云慕遮凝眉看向熠儿,“能否看下官府发放的被褥?”
熠儿指着深蓝色麻布后面的那间房,“漂亮公子,被褥在床榻上”。
莫山溪愣了愣,原来他和云慕遮称谓的区别就是“公子”和“漂亮公子”。
云慕遮有礼的拱了手,“多谢”。
二人走进熠儿厢房,见破旧的床榻上,只有一张小小的棉被,莫山溪伸手一摸,顿时脸色阴沉。
“老云,果然如你所言,这被褥也有问题”。
莫山溪从靴子里摸出一把短匕首,这匕首是他从风阙带来的,自打上次被刺杀之后,他就决定了随身带着防身武器,以备不时之需。
熠儿见他掏出匕首,惊慌跑过来,大声呼叫,“公子!公子!这条被褥是熠儿仅剩的东西了,要是连这条被褥也没有,熠儿会被活活冻死的”。
莫山溪叹了口气,拿掉正捉住他袖口的熠儿的手,“熠儿,这被褥有问题,我们就是要看看里面都有些什么东西,这样一来才能捉住官府的人的把柄,还全雪域城老百姓一个公道”。
熠儿眼泪嘀嗒嘀嗒的流了下来,“熠儿命苦,从小没了父亲,现在母亲又被活活冻死,熠儿很希望公子能帮雪域城百姓讨回公道,可是那群狗官有恃无恐,现在没有人敢悖逆他们,公子若是强行出头,恐怕会招来杀身之祸”。
饱受生活折磨的孩子,懂事得都比同龄人要早,他弯下腰去擦干熠儿的眼泪,笑道,“熠儿别担心,哥哥有能力去对付那群坏蛋,就算有杀生之祸,这位漂亮公子武功也极高,不会有事的”。
熠儿认真道,“真的么?”
莫山溪嘿嘿笑道,“当然是真的,所以说这条被褥就是我们的证据,我们必须得带走”。
熠儿点了点头,“熠儿相信你们”。
就在这时,云慕遮灵机一动,目光凌厉看向门外,迅速飞身出去。
莫山溪傻了眼,连忙掀开深蓝色帘子跟出门去。
只见一袭白衣手指扣在另一名男子的脖子上,男子双手举起作出投降状,战战兢兢的看着云慕遮,生怕他手上一用力,自己就一命呜呼。
莫山溪见这名男子眼生,大概是鬼鬼祟祟潜伏在门外,被云慕遮察觉了,于是愕然道,“这是谁?”
男子一副武夫模样打扮,咽了咽口水,“四皇子……小人是受二皇子殿下所托,沿途保护四皇子的安危……”。
莫山溪更是惊诧,没想到云幽穹竟然会暗中派人保护他,但他更重要的事是急忙向云慕遮解释,“老云,我发誓我不认识这人,肯定是云幽穹自作主张派人跟着我的”。
云慕遮手上动作松动了些,这武夫应该是一路尾随,但云慕遮竟现在才发现,看来已是身手不凡。
云慕遮一拂袖,什么也没说,转身进了门,刚一进门便看见跪倒在地的熠儿,熠儿全身都在颤抖,“……熠儿不知,竟然是四皇子的尊驾降临……”。
莫山溪又扶起他,“你已经知道了我是四皇子,那你就尽管放心的把所有证据交给我,我一定会还雪域百姓一个公道的”。
熠儿手脚已然颤抖,“多谢四皇子殿下”。
云慕遮脸色不佳,莫山溪心虚的走到他身旁,“……那个,老云,你不要生气啊!云幽穹之前说过要跟咱们结盟,这才会派人来保护我们安危,你千万不要多想,我对他一点其他的感情都没有”。
“真的真的,你不要不理我,我说的句句属实”,他忽然想起云幽穹那双眯着的双眸,脑海里顿时传来一个声音。
“哦?四弟不喜欢我保护你?”
他顿时摇摇头,云幽穹这人正是阴魂不散,竟然这个时候出现在他脑子里面。
“老云老云,我真的不喜欢云幽穹的,你相信我……他那种板着脸的人我平生最讨厌了,一看就是装酷……”。
云慕遮陡然回头,声音不咸不淡,“溪儿,你今日话特别多”。
他摸了摸唇,愕然的想,有么?主要是总感觉老云在吃醋,一丁点也不开心。
云慕遮伸出手,淡淡道,“匕首给我”。
莫山溪回过神来,“哦哦,匕首……喏,给你!”
云慕遮接过匕首,在被褥边缘划了一道口子,撕开一看,被褥外层是棉花,可内层竟然是层层铺开的杂草!
莫山溪震惊道,“被褥和粮食都有问题!难怪今年雪域冻死饿死的人不计其数”。
熠儿连忙跪下,“四皇子殿下,雪域的百姓敢怒不敢言,只要官府听闻哪里在议论每年发放的粮食和被褥的事,就会被关押起来,在牢里面受尽皮肉之苦,其实每年官府发放的粮食都是发霉的,被褥也都是掺假的,但是没有人敢说,以往大家咬牙挺一挺也就过了,今年格外的冷,大雪不停下,产生了雪灾,这才会有那么多死人,连我的母亲也不小心被冻死了”。
“母亲她本就积劳成疾,再遇到这样一个寒冬,又怎么熬得过去?”
莫山溪略微心疼这孩子,看向云慕遮说,“老云,我有一个想法”。
云慕遮微微颔首,示意他直言。
“我想将这孩子带回风阙,一来让他当堂佐证每年发放的粮食和被褥都作了假,二来他一个人孤零零的,就让他在华容宅当个差也好,这样也不至于像他娘一样被冻死,你觉得呢?”
云慕遮眉目清淡,应了声,“好”。
莫山溪走出门外,将方才那武夫叫了进来,命令的语气说,“那谁,你不是云幽穹的人么?你现在听我的指令不?”
那武夫一直侯在茅屋外不肯离去,见莫山溪骤然出来跟他说话,有些受宠若惊,抱拳躬身道,“小的受令保护四皇子,但这指令的话……还得看具体是什么”。
武夫说话倒也直接,莫山溪也不绕弯子,“很简单,你不用保护我了,护送这孩子回风阙,带上这些掺了砂砾的粮食和被褥作为证据,你交给云幽穹他就明白了”。
“这……”。
武夫的指令就是保护四皇子,现在四皇子不仅不让他保护,还交待了让他去干别的事,也不知云幽穹会不会发难于他。
莫山溪见武夫顿住,又说,“你放心,云幽穹那里我去交待,不会让他为难你的,这些事情十分重要,你回去禀告云幽穹,绝对大功一件”。
武夫拱手,“是,属下领命”。
莫山溪见总算搞定这个难缠的武夫,刚抬脚准备进去,又扭头道,“对了”。
武夫垂首,“四皇子请讲”。
“你帮熠儿处理好他母亲的身后事,他一个小孩子不容易,还有,给他买身干净衣裳,不要让他冻着”。
熠儿全身皮肤都被冻得紫红,看着就让人心疼。
武夫领了命,莫山溪才算放下了心头大事。
掀开深蓝色帘子进门去,云慕遮沉着眉眼道,“单凭一个熠儿,不足以让人信服”。
熠儿只是一个七八岁的孩子,即使作证说服力也不够。
“那怎么办?我们要不多去寻几个和熠儿一样的雪域城的百姓?”
云慕遮浅浅摇头,“不可,一个熠儿和十个熠儿,本质上没什么区别”。
莫山溪傻眼,“那该怎么办?”
“得去找证据,足够有说服力的证据,即使这些证据陛下相信,云似炜依然能有足够的理由反驳”。
“什么样的证据才有说服力呢?”
云慕遮眼神深沉,“雪域城府衙账本”。
莫山溪震惊,“账本?可是这东西人家怎么可能给我们?”
他恍然道,“……你不会想去偷吧?”
云慕遮一本正经,“暂时借用”。
莫山溪语塞,老云连偷这个字眼都说得新清脱俗,“府衙都是云似炜的人,要是账本丢了,恐怕会第一时间告诉云似炜,到时候他有所提防,我们反倒成了乱臣贼子,栽赃污蔑”。
“溪儿说得不错”,云慕遮眼神沉沉,“所以,断然不能让他们把这件事告诉云幽穹”。
莫山溪摸着下巴,略微惆怅,“府衙机关重重,要想不动声色的盗取账本谈何容易?一旦暴露行踪,那账本拿来也没有任何意义”。
“不见得”。
莫山溪愣了愣,“怎么说?”
云慕遮拂袖踱步,“云似炜贪得无厌,压榨雪域城多年,想必不仅是百姓怨声载道吧!”
“你的意思是,连这里的官老爷也深受其苦?不不不,不会的,他们沆瀣一气,怎么可能对云似炜不满?”
云慕遮浅浅一笑,“是或不是?一试便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