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桃花已然凋敝,满地的残花落败在院子里,天气渐渐转暖,莫山溪没来由的一阵燥热。
他再次睁开眼的时候,已不知过了多久,眼睛呆滞的打量着四周,反应了好一会儿才知道,这里是昭明府的小院。
已经不是华容宅的那间厢房了。
守在一旁的丫鬟还是碧巧,她此时正靠在床边打盹儿,没有发现自己醒过来。
莫山溪轻轻翻了个身,发现身子已经麻木,连翻身都翻不了,不知自己躺在床shang多久了。
莫不是已经躺了一整天吧!否则怎么会全身都没有力气?
这一翻身,旁边的碧巧缓缓睁开眼,继而高兴的大叫起来,“四皇子醒了!四皇子醒了!”
莫山溪微微皱眉,这个丫鬟还是那么聒噪。
“四皇子,您整整睡了七天七夜,可急死我们了,二皇子日日来守着你,近两日都清瘦了不少”,碧巧喋喋不休的说着。
“二皇子对四皇子真是好,他说要是四皇子不醒来,他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如今四皇子已醒,想必二皇子一定会很高兴,奴婢这就去叫二皇子过来”。
莫山溪刚想说不用打扰他,他一定很忙,话还来不及说,碧巧便高高兴兴的跑出了厢房。
他最近记忆力变得很差,在床shang呆呆想了很久,才想起上一段的记忆还是在华容宅,他是怎么回来的?怎么又来了昭明府?
低头看自己的衣衫,已经换成了干净的亵衣。
他依稀记起那日在华容宅,明珠告诉他,说吟阑已经死了,但后来他又在厢房里看到了吟阑。他分不清哪段记忆才是真的,这到底怎么回事?
茫然之际,大门被猛然推开,莫山溪连回头的精力也没有,只是呆呆的看着床榻的某处。
云幽穹在床榻前顿了顿,一挥手将明珠打发走了。
他慢慢靠近床榻,眼神里竟然是心疼。
云幽穹缓缓坐下,什么也没有说,只是轻轻的抱住了他。
他的身上还是冷冽的味道,毫无感情的冷,冰冷的胸膛和手指,这样一个人,竟然也会有心疼人的时候。
云幽穹吻了一下他的发丝,低声说,“我知这件事对你打击不小,但是人死不能复生,今后有我陪着你,好吗?”
莫山溪愣了愣,云幽穹在说谁死?没有谁死啊!难道他也以为吟阑死了么?
当晚他明明已经看到了吟阑,就说明吟阑没死,或许只是两国相争,他不得不回到北岳紫陌,他堂堂北岳太子,怎么可能死?
云幽穹就这样抱着他,也不知是在慰藉自己,还是在慰藉他。
“……你若是难过,你就哭出来,不要郁结在心里,若是疾入肺腑……”,云幽穹声音突然顿住,“不要让我担心好不好?你有多爱他,我就有多爱你”。
莫山溪愣住,云幽穹竟然会说出这番话,他爱自己?真是难以想象,云幽穹除了江山之外,还会爱人。
云幽穹又说,“我知道你现在很痛苦,我会陪着你,每天都陪着你,不让你胡思乱想,从今以后,你的世界只有我,好吗?”
云幽穹难道不处理朝堂之事了么?自己倒是一个闲人,可是云幽穹现在掌舵云海,这天下恐怕是一天没有他也不行的。
他轻轻吻了吻莫山溪的唇,“你才刚刚好一些,不应该跑去华容宅的,对你的病情没有好处”。
莫山溪脑子反应很慢,不知道他这些话说了对他有什么用,他现在已经很难分辨他什么话是对自己说的,什么话不是。
即使这个厢房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云幽穹让人把他的折子全都搬到了小院的厢房,莫山溪在床榻上躺着,便看到屏风之后端坐着一位黑衫男子,抿着唇似在批阅奏章。
看着看着他就睡着了,不知过了多久,一个冰凉的身子钻进了被窝。
莫山溪被那身子抱着,顿时全身一紧,身子痒痒的。
云幽穹攀着他的身子,沉声说,“我轻点,好不好?”
莫山溪也不知道这句话是不是对他说的,只感觉身后抱着自己的那人在不断撞击着自己,他的脑子又慢慢一片混乱。
昼夜颠倒,飞沙走石,墙角花开,翠竹深处藏书室内,袅袅青烟之下,坐着一袭皎白身影,他眉目清淡,青丝如瀑,正在用狼毫书写着什么,莫山溪被那人的美色迷惑得移不开眼,那人缓缓抬眸,温润淡雅,轻笑一声,“溪儿,你来了”。
莫山溪缓缓睁开眼,枕角已是一片shi意。
他越来越分不清梦境和现实,多少次都看见一个绝美的白衣男子,一声一声的叫他,“溪儿……溪儿……溪儿……”。
清醒着没多久,大门又被打开,碧巧引着一位上了年纪的白胡子老头走进厢房。
那白胡子老头拿过他的手,用三根手指搭在他的脉搏间,眉头紧蹙,另一只手轻轻摸了摸胡子。
白胡子老头莫约是个御医,莫山溪看他有几分眼熟。
“徐御医,四皇子病情如何了?”,碧巧开口问。
徐御医微微摇头,招了招手让碧巧到屏风后,轻声说,“四皇子这疯魔之症,好像越来越严重了……你看他双眼无神的样子,或许,他已经感知不到外界了”。
什么是疯魔之症?莫山溪心里无奈,难道说他已经疯了么?这个疯字真是让人浮想联翩。
碧巧叹了口气,“还是没有成效么?”
徐御医又说,“四皇子这疯魔之症,该是受了太大的刺激,心里完全接受不了,这才把自己封闭起来,不想跟任何人接触,对了,四皇子会不会偶尔说胡话?”
碧巧皱了皱眉,“胡话?近来都是陛下陪着他,奴婢偶尔近来喂饭的时,四皇子倒是会说一些令人听不懂的话”。
他想了想又说,“比如……什么藏书室,什么挖竹笋,又什么雪域城……总之乱糟糟的,前言不搭后语”。
徐御医唉声叹气,“四皇子这心魔太重,恐怕解铃还须系铃人,只是……这解铃之人,恐怕是再也找不到了”。
两人又说了一堆莫名其妙的话,碧巧才引着徐御医离开了厢房。
莫山溪缓缓记起方才碧巧的称呼已经变成了陛下,想必是……云幽穹已经登基成为了云海国的新皇。
这样也好,这一切就都跟他无关了。
沉睡的时间越来越多了,他很喜欢沉睡,因为每一次睡着,他都能看见那袭白衣,或是在翩然的弹奏古琴,或是在院中剪枝裁叶,又或是只是简单的对着他轻笑。
总之,无论如何,他能见到那人的身影,跟他说上几句话,也就心满意足了。
正在和那袭白衣一起吃饭的时候,一只冰凉的手覆盖在他的额头上,莫山溪顿时心神不宁,缓缓的睁开眼睛。
入目就是云幽穹那一张桀骜的脸,眉目深沉,他见莫山溪醒了,冷声说,“又做梦了”。
莫山溪轻轻的避开他的手,心里有点恼怒,云幽穹为什么要把他吵醒,他和那袭白衣正在吃饭呢!全都被云幽穹破坏了。
云幽穹把两只手撑在他的身旁,缓缓俯身想要去吻他,莫山溪却轻轻侧过脸去。
云幽穹眼神一黯,用冰凉的手指板过他的脸,让他的唇迎接他的到来。
莫山溪见躲不过,便无奈的接受了。
云幽穹轻轻放开他,叹息一口,“你快点好起来好么?他已经死了,你要接受这个事实”。
莫山溪愣了愣,这个云幽穹又在说谁死?他不想理他。
于是微微别过脸去。
云幽穹怒目而视,冲着莫山溪凶狠的说,“我要跟你说多少遍?他已经死了!已经死了!他的尸体也已经被一把火烧烬,被送回北岳了!”
一滴眼泪落在了眼角,莫山溪茫然的看向云幽穹。
他在说什么啊?谁死了?还有,为什么要送回北岳,云幽穹是知道了什么?
莫山溪眼泪不停的流,却一个字也说不出。云幽穹低怒,“上一次你有所好转,是因为我每天都陪着你,让你身体不再寂寞,这一次要让你走出来,是不是也只能从身体先开始?”
“是不是只有先进入了你的身体,才能进入你的心里?你告诉我,我还能怎么做?”
云幽穹像发怒的狮子一样,一把掀开盖在莫山溪身上的被褥。
莫山溪没来由的全身一颤,木讷望着一身玄衣。
云幽穹愤怒解开衣带,又一把扯掉他身上的白色里衫,疯狂的咬着他身上的每一寸肌肤,一阵轻微的疼痛从皮肤上传来。
他果真有了知觉,缓缓闭上双眼接受那双冰凉的手的触碰。
正此时,门外一声低声惊呼,有什么东西摔碎在了地上,莫山溪猜测,该是哪个小丫鬟端着盘子进来,却不小心撞到了这一幕。
想来,云幽穹根本没有关门。
云幽穹却像没有听到似的,肆意在他身上索取,虽然门是大开的,但莫山溪相信此时方圆几百米应该都不会有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