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枬极沉沉叹了一口气,眼神看向远处,像是想起了当日所发生的一切……
……
夜雨沉沉,瓢泼大雨洗涮着方寸之地,整个华容宅陷入一片死寂。厢房之中传来微弱的灯光,屏风之后的人一声声刺耳的咳嗽声不绝如缕。
厢房内,屏风后的床榻上卧着一个人,穿着单薄的白衣,面容憔悴,嘴唇毫无血色,像时卧病在床许久。
床榻边坐着一个小丫鬟,正大哭着擦着眼泪,不知所措的看朝病中之人。
“吟阑公子,您究竟是怎么了?为何一夜之间病得那么重?”,明珠边哭边擦着眼角。
白衣男子苍凉一笑倒在床榻上,无力的笑了笑,“你不用管我,出去吧!”
明珠哭得更大声了,“我怎么能不管你啊?吟阑公子,四皇子怎么不见了,是不是有人把四皇子劫走了?都已经好些天没见他的人影,要不要奴婢这就进宫启禀蔺妃娘娘?”
白衣男子一摆手,“不用……”。
“四皇子他……可能再也不会回来了”,白衣男子一句话说得十分绝望。
明珠又哭道,“吟阑公子你药也不喝,什么也不吃,这样下去身子怎么受得了?您要快点好起来啊!我们需要你,华容宅需要你”。
白衣男子无力摇头,“再也回不去了,他恨我”。
“他恨我,他再也不想再见到我”。
明珠茫然的看向白衣男子,泪水连连,“吟阑公子您说谁啊?您人这么好,谁会恨您啊!”
一双狭长的眼睛缓缓闭上,一滴晶莹的泪从眼角滑出。
见他缄口不言,明珠又哭道,“即算如此,公子你不吃不喝不眠,这可怎么行?奴婢虽然不知四皇子去哪里了,但想来他回来看到您这副样子,定是心疼的”。
白衣男子嘴角轻轻向上扬,“是我对不住他,恐怕只有我死了,才能消他心头之恨”。
明珠怔了怔,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什么?死?好端端的,吟阑公子为什么要死?”
白衣男子缓缓闭上眼,他已经病入膏肓了。
“四皇子不在华容宅,就连第一侍卫也不在,奴婢真是不知该怎么办了,若是公子有个三长两短,奴婢该如何向他们二人交待啊!”
明珠边说边哭,窗外一阵雷鸣闪电,将厢房之内照得发白,声势颇为吓人。
正此时,外面响起一阵兵戈交接的声音,像是有无数的铁骑踩过地面水洼的声音,很快将华容宅围了个水泄不通。
明珠愕然怔在原地,就在这时候,小六从门外跑了进来,脸色慌张。
明珠是华容宅的大管家,见罢小六行色匆忙,忍不住道,“不是跟你们说过了么?不要慌慌张张,毛毛躁躁的,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一一道来”。
小六结结巴巴,像是被外面的景象吓得不轻,“……明珠姐,外面……外面他……”。
“外面怎么了?说不清楚就出去!”,明珠见到吟阑卧病在床,心里十分不舒坦,说话语气重了一些。
小六急得六神无主,磕磕巴巴,“……外面,外面有一官兵要打进来了”。
明珠猛然站立,“什么?究竟是谁这么大胆,竟敢围攻四皇子的府邸?不想活命了吗?”
小六胆战心惊,惊恐的看了外面漫天的火光一眼,怯怯道,“打头的……是二皇子云幽穹”。
明珠更是震惊,“二皇子?”
床榻上的人也似乎颇感意外,不敢相信似的苍凉一笑。
明珠赫然看向身后的吟阑公子,四皇子不在,吟阑公子就是华容宅的主子。
“公子,我们该怎么办?”,明珠道。
白衣男子无力笑了笑,“扶我出去吧!我去看看,云幽穹究竟想做什么”。
明珠应了声“是”,扶起白衣男子的胳膊,蹒跚着往外面走去。
华容宅外面火光滔天,马儿嘶鸣,还没走到门口便知外面该是浩浩荡荡站了一行精锐铁骑,人数还不少,看来是有备而来。
走出门去,为首的人正在一身玄衣的云幽穹,他坐在一匹良驹上,趾高气昂的看着从门内走出来的两人,火光打在他的脸上,轮廓锋利硬朗,桀骜不羁。
见罢一袭白衣的男子,大笑两声,又冷冷道,“真是令我煞费苦心啊!查了这么久都没查到你的来历,没想到你竟然是北岳太子,哈哈哈,着实稀奇,北岳国的太子竟敢明目张胆的跑到我朝四皇子的府邸为门卿,云某佩服”。
说罢,缓缓的拍了拍手掌。
明珠大惊失色,“二皇子,您在说什么啊?吟阑公子是我们四皇子的门卿,不是什么北岳太子,再说了,北岳太子不是年幼时便夭折了么?怎么可能死而复生”。
云幽穹一脸胜券在握的笑容,“夭折?北岳太子,恐怕,这也是你们的计谋吧!筹划这么久,就是为了我云海江山,真是不易”。
“可惜呀,你在最关键的时候却被最信任的人反捅一刀,你过去十六年的努力都将白费,如何?这个答案你可还满意?”
说完后,仰面哈哈大笑。
白衣男子蹙着眉,他沉着眉目看罢云幽穹,“你是怎么知道我的身份的?”
云幽穹笑得更阴森了些,“我刚刚不是说得很清楚么?你最信任的人已经出卖了你,还要我说得更直接么?”
“你的心上人四皇子,把你的一切都告诉我了,你在北岳的目的,你是什么身份,一五一十的都告诉我了……”。
白衣男子惊在原地,一脸不敢相信。
“我查了你这么久,却发现无从查起,好像这世间就不存在这个人一样,要不是四弟鼎力相助,我哪有这么快识破你的真面目啊?”
明珠喃喃道,“不会的,不会的,吟阑公子怎么可能是敌国太子,再者,四皇子怎么可能跟你说这些,他跟我们吟阑公子明明——”。
“明明如何?你想说明明如胶似漆,情比金坚?”,云幽穹猖狂一笑。
云幽穹眼底的笑意更深,“若是你想听,我大可以告诉你,他现在日日在我身xia承huan,每天高兴得不得了,又怎会跟这位敌国太子,如胶似漆,情比金坚呢?”
明珠顿在原地,底气不足的说,“你胡说,我们四皇子不是这样的人”。
“不是这样的人?作为一个皇室,知道了自己的枕边人是敌国太子,你觉得他会怎么做?难不成还倒戈相向,帮助敌国来攻打云海?呵,你觉得可能么?可笑”。
明珠震惊的看了看白衣男子,见他脸色惨白,全身颤抖,陡然间喉头腥甜,一口鲜血喷薄而出。
“公子!公子!你还好么……我这就扶你进去……”,明珠慌慌张张的从袖口中掏出手帕,擦拭着白衣男子嘴角的鲜血。
白衣男子轻轻摆了摆手,示意明珠不要妄动。
云幽穹又笑道,“怎么?不是听闻吟阑公子武功高强么?我特意带了一万精兵来会会你,你这副模样,真是让人……不忍下手啊!”
明珠朝坐在马背上的玄衣男子道,“你就是乘人之危,见我们公子重病在床,就趁机来对付我们华容宅!”
云幽穹眼色一黯,手指骤然捏紧,陡然间从手腕处飞出一条凌厉长鞭,狠狠拍打在明珠的身上,冷声道,“我不杀柔弱女流,但若你再对本皇大呼小叫,就休怪本皇割了你的she头!”
明珠被长鞭一挥倒在地上,瞬间奄奄一息,口吐鲜血。
白衣男子眯起狭长的双眼,厉声道,“你要杀要剐冲我来,对付一个小丫鬟算什么?”
云幽穹摆弄着自己手腕上的暗扣,笑道,“他们这么护着你,说不定也是你北岳同党,你要死,他们也都得死”。
“你——”,白衣男子气急,猛然咳嗽了两声。
云幽穹又笑,“吟阑公子,你倒是很聪明,扮成我的样子去狱中杀了云似炜,好让诸氏一伙着手来对付我,你算得不错,假如诸氏一伙知道是我杀了云似炜,定会发疯似的来对付我,介时,这云海的江山就落在了我那四弟的手里,换言之,也就落在了你北岳太子的手里”。
“但你错就错在,过于相信你们之间的感情,你觉得你跟他之间的关系,能亲密到让他放弃国仇家恨跟你站在一起么?你错了,大错特错,你在他心里根本没那么重要,又或者说,你——”。
“只是他的玩物而已”。
云幽穹说罢,仰面长笑。白衣男子双拳捏紧,沉着眉眼看着云幽穹。
“你也不想想,如果他真的爱你,他怎么会跟你分开后马上跑到我昭明府去,夜夜跟我交he……”,云幽穹顿时一脸着迷,“别说,他的滋味,尝过了就很难忘记,更重要的是,还会上瘾,让人欲罢不能……”。
白衣男子关节发白,嘴唇发白,云幽穹说的那些正是他的感受,他知道云幽穹口中那人的滋味,的确是销hun蚀骨,令人着迷。
这么说来,他们之间可能真的……他又想起之前那么多次,那人都是背着他去私会云幽穹,看来……他真的只是把自己当玩物罢。
“啧啧啧,堂堂北岳国太子,怎么这副可怜巴巴的表情?你是觉得他离开了你很难受?还是觉得自己竟然被人当成玩物心有不甘……看你这模样,八成早都对他动了情吧?”
白衣男子身子颤抖,躺在一旁的明珠声若蚊丝,轻声道,“公子……切莫再听他胡言,四皇子他……他是爱你的……”。
云幽穹听罢,又是一声大笑,“哈哈哈哈,爱?爱会把吟阑公子的身份全都告知于我?爱会让我过来要你性命?”
白衣男子深深吸了一口气,像是怕听到答案似的,却又忍不住问,“……你是说,是他让你来……要我性命?”
云幽穹一字一顿的道,“是的,是四皇子让我过来,取你性命”。
白衣男子缓缓闭上双眼,苍凉笑了笑,“他,真的恨极了我”。
云幽穹又自信的笑道,“不错,如今他恨你欺骗他这么久,现在你都知道了?满意了?死心了?既然如此,那咱们就好好打一场,看看究竟我这上万精兵是不是你吟阑公子的对手,我也想看看,你是不是如传言的那样,武功高强?”
白衣男子无力的笑了笑,“不必了”。
所有人皆是震惊的看向他,就连云幽穹身后握着火把的一群骑兵,也顿时心生同情。
“如果是他要我的性命,来取便是”。
云幽穹眯着双眸,眼底冷意泛出,“束手就擒?”
白衣男子轻笑,“他想让我死,我便死”。
云幽穹脸上冷意连连,冷哼一声道,“你倒是个情痴,只不过用错了地方,两国之间的斗争,又且能有儿女情长”。
白衣男子并不否认,“我出生便有我的使命,若是可以选择,我宁愿做天上的鸟儿,河中的虾米”。
云幽穹脸上有些动容,但却转瞬即逝,“既然是你自己选择的,那就怪不得别人”。
于是,从怀中摸出一个瓶子,从空中扔给白衣男子。
“此乃万骨枯,致命之毒,不管你是什么人,只要饮下一小口,就能在七步之内肝肠寸断而亡,你若是饮下,我便放过华容宅上下几十口人”。
“还有,我会答应你,好好照顾四皇子……”。
云幽穹嘴角轻轻勾起,露出邪邪一笑。
白衣男子不带感情的笑了笑,“不就是要我这条命么?我给他”。
“只要是他想要的,我都给他”。
明珠在一旁哭得撕心裂肺,“不要啊吟阑公子,您可千万不能想不开,四皇子一定不会那么对您的”。
“奴婢这些日子都看得出来,没有了四皇子,你根本就不想活了,四皇子可能只是一时糊涂,说不定过些日子他就能好好的回来了,他跟你还是会和之前一样,同进同出,做一对璧人”。
云幽穹眯着眼眸看向明珠,“我有没有告诉过你,四皇子已经是我的人了?”
“很早已经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