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都督府仆人的确认，仇九抓回来的姑娘就是翠柳。
慕澜凤猛地拍案，玉容弥漫着属于阴曹地府才有的煞气，“贱婢，你为什么在茶水、糕点里下毒谋害萧兰骨？如实招来！”
翠柳吓得身子一震，却挺直地跪着，颇为冷静，“奴婢没有下毒，奴婢冤枉。”
“没有下毒，你跑什么？”
“奴婢的老母亲一人待在家里，奴婢不放心，回去看一眼。”她深深地低着头，声音沙哑。
“青天白日的，你要在府里当差，岂能擅自离开？你不知道府里的规矩吗？”慕澜凤眼里的戾气大盛，“再不如实招来，大刑伺候！”
“奴婢所说没有半句虚言。奴婢实在担心老母亲，就向黄大厨告假……”翠柳不紧不慢地说道。
“黄大厨可没有说你跟他告假。”他给仇九使了个眼色，嗓音忽然变得慵懒，却含着骇人的杀气。
“再不如实招供，先敲碎你的腿骨、手骨。”仇九残忍道。
“不要……不要……”翠柳终于慌惧了，抬眸凄楚地看慕澜凤，“殿下，你怎么可以这么残忍？”
慕澜凤优雅地饮茶，余光瞥见她，觉着她的眼眸有点熟悉的感觉。
尤其是她看自己的眼神，似曾相识。
不过，这张脸又黄又黑，五官怪怪的，其貌不扬。
他心思一动，慢条斯理道：“先敲碎她全身的骨头。”
翠柳激烈地摇头，恐惧道：“不行！殿下这么做，奴婢就变成废人，还怎么侍奉老母亲？”
“你不招供，迟早是一具尸体，比废人还不如。”
“……”她跌坐在地，呆若木鸡。
“用刑。”
仇九招来两个衙役，抓住她，她忽然奋力地挣扎，声嘶力竭地喊：“不要……不要……”
这尖利的声音是她原本的嗓音，跟一个人很像。
他一怔，是……萧令婉？
她不是和琅嬅公主一道回龙都吗？她逃回灵州城？
慕澜凤目光如炬，好似早已料到是她，“萧令婉，本王不是让你回龙都吗？”
衙役松了手，萧令婉用丝帕抹去脸上的“伪装”，露出本来面目。
“殿下是怎么认出我的？”她冷静了些。
“你在兰骨的早点里下了丧尸病毒，是不是？”他冷厉地怒喝。
“是！她该死！”萧令婉切齿道，脸庞弥漫着滔天的仇恨，“她变成丧尸了，哈哈……哈哈哈……”
她张狂地笑起来，得意得花枝乱颤。
残影如幻，疾风闪过。
转瞬之间，慕澜凤已经飞到她面前，扣住她的咽喉，“你该死！”
萧令婉看着他眼里冰寒的怒意，感受着脖子被他扼断的窒息，恍惚听见颈骨在他的手指碾压下咯吱的轻响……
忽然觉得荒唐至极，她喜欢了数年的男子，痴爱到骨子里的男子，竟然为了别的女子扼住她的脖子，杀她。
她不知道，到底错在哪里。
眉骨酸痛，她凄冷地笑起来，眼角却流下悲凉的泪水。
“能够死在殿下的手里……也是我的造化……”她嘶哑的声音从收紧的咽喉挤出来，布满了不甘心。
“的确是你的造化。”慕澜凤没有继续用力。
若他真的亲手杀死她，如何对舅舅交代？
舅舅最疼爱这个嫡女，对她寄予厚望，若她死了，舅舅一定会怨怪他，舅甥之间定会产生隔阂。
他想要有一番丰功伟业，想要问鼎最高的位置，想要名垂青史，就要依仗舅舅、太尉府的支持，他不能不顾舅舅的感受。
因此，还不能杀萧令婉。
“杀死我呀！”萧令婉尖利道，眉目扭曲，狰狞似女鬼，“兰王殿下怎么不杀我？不舍得，还是不敢？”
“不要挑战本王的底线！”慕澜凤的俊眸卷起暴怒的飓风。
“哦，是了，我还有点利用价值，尊贵的兰王殿下当然不会杀我。”她咯咯地笑起来，从未有过的放肆，“你要成就你的野心，需要我父亲，需要太尉府的全力支持，否则，你屁都不是。”
“……”慕澜凤。
“若我死了，父亲怨怪你，会对你唯命是从吗？会像以前那样竭尽全力地扶持你吗？”萧令婉再没有半分以往端庄温婉、矜持克制的气质，语声格外的尖刻，“父亲对我寄予厚望，希望我嫁给殿下，成为兰王妃，日后成为太子妃，甚至是一国皇后。萧家女儿没有登上后位，你觉得父亲会甘心扶持你吗？”
“你死了，还有你胞妹，还有庶女。”慕澜凤温雅的眼眸难得地浮现一丝阴鸷，“萧令婉，你高估了自己，萧家不是只有你一个女儿。”
“你！”
“你死了，舅舅自然悲痛愤恨，只要本王说，愿意迎娶萧家女儿，舅舅会不答应吗？你还高估了你在舅舅心里的分量。本王有野心，舅舅的野心也不可小觑，在他心里，女儿怎么比得上国丈、丞相的滔天权势？怎么比得上萧家的百年名望与优渥圣眷？”
萧令婉恍然大悟，凝着泪珠的长睫颤了颤。
是啊，她死了，自然有胞妹、庶妹顶上。
只要能够为萧家换来安定、圣宠、荣华，哪个女儿不是女儿？
“本王要杀你，何须亲自动手？”慕澜凤森冷道，“灵州城的瘟疫死了那么多人，本王说你不幸染了疫病，药石无灵，你舅舅又能如何？”
“殿下当真这般冷酷绝情？”萧令婉哀婉地问，泪水滑落脸庞，滴落在心。
“你一再妨碍本王的筹谋，本王岂能容忍你？”
“呵呵……呵呵……”她凄涩地冷笑，好似在嘲笑自己的痴情错付了，“殿下知道吗？十二岁那年，父亲过寿，殿下来府贺寿，我看见殿下在几株梨花前一边饮酒一边作画，芝兰玉树，湛然清绝……殿下的倾世风姿，从此烙印在我的心里，连同那一幕，镌刻心上，此生不忘。”
“……”慕澜凤依稀记得，好像有这么一回事。
“那日，殿下穿着银线绣梨花素袍，画了梨花，喝的梨花白，我统统珍藏着，几乎是日日拿出来看一看、摸一摸，睹物思人。”萧令婉轻柔地笑着，柔美里带着哀伤的泪意，“此后，我也爱上了梨花，亲手酿梨花白，画的梨花跟殿下如出一辙，最喜爱的衣裳绣着梨花，就连丝帕、金簪、玉簪都是梨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