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宝阁登位大典之后半个月,宗门百家集结,将讨伐梼杌的时间定在了立秋这一日。
宗门百家先是在幽人谷一周都设下重重禁制,以保梼杌在仓皇之下,不会侵扰到奉天和水晶帘的百姓,再将与雪域接壤的那一段留出一道缺口,让梼杌能从那里逃出。
禅心宗在雪域之中拉开横亘百里的防线,以防梼杌的魔气惊动千凌渊的十殿,同时也是作为到时候围剿的一道助力。
青云宗全员出动,备足了灵丹妙药,作为宗门百家的后勤部队,分驻在东西南以及禅心宗之后,随时驰援。
其他五宗的人带领着小宗门修士驻扎在幽人谷绵延千里的边界线上,只等着梼杌往雪域窜逃之后,便倾巢而出,将幽人谷中魔化的所有斩杀干净,一个不留,永除后患。
去破坏凌御风和纪卿云设下的结界的人,自然是凌墨尧。只有他,能够毫无顾忌地进入太合山。
顾青洛守在幽人谷与雪域的接壤处,等着梼杌出来,与凌墨尧一同对付。
这场为后世所铭记的战役,被称作“除杌之战”。
此时,各宗门人员都已经就位,从上外下看,只见幽人谷被招展的旌旗团团围住,好不壮观。
顾青洛跟凌墨尧两人坐在小龙背上,来到了太合山上空。
只见下方云烟渺渺,纵然此刻已经艳阳高照,却还是无法驱散那些浓雾分毫,让人无端生出许多担心。
顾青洛将养灵匣放进他手中,“一切小心。”
凌墨尧收下之后将她揽进怀里,吻了吻她的发鬓,“放心,好好在雪域边境等我。”
“嗯。”
凌墨尧一闭眼,眼底出现一抹暗色的红,身上就已经不是方才灵气充沛的模样,反而能看见一层稀薄的魔气拢在他身周。
顾青洛看着他跃下,身影淹没在重重雾霭之中,摸了摸小龙,“我们去雪域边境。”
小龙长啸一声,摆着尾巴迎着太阳往东方而去。
这段时间,一方面萧逐曜在浩如烟海的藏书中,不眠不休,终于找出了有关锁灵大阵的残本。
其上记载,锁灵大阵需在四个方位设置不同的四个阵法,分别吸纳魔气、鲜血、灵魄和灵气,当四个阵法充分饱和的时候,便是阵法成功的时候。
到那时,四个阵法就会罩住中间整个区域,抽干其中的气,不论是灵气还是魔气,而区域内所有的生灵都会成为祭品,无一幸免。
但有提到,锁灵大阵,除了需要四个阵法成功,还有一个,需要容器,用以过滤调魔气。但关于容器的这一页却已经缺失。
之后,顾凌二人有去云腾山试验过,果然,云腾山确实有一个以山脉为基的阵法,但凡鲜血沾上地面,不出片刻就会被吸食得一干二净,无论是什么东西的鲜血。
按照凌墨尧的描述,幽人谷设置的阵法,是吸食魔气。只不过目前为止,被这个阵法禁锢的魔气都还未被吸食,至于为什么,原因目前不知。
而既然设置的阵法的人,已经将云腾山当做了南北的界线,那么东方和西方就是雪域和群玉山了。
可就算知道这次除杌之战会帮着幕后之人激活幽人谷的阵法,他们也别无他法。
锁灵大阵,只要不满足所有的条件,就都还有转圜的余地。
凌墨尧从烟云雾霭之中落进魔气层。
他心中想的,却并不是如何除掉梼杌,也不是如何避免锁灵大阵成型,而是今早紫苑来报,他们的人在锦西找到了完全符合当时凌墨尧在千凌渊的十殿描述中的女子,也就是将顾青洛抛弃在雪域的人。
如果不出意料,那女子应该就是顾青洛的生母。
虽然她不说,可凌墨尧知道,她还是相见的。那种在这个世上有一个骨血相连的人的感觉,就像是有了一个归属,这种心理上的安全感,是凌墨尧也无法给她的。
等这次风波结束,他就会带着她去。
当是给她一个惊喜,或者说单纯地为她做点事。
凌墨尧落进了一片电闪雷鸣之中——无生谷,夏雨。
血莲藤、毒箭蛙、饮雨兽、妖百合、妙音鸟、盘雷虎,这几种魔兽第一时间浮现在他脑海中。
暴雨如瀑,整个世界都隔着一层水雾,看不真切。雨水落在凌墨尧身周,被他身上的魔气荡开去,没沾上分毫。
这里没有其他人,所以他使用起魔气来能够肆无忌惮。
只见他一挥手,密密麻麻的黑色银针一般的魔气扎向了地面。像是从他衣袖中抖落的一片黑暗,在暴雨如瀑中丝毫不受影响,直入地面三寸。
地面响起一阵诡异的惨叫声,仔细看去,透明的几十滩水,像是有生命一般在地上翻滚挣扎,却仿佛被魔气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饮雨兽——透明、剧毒,可与暴雨融为一体,防不胜防。
凌墨尧将衣袖一扫,一阵无形的力量,将整个地面挣扎的饮雨兽全都扫开,撞在四周的灌木上,化成无数的水滴,再无痕迹。
他落下脚,刚要往前走,却听得极速地断裂雨幕的声音从身后袭来。
凌墨尧侧翻一退,看到朝着自己袭来的,居然是血色的藕梗!
当头一朵盛开的荷花,此刻像是裂开的贪婪的嘴,艳红到让人一眼就联想到凝固的血液。
他不悦地皱眉,右手打了个响指,数十缕细线一般的魔气从四面八方射过来,缠住那株血莲藤,毫不留情地搅碎。
还是他大意了,此刻才发现,这无生谷中的荷花,并非单单生长在水塘中,毕竟这里日夜不停地下雨,荷花到处都是,也就是说,血莲藤到处都是。
眼见着偷袭失败,还折损了一员,四周的血莲藤受到刺激一般瞬间拔起了数米之高,围着凌墨尧就疯狂地咬了过来。
雨仿佛小了一些,清晰几分的视野中,只见漫山遍野的血莲藤全都被激怒一般,伸长了藕梗,仿佛血色的浪涛,在微风中起伏。
凌墨尧墨色的身影被围在正中,他身上爆出的魔气不断地绞杀着袭击的血莲藤,却仿佛无穷无尽,不知何时是个尽头。
“啧!”他不耐地站定,眸中的暗红变亮了一些,一阵魔气从他身上扫荡而出,贴着地面,仿佛锐利的剑锋,将血莲藤尽数从根部斩断,遇山断山,遇水折水,所向披靡。
此起彼伏的断裂声在山谷中响起,魔气所过之处,血色的莲花倒伏。
天地一瞬静默。
可在莲花之下,却有蛙声响起。
凌墨尧立刻结印,黑色的魔气拢在他身周,只见一股又一股绿色的液体朝着他射过来,打在魔气形成的结界之上,发出“嗞嗞”的声响,散发出一股极其难闻恶心的味道。
他微微有些晕眩,却也只有一瞬。
再凝神看去的时候,满上遍野的红绿相间的青蛙,蹬着后退,口吐毒液,朝着他压了过来。
毒箭蛙——红绿表皮,后退极为有力,可跃三丈高,口吐绿色毒液,腐蚀性极强,且气味亦可致人晕眩昏迷。
还好凌墨尧如今百毒不侵。
但这些蛙看着,真是恶心。
他双手结印,一道圆形的阵法从他手中向上升起,然后旋转着飞速扩大,很快就罩住了整个山谷,随着他一声“落”,无数魔气凝成的短箭从阵法上扎下来,像是白日中黑色的流星雨。
箭矢入肉的声音不绝于耳,刺耳的惨叫想过一阵之后,寂静无声。
一阵血腥气随风飘来,凌墨尧一挥手散去了阵法,嫌弃地扇了扇鼻翼,拿起腰间顾青洛用雪中火掺着桃花给他做的香囊问了问,才舒了口气。
一抬眼,涌动的一丈高的花苞闭合的百合,朝他围了过来。
凌墨尧无言地摇头,怎么这次这些魔兽,这么急着送命呢?连一步都不想他往前走,这是个什么道理?
妖百合——丈高,花苞锋利如刀,以血为食,闻腥而动。
而且,通常,它的花苞之内,会藏着妙音鸟。这种组合,跟黄泉雀和极乐鸟的组合很像,都是具有欺骗性,都是能够震荡灵魂。
果然,在靠近凌墨尧七丈之内的时候,妖百合的花苞猛地打开,藏在花心的妙音鸟一阵嘹亮的鸣叫。
一只两只还好,如今是数十只几百只一起鸣叫,饶是凌墨尧都有些受不了。
太吵了!
他在地上跺跺脚,在他身周三丈之处,拔地而起的抹去圈,将所有妖百合全都拦在了外面,可后继者越来越多,很快就在魔气圈上堆了起来,大有一种要将凌墨尧淹没的感觉。
可只见他五指一抬,整个地面传来一阵震颤,下一秒,无数魔气应声而动拔地而起,急切想要响应号召的魔气遇神杀神遇佛弑佛,竟然将挡在它们上面的妖百合和妙音鸟尽数捣得千疮百孔。
待得那些魔气触到了凌墨尧的魔气圈,立刻迫不及待地融了进去,翻滚着表达对于自由的向往。
“别吵。”
所有魔气瞬间噤声,乖乖退回来他身周,忠心耿耿地护在他周围。
“到现在,也就剩下最后一种魔兽了。”凌墨尧自言自语道。
盘雷虎——形似虎,可驾驭雷电,弑杀暴虐。
那就看看,雷电是听我的指挥,还是遵从你的驱使了。
于归剑与他心意相通,听到这话,有些发抖又有些激动。
因为它不小心伤了这位小主人的心肝宝贝,这人居然将它镇在寒潭一个月!!它一柄雷属性的神剑,最受不得寒冷,这人居然也忍心。太残忍了!
而这次,作为它第一次为凌墨尧保驾护航,自然要好好表现,戴罪立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