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墨尧跟萧承彦以为的情形都没有发生,顾青洛和洛倾婉一同烧了顾吹梦的遗体,便出了桃花林,吩咐厨房做了晚膳。很是正常地吃完,便各自随着各自的未婚夫回了房。
可顾青洛才走到房门口,就撑不住地扶着门框吐了出来。
“阿洛!”凌墨尧扶住她,着急地擦了擦她额头的冷汗。
“阿尧……我觉得胃里有蛇……”她说完便瑟缩着软倒在凌墨尧怀中,她只要吃东西,就会觉得那碗被加了蛇的粥在她胃里翻腾。
她以为时间长一些,她就会慢慢好起来,结果还是不行。
凌墨尧将她抱到床上,递给她一杯水,一手帮她揉着胃部,“吃什么都不行吗?”
顾青洛摇摇头,她自从千凌渊之战以来,相当于一直没有进食,导致她现在很是虚弱,尤其是接连遭受亲人离世的打击,如今这里只有凌墨尧,她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之后,显出一种一碰就碎的脆弱感。
她双眼中噙着泪,憔悴得让凌墨尧心里抽疼。
“让人再送点吃得上来好不好?我喂你,不吃东西你怎么受得了?”
“可我吃不下……”
“我们试试好不好?”凌墨尧坐在床边将她抱进怀里,“叫厨房做点冰糖荷叶莲子粥好不好?这样,萧承彦他们也不会怀疑,不会担心。”
顾青洛虚弱地往他怀里蹭了蹭点头,像是抱着浮木的溺水者,在灯光下泛着些许青色的脸,让她看起来像是冰冷的玉雕。
等到有人将粥送上来,凌墨尧端在手里,舀了一勺吹温喂给她,刚下喉咙她就皱起了眉。
他就在这时候俯身堵住了她的嘴,一手虚握着她的喉,一手微微地按在她的胃上,手心的温度透过衣裳裹住她的胃,轻轻揉动。
如果可以,他真想将她捂在心脏之中,让他的温度暖着她,让她永远待在四季如春的阳光之下,不染半丝风霜,不触一分寒凉。
一场喂食变成了一场黏腻的缠绵。甚至凌墨尧放开她的时候,她还留恋地往上蹭了蹭。
“好点吗?”凌墨尧抵着她的额,沉着嗓音问,那声音带着抚慰,像是落进深井的松子,荡出一圈又一圈清凉泛光的涟漪。
顾青洛脸色微微泛红,蹭着他的额轻轻“嗯”了声。
她仿佛很久都没有这样的时候,四周静得只能听见他的心跳,在自己耳边,慢慢与她胸腔中的那颗同频。
凌墨尧放下碗之后,倾身将她抱了满怀,托着她的后颈,将人死死箍在自己怀中,等她身上慢慢回暖,才把人囫囵进怀里,轻拍着背哄,“睡吧。”
顾青洛累极,在他怀中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嗫嚅道:“阿尧,我们成婚吧。”
凌墨尧闻言去看她,却见着她的双眼安然地阖着,已经睡着了。也只能无奈地笑笑,吻在她的额头。
阿洛,你现在不过是因为短时间内失去了两位至亲,想以婚姻的方式,寻找安全感。并不是真正想嫁给我。
哪怕我们还不是夫妻,我也会一直陪在你身边。
顾青洛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中午,凌墨尧还没有醒。
这段时间顾青洛没有吃饭,凌墨尧却是连睡眠的机会都没有。如果不是一般的人不敢直视他太过精致锋利的眉眼,很轻易就能发现他眼下的乌青。
而现在,顾青洛知道了所有的事情,克服了紫苑留下的后遗症,还能够被他圈在怀中,他心里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精神一松懈,平时的作息时间便失去了约束力。
浅青色的窗幔当着外头的日头,只透进来浅浅的光,落在凌墨尧优越的脸线上,显得他的五官越发精致。
顾青洛伏在他肩头,轻轻撑起身,看着他的睡颜良久,才轻轻落了一个吻在他唇上,悄悄地起身,出了门。
“朝擎,发帖百家,邀他们上云腾山,以我的名义。”
“不需要理由吗?”
“不需要。”顾青洛摇头,“不用说他们也会知道是什么事。约在云腾山,不过是因为宗门百家有约,不在云腾山动手见血。让他们安心而已。”
“那宗主你……”
“自然是要为师父报仇。”
“是!”
“姐姐。”洛倾婉顶着一双红肿的眼过来,一看就知道是昨晚哭狠了。
“承彦,叶玄霄在哪里?有没有雨叶玄辰在一起?”
“昨日收到的消息,叶玄辰已经回了天宝阁旧址,正着手重修问殿台。至于叶玄霄,他从入了秀容,便没有离开秀容地界。”
“盯死他。”
凌墨尧这时候从外头踏了进来,脸色有些难看,看着现场只有他们四人,也不遮掩,开口就问道:“你准备干什么?”
“引蛇出洞。宋君吟一日不除,宗门便没有安宁之日。既然他要躲躲藏藏,那我就帮他完成四方之阵中的其中之三,剩下最后一个的时候,他总会出来。”顾青洛也没有想过要瞒着他,既然他问起,就和盘托出。
“如今北方的幽人谷已经阵成,接下来你是要去南面的云腾山?”
“嗯。”
“不需要我去帮忙?”
顾青洛笑着牵住他的手,“你要是也去,那群人怎么还有胆子去?你先把体内的魔气稳下来,好不好?”
凌墨尧皱了皱鼻子,“……那你自己要小心。”
“姐姐,四方阵法,幽人谷、云腾山、群玉山、雪域,群玉山的你准备怎么办?”
“云腾山的阵法完成之后,你还担心宋君吟不会制造机会?阿婉,你的幻术修得如何了?能否支撑大型幻术?能够支撑多久?”
“大型的幻术,姐姐你说的是人多,还是地大?”
“你都说说看?”
“如果是人多,我如今能够支撑的幻术能够容纳千人,持续时间两个时辰左右,如果是地大,我能控制的范围大概就是一个苍梧的地界,也是两个时辰。如果同时要求人多地广,时间就要打折。”
顾青洛点点头,“我想的是,等到三阵完成,我们要先毁去群玉山的宗门遗体,再将宋君吟拖进幻境之中,让他看到一个虚假的雪域阵成个,露出他的真面目。”
“阿洛,你还将希望寄托在宗门百家的身上?”凌墨尧敲着桌面问道。
“不,我只是要他们看清,之前他们做的事情错得有多离谱。”
“然后让他们愧疚?阿洛,这些人……能够轻易地听信谣言,那他们的歉意什么都不值。”
顾青洛了然一笑,“我知道。但谁说这世上的事,只要道了歉就能够被原谅呢?我们受过的伤,挨过的疼,失去的,他们上下嘴皮碰一下就想一笔勾销?想得容易!他们不是喜欢高高在上么?那我就要他们所有人,在我面前,再也抬不起头。”
“那姐姐,三日后的云腾山之约,你回动手么?”
“我们为什么要脏自己的手?宋君吟一定比我们还要迫不及待。我们不动手,他也会让宗门百家里的不少人,死在云腾山。”萧承彦打开扇子扇了扇,“看到你们这样子真好。”
“什么样子?”
“杀伐果决,不再束手束脚的样子啊!我们三大宗门如今的实力是什么样的,恐怕只有我们自己清楚,之前憋屈成那样,我真是好一口气堵在胸口。现在,这是到了你们两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时候了?”
“并不是,之前青阵和墨阵彦阵,已经或多或少在宗门百家眼前露过面,只不过外人不知道我们手中有多少这样的阵圈而已。”洛倾婉道,“对了,到时候要毁去群玉山诸位先辈的遗体,不需要我们特意跑一趟,有射乌在。不够彦哥哥……”
“我知道我明白,保不住老头子的遗体,其实也没什么,他活在我们心里,其他的都不重要。”
四人敲定大致的行动方案,洛倾婉跟萧承彦就被上赶着送回了水晶帘。
顾青洛向外界披露了顾吹梦的死讯,但言明无需宗门百家上门祭奠,惹得宗门百家又是好一顿流言四起。
三大宗门没有人在意。
她抽了个时间跟凌墨尧一起,将小白的遗体送回了雪域葬在小白出生的地方,在辽阔的雪域弹了一曲,画影的琴声,只听得所有的生灵低下头悲戚。
“阿洛,十殿被我封在于归剑中,你要看看吗?”
“十殿?我还以为他已经被你解决了?”
“我觉得你更想自己来。”
凌墨尧将十殿从于归剑中放出来,十殿日日被神剑的灵气磋磨,如今已经连形体都维持不住,只剩下一团忽大忽小的魔气,仿佛在无声咆哮。
“他如今跟那些散落在外的魔气有什么差别?”
“他如今就只能算是一团精纯的魔气。”
“能为你所用吗?”
“不能。”
“那留着他干什么?”
凌墨尧想了想,还是将他封进了于归剑中。
他之前觉得到底十殿养过她几年,但十殿本就是目的不纯,而如今,她虽然已经全都不记得,但在她不知道的情况下为她的事情擅自做决定,对她不公平。
但他不想她记起来。
所以,日后如何,就看十殿自己的造化了。
“将让他为我时时刻刻锻炼一下于归,也是件好事。”
“只要他不扰乱你的心智……”
“放心吧,岳母用毕生修为化成了我心口的烙印,我跟你一样,从今以后,不会被任何魔物侵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