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青洛死死拽着手,冷眼看着花车走过,汇入一片欢腾的海洋中,众星拱月仿佛整个世界的中心。
“阿洛。”凌墨尧握住她的手,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样跟她解释。
紫苑上报给他的消息,是顾青洛的母亲在金醉河。他以为顾青洛如此高的修炼天赋,那她的母亲必定不是普通人,所以,他没有多问,问她母亲的现状。
就算后来知道金醉河是风尘之地,他也觉得问题不大。自古风尘之地多侠士,就算会因此遭到人质疑,按顾青洛的个性,也不会讲这种事情放在心上。
可他没想到,会是宋寻氤!
这个在半年前就已经在民间艳名远播的揽君坊头牌!!
他并不担心顾青洛嫌弃宋寻氤,她不是那样的人。他担心的是,关于她的生父,关于她的家世,会横生枝节,将好不容易得来的平静再次打破。
顾青洛瞬间明白了凌墨尧央他来一趟金醉河的目的。
他必定已经知道了母亲在这一带,却没料到母亲是这样的身份。
早在于归剑出世之前,就声名雀跃的宋寻氤。宋寻氤。
在更早一些的千凌渊一行之后,在她知道或许自己的生母还在世的时候,她不止一次在心中勾勒母亲可能的模样。她答应师父不去追寻自己的身世,可是如果这世上还有一个人与自己血脉相连,她又怎么会不想见?
普普通通的两个人,并不可能生出仙胎,那么必定父母的身份都不简单。
但,她已经有了师父,有了阿婉,还有了阿尧,她坐拥宗门之首,门下弟子三千,还是桃夭剑和画影的主人……她拥有的已经够多了,人应该知足,不是吗?
如果当年父亲为了保护自己迫不得已以生命为代价,将烙印打进自己的血脉,那母亲不亲自抚养自己,就是为了让她更好地成长,不卷入当年的是是非非。
她该遵循母亲的意愿不是吗?
可如果已经见到了,母亲还是这样的处境,难道她还能袖手旁观?
她看得清宋寻氤望过来的那一眼,破开重重雾霭之后,那个湿漉漉的欣慰的灵魂。
“阿婉,你怎么了?”萧承彦从来没想过,看到宋寻氤之后,洛倾婉的反应比顾青洛还大!
洛倾婉偷偷觑了顾青洛一眼,抓着萧承彦的胳膊,忍了又忍才道:“这是我姑姑。”
“……你不是说,你是被顾宗主从雪域捡回去的吗?怎么会,还有个姑姑?”
“我……姑姑收养了我一年,后来才把我丢在雪域的……现在想起来,她好像是笃定我不会冻死在雪域……”她咬着唇看向顾青洛。
如果真的是宋寻氤故意的,那她为什么会选中她?为什么要将她送到顾青洛身边?
“不要去打扰她。”眼见着洛倾婉想窜到顾青洛身边,萧承彦连忙拉住她。
反倒是白宁安一脸不可思议地看了看远去的宋寻氤,又看了看低头默不作声的顾青洛,悄悄扯了扯白绍熙的袖子,“师兄,这……这个宋寻氤,跟顾宗主……是不是有血缘关系啊?她们两好像啊。”
白绍熙拧着眉没有回答。
“可是不应该啊,顾宗主身为宗门之首,怎么会有一个……这样的亲人?”
“你也这样觉得?”白绍熙脸色很难看,问这句话的语气像是咬着牙。
“……这……这她们一个是高高在上的天珑宗宗主,一个是……是低入尘埃的青楼女子,我……”
“够了!”凌墨尧冷冷地瞥了她一眼,顺带看了看白绍熙,那眼神的意思再明显不过——管好你的人!
“凌墨尧。”白绍熙将白宁安挡在身后,“你现在该考虑的,是如果这件事被宗门百家知道,会有什么样的后果。我知道在你们眼中,什么样的身份都不介意,但是……世人可没你们这么明白,对于他们来说,这事就像鸡蛋上的一个缝,会引来无数的人落井下石,声讨议论。他们巴不得将高高在上的,拉下神坛。”
“难道这事错的还是我?”顾青洛眼眶中突然漫上眼泪,唇角却是冷笑。
上辈子也是,所有人想方设法要将她除去,在她什么都没有做错的时候,在她一心为着凡尘俗世的时候,无比讽刺。
可没有谁告诉她,那些事都是为什么,到底是为什么?
“阿洛,错不在你,不是你的错。”凌墨尧几乎是一瞬间就想到了上辈子,眼睁睁看着顾青洛死去的痛蔓延全身,像是无数的丝网紧挨着切割血肉,让他一下子就红了眼眶,将人揽进了怀里。
他们彼此还不知道对方的身份,却在这个时候,为这同一件事共情,也算是一种圆满吧。
凌墨尧心里瞬间还起过,要是谁敢那这个事情戳顾青洛的脊梁骨,他就杀了谁的心思。
可他好不容易能重来一世,好不容易有希望跟她携手白头,他不想像上辈子最后那样,用实力碾压所有人,让整个世界成为自己的提线木偶,满是血腥。
他的顾青洛,值得这世上最好的。
“阿宁,你真的这样看这件事?”白绍熙一脸严肃地问她。
他自己也是无父无母的孤儿,小时候受过的苦都懒得说,加上他离开枕碧流很早,后来直接到了问殿台,受到问殿台的影响,他不觉得顾青洛的母亲是青楼女子,是该遭人耻笑的事情。
一个人,是否该受到尊敬,该由他本人的所作所为决定,而不是强加这些家世、背景,弄得这么复杂。
他知道世俗的观点难以改变,但是,白宁安不应该也是这样想的。
“师兄,我……”白宁安欲言又止,“师兄,如果宋寻氤真的是顾宗主的亲眷,那顾宗主理所应当为她的所作所为负一部分责任,难道不是吗?第一,为什么顾宗主身居高位,她的亲眷却沦落风尘;第二,如果有人不满宋寻氤,必然不会同一介青楼女子计较,肯定是要去找顾宗主的。这有什么问题吗?”
她突然想起之前有一次碰到紫苑姐姐到药房,无意间说起在帮着凌宗主找人的事情。
“紫苑姐姐,怎么你这几天这么不开心?”
“傻丫头,我在为了宗主的事情心烦呢。”
“紫苑姐姐你这么能干,什么事情能难得倒你呀?要不,你跟我说说,说出来会好受一点哦。”
紫苑笑了笑,甚至神秘地看了看四周,“你保证不跟任何人说这个事情,就算你的师兄也不行,我就告诉你。”
“好,我保证不告诉任何人。”她举起手发了个誓,然后拍了拍身边的座椅,“来,紫苑姐姐你坐这儿。”
“咦?你手上这是什么?”
“哦这个啊,师兄说这个是凌宗主的血,让帮着做成药丸。也不知道有什么用。师兄尽喜欢研究这些奇奇怪怪的东西。”
“宗主的血?放了多少?会不会对宗主身体有影响?”
白宁安将剩下的半碗血端给她看了看,“不少,但是应该还好。哎呀紫苑姐姐你快说啊。”
“就是宗主要我帮忙找的人,是顾宗主的生母呢!”
“顾宗主不是孤儿么?”
“他们这种大人物的事情,谁说的清呢?”
白宁安突然福至心灵地道,“宋寻氤……是顾宗主的生母?!”
“你怎么知道?谁告诉你的?”凌墨尧眼神一利,几丝魔气在空气中缭绕,仿佛下一秒就要掐上白宁安的脖子。
“……是……是紫苑姐姐说的。可她没有跟我说找的是宋寻氤,只说过是顾宗主的生母,我……”
“够了!”凌墨尧深深地看了白宁安一眼,忍耐地不去动手,“白绍熙,那你知道该怎么做。”
“我知道。”白绍熙点头,牵过白宁安就下了看台。
此时的花魁才艺比拼开始,所有人早就朝着正中心的擂台涌了过去,看台周围反倒显得冷清许多。
“阿洛,我们先回去好不好?晚上再去找她详谈嗯?你需要休息一下。”
“那我们也回去吧。”萧承彦牵着洛倾婉跟上去。
将顾洛二人安顿睡下之后,凌墨尧主动去找了萧承彦。
“你不用问我,宋寻氤的事情是阿婉让我帮着查的,本来找的是顾宗主的生母。我知道消息的时候,也很吃惊。所以我先来看看再做处理。”
“另外,阿婉跟宋寻氤也有关系,你要做好心理准备。虽然我知道你对于白宁安的态度和生气,但是她这样的才是大多数人会认为的。还有,你恐怕要查查你的总管了。”
凌墨尧沉重地点点头。
“之前问殿台这个紫苑就在顾宗主上问殿台的时候百般阻挠,当时大部分人都认为是遵照旧例,顾宗主也没有说什么,所以没有人去在意。但是这次,我觉得不是偶然。”
凌墨尧想起上辈子,看着紫苑与问殿台殉葬的场景,想着自己是不是做错了?
“今天在现场的宗门子弟不少,虽然见过顾宗主的人不多,但难免会有人来凑热闹。晚上会有这十个人的竞价,我这里有一张包间的凭证,你们乔装之后再过去。”
“我不可能让丈母娘一直躲着不见人。”
“我知道,但你得给点缓冲的时间,这样但时候收拾残局会少很多麻烦。我现在担心的,倒是顾宗主的身世。”
“无论如何,我会陪着她。”
萧承彦叹口气,反正没人敢让你不管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