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小慈心情很好,在二楼随便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就坐下了,闻远自然跟着他,坐在她的对面。
小久久见沐小慈向他使了眼色,便又叫了个激灵的伙计伺候沐小慈,自己亲自去招呼那雅间里的两位兄妹了。
刚刚点了酒菜,坐他对面的闻远忽然冲她道:“快走!”
“嗯?”沐小慈愣了一下,没明白闻远的意思。
闻远叹气,“晚了!”
闻远平时都木着一张脸,面无表情,现在他脸上居然叹起气来,沐小慈心头顿觉不妙!
她听到有人上楼的脚步声了,只是方才并没怎么在意,以为是寻常来吃饭的客人呢,毕竟现在正是饭口的时候,酒楼里客来客往是最正常不过的了。
现在,她觉得,闻远叹气,一定是跟上楼来的人有关!
沐小慈猛然回头,在看到正向他走来的那人时,她的脸色顿时变了!并且脱口而出,叫出那人的名字,“江道!”
她的声音控制不住地上扬,还微微带着那么一点点的颤音,看向那人的眼神也极为复杂,有郁闷,有无奈,真是有那么一点点的惧怕……
那个被沐小慈叫江道的人,是个很年轻的男子,二十四五岁的样子,面如冠玉、身姿挺拔,一身白衣,一尘不染,但那白衣并不是锦袍,而是江湖侠士惯常穿的利落短衫,干净利落。
要说这个人最特别的地方,当属他的那双眼睛!斜飞入鬓的剑眉下,那双眼睛,如黑曜石一般璀璨耀眼,并且闪着异常执着的光芒!
此刻,他双眼盯着沐小慈,一眨不眨,步履沉稳地向她走来,到了桌前,“噌”地一下拔出宝剑,“沐小慈!终于找到你了,我们再打一架!”
“喂!”沐小慈赶紧伸出两根手,捏住江道的剑尖,往回一送,脸上五官都要皱成一团了,“我说江道!你能不能不要每次都这样的开场白?你不腻歪,我都听腻歪了!还有,把你这破剑收了!吓跑了店里的客人,你有银子赔么?”
沐小慈心里的郁闷劲儿简直无法用言语来表达了,这个阴魂不散的家伙,居然找到这里来了!
江道,曾经救过她一命,然后就彻彻底底赖上她了!
这江道就像小学生揪喜欢女生的辫子一样,喜欢沐小慈就找她打架,这让沐小慈很是无语!
那时沐小慈习武时间短,要论真功夫,她是打不过江道的,可沐小慈太狡猾了,跟江道打架,什么阴招都用,下药,暗算,甚至还拿江道实验新制的小机关……
可江道是个找虐的人,时间久了,沐小慈就躲着他了,可烦的是,这狗皮膏药黏上了,躲也躲不掉,甩也甩不开!
今天,在东方假日二楼用午饭的客人,可是着实看热闹看了个过瘾,刚刚两伙人为了个雅间争执,现在又来一个气势汹汹,持剑找人比武的,这戏也真是越来越精彩了。
开始江道拔出宝剑的时候,是吓了许多客人一跳,此刻见对方只是冲着那个小少年去的,显然他们还是认识的人,一个个都把心放回肚子里了,专心看戏。
“不想吓着客人,那我们出去打!”江道盯着沐小慈,眸光坚定而执着。
“打个屁!”沐小慈忍不住爆了粗口,“老子要吃饭,没空陪你玩!”
沐小慈甩开江道的长剑,狠狠地夹了一筷子菜,就要往嘴里送。
“打完再吃!”江道将长剑挂会腰间,也抓起一双筷子,疾向沐小慈夹菜的右手点去。
沐小慈不躲不闪,左手却又抄起一根筷子,向上一崩,就把江道袭向她的筷子给挑开了,而右手夹着的菜已经送入口中,恨恨地嚼了起来。
江道剑眉飞扬,星眸里闪着兴奋的光芒,手腕一翻,快若流星,又向沐小慈点了过来,其中暗含了一招玄妙的剑招,“迎风破浪”!
沐小慈筷子画了个半弧,一招“清升浊降”,又化解了江道的筷子。
江道眸光连闪,腕动筷到,一连向沐小慈攻出三式,尽是精妙奇招,令人眼花缭乱。
沐小慈也不敢怠慢,筷子点、扎、削、挑,见招拆招,动作一气呵成,潇洒之极。
二楼大厅里那些吃饭的客人,注意力全部集中到这一桌来了,一个个大气不喘,眼睛不眨,看得分外紧张。
当然,外行看的是热闹,内行才是看门道,客人中也有不少习武的人,心中都不免惊叹,这两个对招拆招的年轻人,好俊的功夫!只是用筷子对招,也能如此精彩绝妙,也不知是何门何派的后起之秀!
闻远此刻就坐在一旁看着,完全没有要插手的意思,这样的场面,这些年他见得实在太多了,早就见怪不怪了。
其实他挺同情沐小慈的,从五岁那年入门,被整整纠缠了十三年,每每看她被江道逼得炸毛跳脚,他都觉得她既可怜,又好笑,当然,他只会在心里笑笑,表面还是一副面无表情的样子。
此刻,江道见自己进攻的招式被沐小慈一一破解,不由手腕连翻,又变招式,快如闪电,刷刷刷……又攻数招!
沐小慈被江道没完没了的纠缠惹恼了,暗提了一口内力,手中竹筷横里平推,迎向江道的筷子,“啪”的一声,便将他的筷子震断了!
江道根本没想到沐小慈会忽然用内力,看着手中断裂的筷子,愣怔了片刻,方才回过神来,随即剑眉倒竖,怒视沐小慈,“你这家伙,又使诈!”
话说,她以往使诈的时候还少么?这家伙还没习惯么?沐小慈冲江道翻白眼,“我有跟你约定过,不用内力只拆招么?你自己笨,不长记性,就别怪别人!”
“你!”这臭丫头,强词夺理,不讲规矩,不讲江湖道义,每次都把他气个半死,“我们再打!”
这时,小久久也从雅间出来了,看到江道,一咧嘴,同情地看了沐小慈一眼,转身,遁了。
沐小慈余光看见小久久的身影,不由暗骂,没义气的臭小子!随即拿眼白藐视江道,“不打!吃饭!”
江道俊脸透黑,盯着沐小慈,半晌后,忽然唇角勾起一抹与他那张刻板的脸不太相符的邪肆表情,“你当真不打?”
“不打!”沐小慈刚夹了一筷子菜,听到江道的声音有些不同以往,不由抬起头来,待看到他脸上的表情时,顿时戒备起来,“你要做什么?”
“做什么?”江道轻哼,“你不跟我打,我就喊!喊你是我的……”
“闭嘴!”沐小慈脸上大变,将手中夹着的菜甩了出去,正中江道张开的嘴巴!
她知道这货要喊什么,曾经有一次,他在街上追着她过招,她不肯接招,他便当街大喊,说她是女的,是他妻子,不守妇道,专爱扮了男人到处乱逛,惹是生非,他要抓她回去严加管教,等等……
混蛋!
沐小慈当时气得小脸发青,恨不得将江道的嘴巴给缝上,大骂江道卑鄙,冲上去跟他大打特打了一架!
卑鄙?
他还不是都跟她学的!
江道的算计得逞,知道这招对沐小慈管用,每次沐小慈不肯出手,他便把这招搬出来,屡试不爽!
此刻,江道一开口,沐小慈就知道他又要使坏,赶紧把他下面的话给堵了回去。
江道皱眉,“噗”,吐了出去,“有姜!”他最烦这个味道了。
“好!打就打!”沐小慈咬牙切齿,“先说好了,这次过招之后,两年之内你不许来烦我!”
“一年!”两年?那太长了!
“十个月!”沐小慈退让了一步。
“六个月!”江道继续讨价还价,这也是跟沐小慈学的,他跟她纠缠了十三年年,对她商人市侩的一面可不陌生,怎么也都学了她点皮毛了。
沐小慈的脸色臭臭的,“八月个!不同意就没得谈了!你想喊什么喊就喊吧!”
这话说得有点破罐子破摔的感觉,不过江道从沐小慈那双冷冽的杏眸中,读得出来,他要真在这喊了,她一定会狠狠地报复他的,比以往更加猛烈的折腾她!
“好!那就八个月吧!”江道点头同意了。
毕竟,这东方假日是天隐门在白沙城最大的聚点,要真在这闹出什么事儿,不止沐小慈不会放过他,估计天隐门很多人都会对他有意见。
看热闹的众人都有些无语,第一次看见有人这么逼着过招的,也第一次看到过招比试还带这样讨价还价的!真是世间之大,无奇不有啊!
“出去打,损坏了酒楼里的东西,你赔不起!”沐小慈鄙视江道。
“好!”只要沐小慈肯睬他,他一点都不在意她言语上的刻薄,或者说,他早就习惯了,免疫了。
沐小慈足尖轻点,身形一晃,姿势极为优美潇洒地从敞开的窗口飞了出去!
江道也轻晃肩膀,从窗口飞出,紧随沐小慈身后。
闻远表情不变,坐在桌位上,继续喝酒吃菜,仿佛没有看见那一幕一般。
有几个看热闹嫌没过瘾的客人,走到窗口,向外张望,却哪里还有那二人的影子!
清风轩雅间里,那对年轻兄妹,也站在窗口,望着那两个凌空而飞的身影,直到那快似流行的两个身影消失不见……
“主上,要跟上去看看吗?”那个叫冉冉的少女此时已毕恭毕敬站在男子身后,根本没有刚才的娇蛮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