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的仇,也许宁异可以报,那毕竟也是他的母亲,可是,父亲呢,宁异与自己的父亲没有丝毫血缘关系,而且,也许正因着自己的父亲才会害得母亲遇害。宁异一定是极恨自己的父亲,如果自己放弃报仇,也许,父亲就要永远背着耻辱活在史册上。
只有他做了皇上,成了南越的帝王,才有可能修改现在的史册,归还自己的父母的清白。
他默默盯着仰面向天,努力咽下眼泪的赫连安,心痛的几乎要窒息,她是如此好的女孩子,是自己那样在意着的女子。但是,他却只能看着她悲哀,却没有办法。
除非他让她恨他,否则,她永远没办法走出来,五年的思念已经让他明白,有些事,不是说放下就可以放下,纵然,留下痕迹的时候是那样的容易。
他不想让她重复自己的难过。
风中熟悉的味道在赫连安的鼻畔似有似无的流动,她有些贪心的呼吸着,欺骗着自己,她可以很容易的幻想出,此时,她就和孤卿站在一起,一同看着这些美丽的花草。
“孤卿,我真的很想你,不过,我答应过你,绝对不会打扰你,所以,我一定不会让你知道,就算是你娶了别的女人,我也……”赫连安轻声低语,说到这儿,语气变得有些愁怅。
“我……也会难过的,孤卿,要是你真的娶了别的女人,我该怎么办呢?”
孤卿站在花丛后面,心紧紧的纠结在一起。
“小安儿……”赫连旻的声音突然响起,透出阳光般的温暖,他从恋沐阁走了出来,温和的笑着。
“等急了吗?我进去和大哥打了声招呼,怕你着急,就匆匆出来了,你要进去吗?只有大哥,你爹和江侍卫在,夏夫人吩咐了人准备午饭,可能无霜一会也要回去……”
“我不想进去,要不……”赫连安实在没有心情去见宁王,想了想,说,“我们去东方假日吃饭吧,反正,也到了吃饭的时间。”
“好,你想做什么,我都陪你一起。”赫连旻温和地道。
赫连安有些苍白的笑了笑,心不在焉的随着赫连旻离开。
阳光很灿烂,让孤卿微微闭上眼睛,盯着一个地方看得久了,会觉得眼睛又酸又涩,他一直那么专心的盯着和自己咫尺之遥的赫连安,她突然要离开,他差一点脱口喊出她的名字,这一愣,眼睛有些酸涩,下意识的一闭眼,再睁开眼,视线中已经不再有赫连安和赫连旻的身影。
小路上空落落的,只有阳光下灿烂无比的花草,仍然是刚才的模样。
空气中有着夏日渐渐浓厚的炎热气息。
长长叹了口气,孤卿从花丛后面走了出来,沿着小路向着前面走,神思有些恍惚,才走了不足十步,突然听到后面有人喊他,是一个清脆的女声,“孤卿,是你吗?”
孤卿愣了一下,停下脚步,扭回头,看着向着他快速走来的少女,浅黄的颜色,透出皇家的傲慢和自信。
是无霜。
“真的是你。”无霜开心的一笑,有些羞涩,紧走几步到了孤卿面前。
“正在想,你怎么不在恋沐阁,想着父亲会召你过来,父亲有召过你吗?”
孤卿面无表情的听无霜讲完,眉头淡淡的一蹙,平静地道:“无霜郡主,你有事吗?”
无霜一愣,他语气里面有些不太耐烦和疏离,她不太习惯,一直让人宠爱惯了,何曾有人如此口气这样和她说话,但,迟疑一下,还是下意识地问:“呃,这么着急,要去哪里?”
孤卿继续走自己的路,口中散漫地道:“东方假日。”
“好啊,我也想去,我们一起去好不好?”无霜笑嘻嘻地道。
“那里是都城最有名气的酒家,我难得有机会可以过去,主要是父亲不放心我一个人出现在那里,可是,你如果去那里,我要是一起跟着,父亲一定会放心的,好不好?”
孤卿原本想要拒绝,他并没有打算去东方假日,只是刚刚听到赫连安说要去东方假日吃饭,他这一刻心思恍惚,就随口说出东方假日的名字来,听无霜这样讲,犹豫一下,点了点头,随意地道:“好。”
无霜立刻面上飞红,她所有的高傲在这个男人面前不知道去了哪里,只是想着只要他开心就好,笑着,也顾不得身为一个郡主是不可以随便离开王府随便出现在民众面前,只是开心的跟在孤卿后面,甚至没有在意孤卿眉间的淡漠。
刚进东方假日,赫连安就一眼看到一个熟悉的面孔,正坐在一个熟悉的位子上,一边喝酒一边和另外一个看着面熟的人闲聊,依然是一身黑衣,依然是一脸一身的阴冷和不驯。
奇怪的是,这一层除了他们两个人,根本没有其他人。
“他怎么在这?”赫连旻有些疑惑和微恼的声音在赫连安耳边轻轻响起。
顿了一下,赫连旻看着赫连安,微微一笑,温和地道:“要不,我们换个地方吃?”
赫连安轻轻摇了摇头,不以为然地道:“这是在北漠,他能怎么样呢?况且只是吃饭,全当不认识就是了。”
赫连旻点点头,陪着赫连安刚要迈步。
突然一旁一个伙计小心翼翼的迎上前,低声说:“二位可是来此吃饭的?”
赫连安点点头,微微一笑,“怎么,这一层难道被人包下了不成?若是这样,我们再换上一层。”
伙计摇了摇头,轻声道:“不是,是他们两个人在这里,没有人敢在这里吃饭,他们两个,昨天在这儿杀了一个人……”
赫连旻一愣,轻轻一挑眉,有些奇怪,“他们在此杀了人,难道官府不管吗?竟然还可以逍遥的在此吃东西?”
“听说,被杀的人的家人自己去了官府,说是一切是被杀的人咎由自取,私了了此事。”伙计轻声说道。
“看样子,这两个人应该是已经摆平了事情,看二位不像是多事的人,还是换个位子吃吧?”
赫连旻看了看赫连安,赫连安神思有些恍惚,似乎完全没有听清楚他们两个的对白,自己一个人向着自己五年前所坐的位置走去,这儿,是五年前她和思晴江璃一起吃饭的地方,对面是宁异,另外一个相当隐蔽的位子是孤卿常坐的……
“小安儿……”赫连旻立刻紧几步追上,随意的冲伙计摆了摆手,示意无事。
“去送壶好茶来。”
伙计叹了口气,这都城真是不缺不怕死的人,不过,也正常。来这儿的人哪一个不是王孙公子,哪一个不是权贵的人?想着,朝着楼下走去,一边走一边轻轻摇头。
“赫连安?”陈威先看到了面色微带茫然的赫连安,才几日不见,怎么苍白消瘦成这般模样,下巴都尖尖的,眼睛愈发显得大,透着几分忧郁和茫然。
宁异听到陈威的声音,立刻抬起头来,向着熟悉的位子看去,一身淡蓝的衣,极浅的蓝,像白云的颜色,一张清秀的脸,正是赫连安,只是,怎么苍白消瘦成这个模样?
“赫连安,真的是你吗?怎么弄成这个样子?是孤卿那小子吗?他对你做了什么?”宁异立刻起身走到赫连安对面坐下,完全不理会面带不悦之色的赫连旻。
赫连安眉头微微一蹙,有些不太高兴地说道:“我生病了,才刚刚好,关孤卿什么事?不要乱猜,你怎么在这?怎么还不回你们南越?”
“生病?”宁异不太相信地道。
“就以他神医的身份,你就算是生了整个北漠无人可治的怪症也难不倒他,怎么会弄得如此憔悴?肯定是他做了什么事让你伤心了,是不是?”
赫连安并不说话,目光有些愕然和意外的看着楼梯处,眼神里充满了伤心和委屈,静静的,泪水似乎就要夺眶而出。
宁异和赫连旻同时回头,一眼看到正一同上楼的孤卿和无霜,两个人似乎正在说笑,尤其是无霜,一脸灿烂明媚的笑容。
“孤卿!”宁异几乎是想也没想,身影就已经挡在孤卿跟前。
“难怪赫连安看起来那样憔悴,原来是你这小子花心,和别的女人混在一起,这女的是哪家的姑娘呀,生得如此俗气,也就配你这种人!”
无霜一眼看见宁异,立刻想起自己前些日子所受的屈辱,立刻恨恨地道:“原来是你,还正愁着要如何去找你,你竟然自己送上门来了……”
宁异上上下下打量了无霜半天,其实已经想起她是谁,只是嘴中仍然故意刻薄地道:“你谁呀?我的品味可没这么差,算了吧,像你这样的庸脂俗粉的人我可没兴趣,哪凉快哪呆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