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过他要当南越皇帝的,她怎么忘了呢?她还以为他会报了仇以后,退隐山林,呵呵,她是不是太天真了?
她现在倒希望,出现个王爷什么的,把她弄出宫去,在这里,太无聊了!
还要天天听着各种各样的,那些秀女妃子们之间争宠的丑闻,今天王贵人又故意跑到御花园里跳舞了,被刚刚经过的孤卿碰巧看到,当晚孤卿翻了她的牌子;有一个家世普通的美人竟在孤卿最常出现的白花林附近绑了个秋千,顶着烈日炎炎地在那娇声荡秋千,被路过的孤卿听到,直称赞她的声音像百灵鸟一般,就亲自把她抱下来,当晚就翻了她的牌……各种花招各种手段层出不穷,这些女人还真是……孤卿也如此俗不可耐吗?
好不容易连续几天的赶工,完成了这个月的任务,早就让小井找好在宫里走动的人,不过,至今赫连安仍然没有告诉小井自己身为女子的真相,不是有意隐瞒他,只是还不到告诉他的时候。
小井只是单纯的以为自己要在宫里当差一段时间,而且赫连安想,以他的聪明才智,是不可能不怀疑的,只是他对自己无条件的信任,是对一个主子的尊重,赫连安知道他即使心中有疑,也不会去调查的。
这就是一直追随自己的小井啊,把自己当作亲人一般的人。
心中莫名的烦躁,趁彩蜜午睡,小桑子外出找伙伴玩乐的时候,赫连安一个人外出走走,当然是捡那些偏僻不起眼的地方去的,她可不想遇到现在正受宠的宋姣姣,江美诗,倒不是怕她们的冷嘲热讽和奚落,而是不必要的麻烦能省就省了。更何况,刚刚还惹了个不明的小金主,她可不相信经过上次的事他便会放过她,所以为了自己的生命安全着想,赫连安还是能低调就低调吧!
她左拐右拐,走了半天,看着越来越陌生的景色,越来越荒凉的建筑,她有些懵了。
迷路了,赫连安心里苦笑一声,认命地试图往回走,哪怕找个一个太监宫女问问路也好,可是周围寂静极了,人影都不见一个。
正想着怎么办,突然听到不远处想起一阵好听的箫声,静幽而深远,竟比孤卿吹得还要好听。
情不自禁的,她忘了迷路的处境,跟着那箫声寻找那来源地。
走着走着,她走到一个奇怪的屋子门口,说奇怪的原因是,在皇宫这种地方怎么会有与寻常百姓家相同的房子呢。她疑惑地推开门进去,远远就看到在一口天井旁边,有一个背影寂寥的男子立在那,背对着赫连安,幽幽箫声就从他的口中,手指间跳跃出来,迷惑了迷路的赫连安。
赫连安呆呆地站在那很久很久,久到她自己的神思都有些恍惚了。男子的背影在她的视线里变得有些模糊飘渺,箫声中悲伤的气息太浓了,不过,这很正常,在这个世道里,十个有九个是有才不得志,郁郁而终的。
想必他一个人住在这么偏僻静廖的地方,估计也有不得已的苦衷吧。
正胡思乱想着,他的箫声突然停下来了,他就这样突兀地转过身来,见到莫名出现在这里的赫连安,惊愕地一怔,随即冷冷道:“你是谁?谁准你进我的屋子?”
又是一个态度恶劣的男子,不过他刚刚转过身来眼里浓的发幽的那种忧郁的深蓝骗不到她,都是外表冷漠内心脆弱的人,南越怎么到处都是刺猬啊,自从遇到宁异后,这类男子真是……
赫连安自动忽略他语气里的不客气,自顾自地打量这个还不错的院子,虽然单调的没有种上任何的花花草草,但是至少很干净。
觉察他渐渐勃发的怒气,赫连安对他甜甜一笑,称赞道:“你的萧吹的真好,把我这个迷路的人都吸引到这里来了,呵呵!”赫连安继续笑道,“这个院子很好,你一个人住在这吗?”
“对了……”不等他有回应,赫连安接着说,“我是易烟,你呢,你叫什么?奇怪了,你怎么会出现在这?”
看他一脸怔忪,看来是被她一下子一连串的问题问懵了。
趁他没回过神来,赫连安不客气地走进他的屋子,只见里面和外面一样,单调,但是收拾得很干净。房间里全都堆积满了书,赫连安随意捡起一本来看《正学学术》。再看其他,都是圣贤之书,想来他还真是个读书人,又左右翻翻捣捣,终于找到一本知道的《三十六计》,反正闲着也是无聊,不如借了去看看。
“你在干什么?”一声怒吼,不用抬头,也知道是那位仁兄了。
他表情不善地大步走过来,从赫连安手里拿过书,宝贝地放回原地,又转过头来,正色道:“姑娘,我不知道你是何人,可是请姑娘自重,擅入陌生男子的房间可不是一个好的姑娘家所为。”
赫连安不怒反笑,好一个迂腐的读书人,又讲上三从四德的理由来了。
“那本书借我看看吧?看完还你,可不可以?”赫连安漫不经心问道。
他“霍”地转过头来看着她,像在看一个奇怪的生物。
赫连安摸摸脸,是不是她的脸上有脏物了?
良久,他呐呐道:“你看这样……的书?”语气里是满满的怀疑。
赫连安鄙夷地一笑,“这种书,我很小的时候就看过了,现在只是太无聊了,你这里又只有那些诗啊经啊的,只好再看一遍了。”
看他依然不信,其实赫连安倒是没有说谎,在她能识字起,沐小慈就让她看这些书了。
赫连安好笑地看着他,“怎么,不信啊?要不要我背给你听?”
说着就开始背:“三十六计分为六套。第一套为胜战计,第一计瞒天过海,第二计围魏救赵,第三计借刀杀人……第二套为敌战计,无中生有,暗度陈仓,隔岸观火……最后一套败战计,包括美人计……好了,还有最后一计,俗语说的好三十六计,走为上计,对不对?”
有点口干舌燥,背下来足足花了她小半个时辰,唉,记忆力不如以前了啊!其实是太久没温习了,背的时候一边想一边背出来,速度很慢。
忽视他的目瞪口呆,她这么拼命背出来干什么,她又不是闲着没事干,她是向这个迂腐的书生证明,女人,是不好轻视的,她们也是要被尊重的。
不过,这没有任何实质意义,赫连安知道,所以也清楚刚才赌气的行为多么幼稚,多么愚蠢!
再看他,还是一脸呆愣像,赫连安走过去,用手在他眼前挥挥,没反应,再挥挥,还是没反应……
赫连安不客气地大力一掌拍在他的肩头,说道:“喂,兄台,你怎么了?”
又指了指自己,道:“你不是被我吓傻了吧?”
他回过神来,黯然道:“我没事,刚才看姑娘,不禁想起一个人,一段往事。”
赫连安开玩笑道:“是你喜欢的女子啊?”
他的脸瞬间涨红,结巴道:“姑娘不要乱说,我,我……”
“好了,讲了半天,你还没有告诉我你的名字呢?”赫连安催促,“你不会这么小气,连名字都不敢说给我吧,好了,我马上快走了。”
见她都这么说,男子深吸一口气,说道:“在下江单匀。”
赫连安一愣,这个名字怎么如此耳熟。
江单匀,江单匀,在哪听到过呢?
正当赫连安准备不想了问了路回去的时候,脑子里一个机灵,江单匀,是他!
她忍不住放声大笑,江单匀不就是当年那个在明阳公主诗会上跟即墨东抬杠的人吗?听说他消失了很长一段时间,怎么跑到皇宫这个旮旯里呆着了。记得当日在诗会的时候,他可是表现很突出呢!
赫连安笑停,突然用不以为然的语气说道:“江公子,久仰久仰……”
不知道为什么,那天离开那个屋子之后赫连安就想起了喝酒。
叫小桑子弄来几瓶酒,是孤卿比较喜欢的百花青梅酒。现在他当了皇上,那宫里自然备了很多这样的酒,喝着喝着便想起他曾经说过的话,她是他这辈子唯一爱的人。
唯一爱的人?
那后宫这些女子算什么呢?
爱着自己,还能和别的女子翻云覆雨吗?
为什么她觉得身心日渐疲惫不堪了呢?
会不会有一天,她也会云淡风轻地说:其实我只是爱过你而已!赫连安把自己灌得烂醉,渐渐竟眼前一片模糊,脑袋昏昏沉沉的,看着彩蜜担忧的脸,她……
明明身体已经软了下来,可是为什么闭上眼神智却渐渐又开始在梦境里一片清澄,真是奇怪的极端,可是她知道自己又在回忆离开那个奇怪屋子的时候,
她记得离开时突兀地问了句:不知江公子可还记得君水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