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不用,皇上,臣妾只是溺在梦魇里了,现在醒过来就没事了,不用劳烦太医。”
太医那些老人家本来身子骨就够受罪了,还要被后宫的女人们事事都要喊来,她可不好意思麻烦人家。
孤卿见她没事,忍不住抿嘴一笑:“朕还以为昨晚……”他语气里的暧昧顿时让赫连安的脸颊一红,但想想又不对。
他为何要如此说呢?
“不是的……”她想反驳,但想不通孤卿的意图,就支支吾吾道:“臣妾,臣妾只是有些头痛。”
“没事就好。”他满眼的关心让她有些沉溺在他的怜爱里。
“那么,今晚爱妃准备侍寝吧!”说完温柔地把她扶她重新躺下,点点她的鼻尖,轻道:“好好休息!”说完便走了。
一脸笑意离去的孤卿没有看到,他身后的人儿在他离去之时已痛苦万分。
孤卿,你越对易烟温柔一分,便是伤我一分。
那么多女人你都能轻易爱上,随便一个女子你都如此体贴对待,那么,与我一起朝夕相处的日子呢,也是假的吗?
你真的与我只是逢场作戏,只因我是北漠赫连境的女儿?
如若相惜,我便将选择离去,这是上天给你我最好的考验和宿命……
若相惜……
赫连安终于控制不住泪雨而下。
晴雨苑。
“姐姐,姐姐没有骗过小甜,对不对?”温甜一脸伤心欲绝地望着赫连安,那眼神,又仿佛回到了第一次相遇时的样子,有期待,又有戒备!
赫连安把玩手中的笔,继续完成手中的作品,神情似乎并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良久,她起身,让彩蜜来收拾她完成的设计草图,然后,把身上因为画画怕把衣服弄脏特地套上的褂子脱下来,交给一直在旁边侯着的小桑子。
赫连安回头,似随意地问道:“那你呢?你觉得我是不是在利用你?”
她目光闪躲,呐呐道:“我自然不信,姐姐怎么可能利用小甜。”
“那不就得了。”赫连安温和地说道。
“可是……可是皇上……”她问得小心翼翼,观察着赫连安的神色,担心她生气。
赫连安叹口气,拉她坐下,认真道:“皇上会注意我,纯属意外。不过,你不用担心,用不了多久,我就会恢复到我原来的生活,或者会更安静。”她向她保证,让她放宽心。
赫连安知道近来那些眼红的妃子们在造谣,如果不是说的太过分,小甜也不可能按耐不住今日跑来和她求证,看她神情憔悴,想必早在心里揣测了很久了吧,可是又不敢来晴雨苑找她。
这一个月,孤卿对她几乎到了专宠的地步,一开始还让她去他的寝宫侍寝,可是到了最后,他竟然每晚都宿在晴雨苑。如果不是她执意不搬,想必早已让她搬出晴雨苑,赐她新的寝宫了。
一时间,那个被人人当作饭后笑料的易美人又被提起,不,不再是美人,而是贵人了。
她又一次成了宫中的红人,对此结果,她很无奈。
可是这件事的始作俑者却像个没事人一样,每天下朝后就呆在晴雨苑里,和她下棋,说说话,甚至每天都腻在这,尝她做的食物。在最初得知她的膳食都是自己动手做的时候,他恼怒得几乎把整个后宫都拆了,可是看她喜欢自己动手做,又偶然吃到她做的食物后,他也就随她了。
其实他每天做的都是呆呆地望着她,仿佛她不是她,在通过她看另外一个人,夜里几次中途睡醒,也是看到他大半夜不睡,撑起半个身子怔怔地望着她。
这一切都是那个高总管害的!
记得隔日赫连安便把他叫来,狠狠出了一掌,他嘴角流血,可是依然恭敬地道:“这样做,是对少主最好的。”
这只老狐狸,脸色都没变过,赫连安只是冷冷地警告他:“如果你以为我是那个养在深闺里任人欺负的易家三小姐,你就错了。”赫连安靠近他,在他耳边如鬼魅一般说道:“想设计我?除非我自愿,否则你会看到想在我身上动手脚的代价,而且,我保证你会后悔终生。”
他面色发白,赫连安只让他滚了,就坐在一旁发呆。
这样嗜血,冷血无情的赫连安是自己吗?是自己吧?
也许以前的她只是把其中的一面展现了出来,骨子里还是有尊贵血液的狠厉和果决,然后碰到某个契机,全部爆发出来,这样的她才是完整的她,有善良可爱,也有谋略嗜血。
“姐姐,我信你,我再也不会乱想了,我走了,姐姐。”在得到赫连安的保证后,温甜终于安心了,而且又恢复一贯的笑脸,愉悦地走了。
赫连安知道她的惶恐是来源于后宫那些女人的造谣生事,也不就是说她平日里装病不见人,想不到却在背后用温甜做跳板,让孤卿另眼相看,这些女人,平时闲着没事干,想象力还真好。
不过温甜既然肯来跟她求证,说明她还是信任她这个姐姐的。
不过,她现在要算账的,可不是这些,还有一个人,她必须要把话说清楚,不然,不会安心!
静宁无声的夜有些诡异!
特别是今晚的晴雨苑,小桑子看着一脸闲散地坐在高位上饮茶的主子,和跪在地上脸色发白浑身颤抖彩蜜。
小桑子正想上前说些什么,替彩蜜求情,可是主子一个凛冽的眼神瞟过来,冷得他浑身呆愣,似动不了一般。
几乎这样的情形维持了一个时辰之后,主子终于说话了,不过还是冷得彻骨:“蜜儿,我不想拐弯抹角,你直接说吧,你背后的主子是谁?”她看了看跪在地上,跟了自己几个月的人儿,接着说:“我不想听到任何一句假话。”想到两人来到南越宫中相依为命,那种背叛的感觉让她心中一痛。
“小姐,对不起,对不起!”彩蜜看着冷若冰霜的小姐,一时内疚地说不出话来,只觉得心中酸涩,泪水就莫名地,不断地掉下来。平时小姐从来都不会这样的。
“还是不愿说吗?”依然是冷冷的声音。
“是彩蜜对不起小姐,如果小姐不原谅彩蜜,彩蜜甘愿一死谢罪!”说着就一掌向自己的面门打去,掌风凛冽,竟然是会武功的!
她到底隐瞒了自己多少?
可是,赫连安来不及深究,手中的茶杯一弹,便打在她的手腕上阻止她的自杀行为。
“你这是何苦呢?我并没有想责罚你。”赫连安起身,走过去拉起跪在地上的彩蜜。
今晚她特意以身体不适,拒绝了孤卿的侍寝。孤卿连日来的召寝已引起了后宫的波动,所以他也暗允了。
彩蜜泣不成声,依然固执地跪在地上,对赫连安重重地磕了一个头,看着她,目光坚定道:“彩蜜发誓,自从跟了小姐之后,彩蜜从没做过对不起小姐的事。”
“那为何……”她想问,那为何还几次把她的行踪透漏给高总管,也相继出现了几次和孤卿的偶遇,在小黑屋一次,在梨花林一次。
幸好在小黑屋时当日灯光微弱,她又做了一定的伪装,他没有看出她就是后来的易烟。
“这是我唯一一次听易老爷的话。”
赫连安握拳,果然是易老爷!
她一直觉得奇怪易老爷对她的一切都了如指掌,可是她身边亲近的人一直也只有彩蜜,本不愿意怀疑她,可是进宫后……
彩蜜抹了一把泪:“我跟着小姐进宫后,易老爷找到了我,他给了我父母一笔钱,让我为他办事,一是保护小姐的安危,二是……”彩蜜顿了一下,自然是为了监视。
她接着说:“二是为了把小姐的一切事情告知他,小姐是从北漠来的,这点我没有告诉他,我只是把进宫后的事情透露了给他。”
彩蜜突然抬头看着赫连安,有些敬仰地说:“彩蜜记得进宫前易老爷曾经对我说过像小姐这样的人,是要权倾天下的啊!可是小姐进宫后又无心与争宠,所以奴婢就自作主张和高总管说了。彩蜜以为这是为了小姐好,可是小姐一点也不开心。小姐,彩蜜错了,小姐怎么责罚都好,可是小姐不要赶彩蜜走,彩蜜这辈子都要在小姐身边伺候。”
原来,易老爷并不是要她进宫帮易德妃争后位,而是让自己争后位!
赫连安淡淡地看了彩蜜一眼,说道:“你真的想要我原谅你吗?那么,你只要为我做一件事,我便原谅你。”
彩蜜低头坚定道:“即使让彩蜜去死,彩蜜也绝无怨言。”
赫连安突然冷笑一声,目光空洞道:“彩蜜,你可知道,在这个后宫,只有冷宫才是最安全的地方,才能安安稳稳地度过余生,活到老。”
她疲惫地向呆愣在那的小桑子摆摆手:“小桑子,你先退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