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她如复一日的画着小男孩,他知道,在她的心中此刻只有孩子,一个她为别的男人所生的孩子。
沐小慈就这么折磨着他的同时,也在自我折磨着。
而为了减少彼此见面时的痛苦,他渐渐的不再踏足栖梧宫,而她的点滴也被刻意的封闭了。
以太监宫女的性命换来了她的生存,然而她的意念却阻止不了,她的记忆越来越差,她的睡眠越来越长,而她的本性却越来越真。
不知为何,沐小慈这多变的性情却总是带给他希望,虽然明知道每一次都会得到失望,可是他还是抱着一份希翼。
然而这分希翼却随着北漠王的到来而完全破灭了,他怎么也没有想到,霸气倾城的北漠王,年少杰出的北漠王子,他嫉妒了,是的,嫉妒。
上天怎么会如此厚爱北漠王,让他有如此杰出的孩子,想想自己的,再看看赫连念,他不由为南越的将来担忧。
然而真正讽刺的是,当北漠王被指出就是方家小姐爱慕之人,那个沐小慈称之为阿境的男人,那个让沐小慈生了一个儿子的男人,那个拥有了最卓绝的孩子的男人,他再也压抑不住心中的嫉妒和愤怒,他恨不得杀了那对父子,绝了沐小慈的念想,可是残存的理智却告诉他,不能。
可是看着眼前的父子两,他怎么也按耐不住心中的愤恨,他终于开口要求沐小慈前来送行,他知道沐小慈不会拒绝,却不想当他看到盛装而来的沐小慈,看到北漠王眼中的暗涌,赫连念眼中的不舍,他的心居然得到了一丝平衡,最少,他们知道,沐小慈是他的,就算她在他们的面前,他们也不能带走她。
她这一辈子只能属于他,永远。
然而让他怎么也没有想到的事情却发生了,一直以来浑浑噩噩的沐小慈,居然如此清明的出现了,他的皇后,永远是那么的高贵。
他的皇后不管有何举动,都能让他的子民臣服。
这就是皇后的魅力,也是皇后的尊贵。
看着北漠王眼中的黯然神伤,他受损的自尊心得到了满足,他伤痕累累的心似乎在那一刻得到了弥补。
然而就在那一刻,所有的一切都凝固在了那一刻,华丽的衣裙就像张开的绚丽的蝴蝶翅膀,染上鲜血,翩然坠落,他就只能这么眼睁睁的看着那个身影从瞭望塔上坠下,落到了运河里,以至于忘了反应。
不知怎么到了她的跟前,不知该做什么?
只能呆呆的看着那躺在地上湿漉漉的人儿,只能看着那不停涌出的鲜血,慢慢的在她的身边晕开。
就像一股漩涡,他就不省人事了,当他醒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已经着装整齐的皇后,静静的躺在棺椁中,那么的恬淡。
她终于逃离自己的身边了,她终于如愿以偿了,她终于自由了。
看着那再也不能回答他的冰冷容颜,什么怨恨,什么嫉妒,什么愤怒全都没了,有的只是浓浓的悲哀,一种从心底滋生的死寂一般的空洞。
他的所有的喜怒哀乐都随着她的自刎,全没了,他整个人都空了。
浑浑噩噩的在吉祥的提示下,为沐小慈送上最后一程,亲眼看着重重的棺椁被钉上,看着她就这么被送进了皇陵,看着她就这么孤单的躺在了那豪华的陵墓中,他就这么看着,仿佛不知道累般,双眼一直睁着,从未合上过,就怕遗漏了什么。
之前的皇后死过,可是他没有见过遗体,所以无从感受,而这次,他亲眼看见了,也摸到了,原来这就是死亡的滋味。
不痛,真的不痛,可是却让他毫无睡意,恍惚间,镜中的他已经双鬓飞花,从此镜子再没出现过。
而从此,他的生活平静了。
他依然健在,他的生活依然继续,他的防备依然在。
他仍旧是他,惨然一笑之后,抬头的一瞬间,似乎有什么滑落,却快的让人没有看清。
西昀皇宫。
“皇兄,你要去迎接北漠国母……你……对她有了解吗?”慕容晶终于按耐不住了,或许从慕容皓这里多少能打听到什么?
“皇妹,这只是你想问的还是别人让你问的?”慕容皓看着欲言又止的皇妹,微微皱了皱眉头,难道这就是皇室的悲哀,
“皇兄!”慕容晶有些尴尬,更多的是无奈,他应该了解她的处境的。
她现在毕竟是南越的妃子,她的心又怎么不为即墨狸牵挂呢!
“你不用太好奇,等她来了,你自然会知道。”慕容皓叹了一口气,说道。
到时候,不知道她还能不能这么镇静?毕竟那个人……
“难道那个人我认识?”出于一种直觉,也是出于一种揣测,她的心居然砰的一下,似乎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将要发生了。
或者说将会有什么她难以预料的事情将要发生?
“认识。”慕容皓也不打算瞒着她,但是也并不打算现在就告诉她,只不过她知道真相也是迟早的事情,而她怎么说也是他的皇妹,她的难处他能理解。
而他们兄妹间也迟早会走到对立面,到时候,不知道慕容皓又该何去何从?
“她是谁?”慕容晶的脑中快速的寻找着她所认识的女人,究竟是谁会是北漠国母,可是不管怎么想,她的印象中,好像并没有那个女人嫁入北漠,更何况是成为了北漠国母。
一想到那霸气的男子,那冷冽的眸子,她到现在还心有余悸。
“等她来了,你自然会知道。”慕容皓能给出的就是这么一个答复,有些东西,他不便多说。
再说,他也不想在沐小慈没到西昀之前多出事端。
“皇妹,不管怎么样?为兄只希望你记住,你永远是西昀的公主。”慕容皓的话对于慕容晶来说是提醒也是压力。
“皇兄教诲,皇妹铭记于心。”慕容晶牵强的扯出个笑容,她整个人都纠结了,在西昀,她最主要的身份是南越的皇妃,而在南越,她却又是西昀的公主。
不管她怎么做,都将代表了她的立场,她只是一个女子,可是她却不得不面对这进退维谷的境地。
“王爷,这是妾身熬的粥,王爷和公主尝尝。”端庄的王妃亲自端着热粥进来了,那浅浅的微笑沁人心脾。
然而看着这未曾蒙面的王嫂,慕容晶却觉得有些似曾相识的感觉,但是却说不上,是在哪里见过她?
还是她像一个人。
“谢谢王嫂。”接过温度适中的热粥,慕容晶的眼神不自觉的还在打量着王妃。
近看,她却想不起她像谁?
但是刚刚进门的那一刹那,她真的觉得王妃像一个人。
“怎么了?是不是臣妾有什么不妥的地方?”察觉到慕容晶的凝视和思索,王妃轻轻的摸了摸了自己的脸,自然地问道。
“没事,只是觉得王嫂很面善。”慕容晶赶紧收回自己的目光,淡淡地说道,可是心中却有着疑惑。
不自觉的目光看向了一旁喝粥的慕容皓,难道?
可是不可能啊,当初她也没看出他对那个人有别样的情愫啊?
可是,看了看闷头不出声的慕容皓,在看向一旁的王妃,一抹来不及收敛的黯然就那么呈现在了慕容晶的视线里。
“公主此次前来,臣妾也没准备什么好礼,只是让人送来了新出的料子,还请公主移驾去挑选挑选。”王妃话是这么说,但是在慕容晶看来,好像并不这么简单。
女人的心思也只有女人最懂。
“让王嫂费心了,王兄,那我们先去了。”慕容晶亲热的拉着王妃的手,对慕容皓说道。
“去吧,一会要回宫,我送你。”慕容皓淡淡的看了她们一眼,说道。
王妃虽然面带微笑,可是只有和她相牵的慕容晶知道,她有多紧张,而这更让慕容晶疑惑,王妃究竟找她有何事?
而那眼中深藏的痛楚却总在不小心的时候,泄露了她的脆弱和不安。
静静的走在院中,明亮的月光为这夜色增添了几分清冷。
“公主,臣妾有事请问公主,还望公主据实以告,臣妾感激不尽。”沉默半晌,终于鼓足了勇气,王妃一鼓作气的把心中想说的话说了出来,就怕一个迟疑,她就会把不曾问出的话咽回去。
“王嫂想知道什么?”慕容晶看着大有破釜沉舟阵势的王妃,思量的开口了。
她不知道,自己知道什么是王妃想知道的?
看着王妃眼中那不再掩饰的痛楚,她似乎明白了,可是王兄对于男女之事一直都洁身自好,应该不是这方面吧?
可是能让王嫂那么痛苦,又是因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