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已经是今天第几次拉响警报了?林冉抬头看了看已经接近黄昏的窗外不断飞过的飞机,警报还在继续鸣响着,不断的轰炸,这个乱世谁都没法安生,随后她继续拿起手边的衣服放进床上的行李箱,九姨托人帮她买好了下午去香港的船票,马上就要离开这地了,想来也没有什么不舍,她早已经无欲无求了不是吗?
收拾好行李,看了看眼住了两个月的房子,终于要结束现在这种乱糟糟的日子了,自从当初一枪把他杀死后,生活就变得一团乱了。
是的,他死了,那个爱她爱到骨子里的男人就那样义无反顾地死在她手里,她所有的美好都伴随着他的死而埋葬了,现在的她行尸走肉地活着。林冉提着行李在街道上与慌张跑过的人群不断擦肩而过,她心里想起,她和他不就开始于一场擦肩而过的相遇吗?
谁能料到,那后面的故事会如此苦涩,想到这她不禁泛起一丝苦笑,那些一丝丝美好已经被她亲手毁了,如果没有那个清晨,那么现在的她会是怎样呢?摇了摇头,她赶到码头,登上了去香港的轮船,曾经的过往,就这样一点点远去……
林冉从黑色挎包中掏出钥匙,打开家门。对面的阳光透过窗户折射进单薄的房间,光线中折射出一层浮尘。环顾四周,安静的可怕,看着整齐的家具,和那茶几上被风吹得滋滋作响的白纸,她微微苦笑。
她放下红色的挎包,拿起沙发上的遥控把电视打开,一个人的时候,总还是需要一点声音来填充这个冷冰冰的空间。随意找了个播着新闻的节目,电视里的新闻正播报着:“根据天文学专家分析,今天下午16:00维尔彗星将接近地球,届时其亮度可能将达到……”
她没怎么听,伸手拿出被杯垫一角压住的白纸,不用看内容已经了然于心,只是看见最后右下角的签名,心还是微微一疼。
她拿起旁边的钢笔,对着右下角的空白处准备下笔,可是手就这样悬置半空,心里不断问着自己:“就这样了吗?十年的感情就这样了?”没等思绪理顺,她已经在那空白处签上自己的名字:林冉。也许这次是最后一次,“林冉”和“韩景淮”连在一起了吧。那个一直陪着她鼓励她的那个人,仿佛也随着她那一笔,就这样不见了。
九年后。
天伦码头,工人们正在来来回回卸着刚刚到的一批货物。不远处,一个轮廓略显清秀,身穿一身黑色皮衣的男子一边抽着烟,一边朝卸货处看来,身旁一男子凑前说道:“治哥,这批货要是能安全卖出去,这个月的堂口选举,肯定就是你了。”
“你小子,这堂口的事八字还没一撇,你就开始惦记了,”林治说着边吸了口烟,继续说道:“把心思多放到这批货,这节骨眼难免刘文成不搞点什么手脚。”说完将烟蒂丢在地上踩了踩。
“刘文成那个瘪三,我早就看不惯他了,治哥,我们干脆找人弄他算了,免得还随时担心他来捣乱。”符财不满地说道
“你小子别乱来,”戴着黑色皮手套的林治说着敲了下符财的头:“他好歹是刘爷的侄子,现在动他别说你我,就连大哥估计都难辞其咎。还有你小子,嘴上要是继续这样没把门,有你苦头吃的。”说完,林治朝货物区走去准备查验下货。
“知道了,治哥。”符财边说边笑着跟上前去。
“对了,上次让你办的事可办妥了。”林治边查验着货,边询问着。
“治哥,你交代的事,我符财什么时候办砸过。我已经和杂志的老板打好招呼,这次月刊的头条肯定是游小姐主演的电影。还有昨天的报纸我已经让人给你留了份。”说着便从自己身上掏出报纸递给林治。
林治满意地接过报纸收好,验完货后便和符财坐车离开。
晚上,回到家的林治,脱了外套,坐在沙发上,摊开手里的报纸,抽出其中一张,看着报纸上那张闭上眼睛就能想起的脸庞,他早已疲惫的神情扬起了一抹笑意,然后走向里屋,抽出暗格的小木盒,小心翼翼地将有她的报纸放进去。
回到沙发上,他给自己倒了杯酒,盯着空白的天花板,拿着酒杯的手渐渐握紧。不够,他摇着头喃喃自语,现在的他还不够强大,还不够可以支撑起她整个人生,所以才只能躲在黑暗中,当个影子。他不甘心,带着一丝酒劲,内心的焦躁此刻窜上心头。“碰”的一声,手上的酒杯化成碎片,散落在对面的墙角,红酒四处溅落。
关了电脑,林冉起身从冰箱里拿了一盒酸奶,在书桌旁坐下。她不知道是不是老天爷给她一次重来过的机会,但是已经成这样了,她唯一能做的就是过好之后的日子。
看着周围,林冉感觉这里所有的一切仿佛停滞般等着她,她拿出夹在那叠书里面日记本,里面记录着她年少的点点滴滴,后来这本日记去哪了?也许在一次搬家中弄丢了吧,她已经很久没有看见了。突然想到什么,她拿起笔,将她和韩景淮的片段记录下来。
十年时光的那些点点滴滴,从甜蜜,到不断的争吵,到怀疑,到最后的疲惫,她爱他吗?还爱着吧,但是就像他说的,一个工程师和一个作家,本来就不应该属于一个世界。
既然这次是时空给了她一次重来的机会,那么她决定再也不要认识他,即便以后的时光,只有她一个人记着他们曾经相爱过,也总比以前那个彼此两人心生怨愤的结局要好。
林冉合上笔记本,她起身咬着手里牛奶盒上的吸管,窗外各处的霓虹灯亮起,而她看着玻璃窗倒影出的自己冷冷的神情,突然想起韩景淮说过的话,他说她一直都是理智的,理智到比他研究的机器人还冰冷。
可是他不知道,她像刺猬一样,树立起自己坚硬的壳,只是因为她真的不知道除了自己,还有谁可以让她依靠,即便在他们最相爱的那几年,她内心也时刻带着戒备,所以最后面对他提出的离婚,其实早在她一开始的意料之中,在她内心,她从来不相信什么长久。
几天过后。
一家“独岛”的独立书店外的不远处站着一个穿着蓝白格子连衣裙的女子,眼神带着一丝紧张地看着书店。
女子看着有些阴沉的天气,果然和记忆中一样,现在想想是不是其实老天爷都在暗示,他们两人在一起本来就是个错误。
没错,她就是林冉。她知道按照原有轨迹,今天她会和杜昊相遇在对面的书店里,而她要做的就是不出现在那个书店,那么连接两人命运的书店,便再也没有任何意义,他不会认识她,他们也不会有任何故事。但是她还是忍不住,想来看看他,那个十年前的他,那个没有被她折磨得精疲力尽的他。
她告诉自己,只要远远的看看就好。
没过多会,她瞳孔睁大地看着那个逐渐向书店靠近的身影,她知道是他,看着他进入书店,她深吸一口气平复好自己想靠近他的情绪,她告诉自己,他。
。当他们刚刚朝前走了几步,书店的门被推开,那个相似的身影朝着他们身后走去,而就在这个时候,林冉也因为剧烈的头痛昏了过去。
她苦笑地放下手中的笔和纸,拿起茶几上的白骨陶瓷杯,倒了些白开水。素白的杯子,只有一根红线勾勒在杯身上,那还是他们第一次相遇时买的杯子,另外一个早已经摔碎了。
“你知道吗?你为了维护你那可怜的自尊,连哭都不会了,你现在就是个机器人。”她想起最后那次吵架,不,应该说是韩景淮对她的发泄,毕竟他们两已经很久没有吵过架了。修长的手指紧紧的握住杯子,杯子冒着热气,熏得她的眼睛有些泛红。
还爱着他吗?应该还爱吧,她现在已经把握不准了,她甚至不知道为什么,两人会走到了如今这步难堪的境地。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们开始变得陌生,他说她变得自大,变得封闭,变得不可理喻,甚至连她最骄傲的小说作品也被他说成是用文字在歇斯底里的宣泄。够了,如果当初的结合是个错误,她和他已经浪费了整整十年彼此折磨,现在也是时候结束了。
如果时间可以倒流,她倒是真的愿意他们没有遇见过,即便他们没法相爱,至少两人不会在互相折磨中变得面目可憎,不过这也终究是如果,这种情节也只有在她笔下的小说才可能发生吧。
她苦笑着摇摇头,放下杯子,拿出包里的手机,拨打了那个早就烂熟于心的号码,接通后,只听见那边醇厚的声音传来淡淡的一声:“喂。”
她知道电话那头的他一定很累了,本想告诉他,离婚协议书已经签好,看他是派人过来拿还是寄给他。只是还没开口,只听见电话那头嗡嗡的响,随后她头也开始疼的厉害,她胡乱往沙发上抓着,最后眼前一黑,晕了过去,而手机那边只有焦虑的声音在回响:“林冉,林冉……”
此时客厅墙上的时钟指向16:0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