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书馆里面,他找了个靠窗的位置。
桌上堆叠着他的画纸,每张画都是那个别扭的女孩和她生活的一切。嘴角浮起的弧度、虔诚的眼睛、长椅、街灯……他将这些熟悉的景物在画纸上化作她故事里的场景。
他偏着头看着纸上自己画的景物,眼睛里带着满满的宠溺。她也许不知道,自己对于这些景物多么熟悉。
自从那天上完自习他送她回去后,他便悄悄地爱上那里的长椅,爱上那条街上喧闹的市音,爱上这个她密切存在的空间。
这里,他看着她买着菜回家;看着她等那个人的时候,踮起脚尖在楼角走来走去;看着那个人骑着自行车朝她驶去,她朝他扬起笑容;看着那个人总是喜欢买提拉米苏蛋糕回家;看着她抱着那只黑色的猫站在窗边看向远方。
他明白自己的这份感情的漂泊,所以只能这样小心地拨弄着自己的感情。
那个稀疏平常的下午,手机里传过来的消息让他足足楞了半天,于是,他匆匆请了假,赶了回来。
想到这里,他拉了拉自己的外套。每个夜晚似乎都很相似,相似的冷。
他陪着女人坐在窗边的椅子上,他安静地听着女人的嘀咕,女人说累了也就靠在他肩膀上睡过去了。他看着自己肩膀上睡意安稳的女人,然后转头看向窗外,那玻璃上滴落下来的雨滴,慢慢地化作无形。
到了下午,林冉睡醒后感到饿了,于是起身准备去厨房找点吃的,但是刚从卧室走出来,突然看到韩景淮坐在客厅,让她顿时惊呆了,她怎么都没有想过会在这里看到他。
“那天你一声不响地跑来哭了一通,然后又什么都不说就跑了,这让我真的不知道你发生了什么事情,所以我过来看看,正好上楼的时候遇见向小姐,她说你昨晚失眠,才休息不久,让我进屋等你。”韩景淮带着宠溺的笑意看着还一脸睡意的林冉,认真地回答她。
听着韩景淮的解释,林冉整个人都懵了,本来想到他就是自己失眠最大的凶手心里还有点来气,但是转念一想到自己昨天也不知道抽的什么风,竟然跑到他家,在他面前哭了出来,林冉就觉得臊得慌,脸一下就红了起来。
看到红了脸的林冉,韩景淮心里忍不住想逗她,于是站了起来走近林冉,低下身子直视着林冉的眼睛说:“所以,你这是没事了?”
林冉被韩景淮看的有些不好意思,于是转过身走向厨房,一边打开冰箱准备找点什么吃的,一边有些不耐烦地回答着:“谢谢,我很好,现在你也看到了,那你还不回去。”
“这就是你的待客之道?我专程过来看你,你就这样打发我走了?”韩景淮说。
林冉拿出块面包,一边咬着一边有些含糊不清地回答:“那要不你想怎么?我又没有让你来看我,这本来就是你自己的事。再说了,我刚刚也给你说了谢谢,难道还不够?”
“不够,你昨天晚上跑来哭着,害得我担心了一整晚,我怕你出事所以一大早就过来找你,现在,你一句谢谢就想打发我,当然不行。”韩景淮说得理直气壮,边说边回到沙发上。
林冉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后,坐在了韩景淮的旁边,她才不会相信他会担心自己一晚上呢,也就是因为两家世交的关系,他肯定是担心自己这边要是一不小心把他们合作的事给任何一方家长抖露出来,那么他的如意算盘恐怕是要落空了。
于是她自个吃着面包,一副无所谓的神情。见林冉没接自己的话,韩景淮也不再说什么,自个在沙发上继续玩着手机,每过多久林冉首先坐不住了,他在这里怎么都觉得别扭,于是她还是开口了:“你到底要怎么才会离开?”
韩景淮本来还打着字的手停了听,但是依旧没说话,随后继续回复着消息,如果仔细一瞧,他的嘴角浮起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只可惜林冉现在被韩景淮搞得很心烦,于是压根就没注意到这些,把最后一小块面包吃完后,便准备转身回屋。
就在她起身的时候,就听到旁边那个男人开了口:“过两天的舞会,你会参加对吧。”
林冉这下才反应过来,什么担心不已,什么一早就来看她,不过是因为昨天那么一闹,怕她会耽误舞会的事吧,可她真不明白,明明他身边那么多漂亮女人,不说别的,就那个冯璐如果他邀请她当他女伴,她一定求之不得,只是为什么就偏偏选了自己。
她真的很头疼,毕竟现在他们两的关系,在她看来真的很奇怪,所以她皱着眉回答:“我有拒绝的权利吗?”
看着韩景淮摇着头,她不禁苦笑,连拒绝的权利都没有,他们之间的合作还真“平等”呢,可她却连反驳的余力都没有,所以与其和他在哪里争论,她也就不再多说什么,只能妥协地答应下来:“我会以你的‘女朋友’身份出席。”说到女朋友三个字的时候,林冉特地加重了语气,然后一脸不爽地看向韩景淮。
韩景淮像是没有看到林冉的神情般,自顾自地笑了笑,点着头说:“明天下午我会来接你,你明天是在公司还是书店?”
“你把地址告诉我,我自己去就是了。”林冉现在对于韩景淮,自己是能少和他接触几分钟就少几分钟的万幸。
韩景淮不由她拒绝地站了起来,正好对上林冉那一头乌黑的头发,于是伸出手像是揉小狗般揉了揉她的头发,林冉被他碰触着不免有些脸红,于是连忙侧过头躲掉他的手。
韩景淮看了看那只变得空荡荡的手, 带着一丝像是缓解尴尬的笑,收了回来,随后便离开了,在出门前他回过头说:“你不需要理会她的话,不管她说了什么,你都可以不用听。”
说完韩景淮便带上门离开了,留下林冉一头雾水。仔细回想他的话,林冉明白他是在跟自己说关于冯璐的事,这时本来还满心沉闷,被韩景淮搞得心烦意乱的她,不知为何,心里像是被扫开了雾霾般,感到一丝敞亮的舒心。
他突然感到一丝轻松。结束了,他的噩梦好像已经结束了,那他可不可以有一点点期盼,一点点希望,他看向外面,此时外面本来呜咽的风也停住了,就这样安静地伴着他。
过楼角,林冉边拍了拍身上被沾上的雨水。看着这往上攀岩的楼梯,突然感到回家的这条路如此崎岖。她不想回家,不想看见那个女人,更不想看见他和她亲昵的场景。
她拿着钥匙低着头在门口踌躇着,拿起钥匙的手在门锁处犹豫了几次,还是没有进去。轻轻地踮起脚步,将脸贴在门上,想听听里面的动静,可是隔着那块棕红色的铁,除了那冰冷什么都听不见,于是只好朝左手边的楼梯走了过去。
外面的雨水隔着薄薄的一层又一层的空气,飘了过来,让整个楼道有一阵潮霉的味道。
她坐在离那扇门不远的楼梯转角处,上半身斜靠着那印着黑色脚印的墙,那墙上的白灰开始侵染她那件军绿色的外套。没事可做的她漫无目的地转着自己手中那把小小的钥匙,低着的眉梢间带着一种郁结的哀愁,这种哀愁让人想起安徒生笔下卖火柴的小女孩。
后来,她在楼角睡着了,睡了多久不知道,只知道浑浑噩噩中被韩景淮抱起,往小屋走去,似乎耳边还传来一些尖锐的嘈杂声。不过什么都无所谓了,睡着了一切就好了。
他走到林冉的卧室,轻轻地开了门,只见她睡得安稳,他就侧身靠在门边上直直的看着她,她那长长的睫毛非常好看了,他觉得她现在像一棵春天的植物一般蓬勃起来。
看着眼前显得安静的林冉,他看的出,她心中是有自己的,想到这里嘴角就抹上那抹幸福的微笑,只是冯璐那天一定说了什么影响着她,要不然那天晚上她不会那么失态,他也猜想着她失眠肯定也是同样一件事。
就在他想着他们之间的关系,他想等她醒过来,他一定要告诉她自己的心意,他不能再等,现在的意外太多了,他才刚把伍讯的误会给解除了,靠着世家关系维系着两人的关系,结果没想到冯璐来了这么一手。
“你怎么在这里?”
半夜醒来,脑子像火车开过一样轰隆隆地响了几下。她皱着眉头,闭上眼睛翻过身想继续睡去,但是这一次有很多声音在周围缠绕着她。还不仅仅是声音。她总是感到莫名的心慌,她无法分辨是周边奇怪的声音使她心慌起来,还是心慌和那些声音根本是两回事。心跳得十分厉害,安静的空间里能清楚感受那心脏跳动的脉搏,感觉就像在肚子里跳一样。
就这样反复折腾了半夜,第二天早早地起床,做好韩景淮的早餐就背上背包出门了。走过楼角,她停下了脚步,那辆自行车停在角落。上面已经蒙上厚厚的一层灰,轮齿的链子已经锈迹斑斑,四周的边角也被蜘蛛的网慢慢占领。
那辆载着她走过那些时光的自行车,也渐渐沉入角落,她想终有一天会被捡破烂的收走。想到这里,看着那辆破旧的老自行车,心情有些低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