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母点头：“在，你快进来。”她的笑意藏不住，目光里那点怀念也藏不住。
少年冲她一笑，然后走进来。
他一看见靳以墨，就鞠了一躬，声音有些紧张：“大哥，昨天谢谢你，这个……这个给你。”
他手里是一沓钱，新旧都有，红的很少，五十块的，二十块的，还有十多张一块的。
苏音注意到，他的手有些抖，身上的衣服料子很旧，白皙的脸上浮出一点红。
他很紧张。
靳以墨显然问注意到了他应该家境不好，淡淡道：“不用谢。”
苏音知道他性子冷，连忙替他说道：“这些钱你留着，你有这份心就好了。”
少年有些急切：“这些是有点少，但是我存了几个月的钱了。我只有这么多了……”
苏母走过来，眼里有些心疼：“傻孩子，说什么话呢？我们没有嫌少。你家住哪里？这是你母亲的意思吗？”
少年目光颤了下，呐呐道：“家里就只有我了。”
苏母张了张唇：“那……那你没读书了吗？就在戏班子唱戏赚钱吗？”
“高二辍学了……读不起。不过我在存钱，我还会去读的。”
“那你现在住在哪里？”
“戏班子在哪，我就去哪吧。”居无定所，随处漂泊。
苏母目光紧紧盯着他，仿佛又透过他，看到了另一个少年的影子。
他总是跟在她身后，“阿姐，我给你唱戏好不好？”
“阿姐，我唱的好不好听？”
苏母垂了下眸，咽下情绪，又问：“你……你想读书的话，我可以帮你，你愿意跟我们去云城吗？”
少年愣得厉害。
他不敢相信天底下还有这种好事，明明是只有一面之缘，甚至都扯不上关系的人，为什么愿意帮他？
少年下意识想要拒绝这些善意：“不……谢谢……”
他不想拖累别人。
“这些……这些钱，还请你们收下。”他留下钱，就匆匆走了。
塞到苏母手里的钱，似乎还有股潮湿的味道，像是少年手心的汗。
她莫名红了眼，想要追上去，却感觉脑袋一晕。
“妈——”
苏音眼疾手快扶住她，苏母顺势撑住她的手，哑声道：“那个孩子……”
没说完，她就晕了过去。
“妈！”
身上重要一倒，苏音险些没扶住，还好靳以墨帮了一把。
两人立马送了苏母去医院，医生检查后，让他们放心：“没什么大问题，就是情绪受了点刺激，休息一下就好。”
“好，谢谢医生。”
苏音放下心来，看着病床上还没醒过来的母亲，不由想起她最后说的那句话。
那个孩子……
母亲是真的想帮助他吧？
苏音垂了下眸，又看向靳以墨：“以墨，你救的那个人，能找得到吗？那些钱，我们也得还给他。”
“可以。”
靳以墨点点头，然后给什么人打了个电话。
苏音只远远看见靳以墨动了几下唇，没过一分钟，他就挂了电话走了过来。
“还在清北巷。”
苏音：“不如我们现在去？”
“你在这里陪伯母，我去。”
苏音拉住他手道：“你再问问他愿不愿意再读书？如果他愿意的话，我妈肯定会高兴的。”
“好。”
靳以墨揉了揉她的头发，然后出了医院。
两个小时后。
苏母醒过来，她刚睁开眼皮，就抓住苏音的手：“音音，那个孩子的钱……还给他……”
她的声音有些虚弱，苏音扶起她，给她喂了点温水：“我知道，以墨已经去还了。这点钱，我们怎么会要？”
“好，那就好。”
苏母叹了口气，神色有些郁愁：“可惜了那孩子，小小年纪就……”
她话还没说完，门忽然被人轻敲两下，推了开来。
“以墨。”
苏音看见他，就忍不住喊了他名字，喊完后，才发现他身后又跟着走进来一位少年。
“你……你们好。”少年还是很拘谨。
苏母却欣喜了起来：“过来，孩子。”
少年走过去，看了眼苏母，微微笑道：“我叫许嘉，阿姨可以叫我小嘉。”
“好，小嘉。你坐，你……你是不是愿意跟我们去云城读书了？”
许嘉回头看了眼靳以墨，挺直着小身板点点头：“我想去读书，这几年的学费，谢谢你们先借我，我一定会还的。”
苏母刚想说不用还，忽然又想明白了什么，点点头：“好。都可以。你这个年纪，就应该多读点书。”
“好。”
“你以后就叫我一声苏姨，跟我一起住家里。”苏母也姓苏，又嫁给了姓苏的人。
以前苏音还好奇，自己到底是跟谁姓。苏母就会说，跟谁都一样。你都是妈妈的孩子。
许嘉点点头：“好，苏姨。”
苏音在身后，看着这一幕，挑了挑眉，头靠近靳以墨，笑道：“你怎么说服的？不会是跟别人说了什么鸡汤吧？”
靳以墨无奈一笑：“没有。讲些道理。”
他并没有那么多善心，只是把利弊摆在他面前，让他自己选择。
觉得亏欠，那就偿还。
但自己的人生，能错过几次机会？
许嘉面对自己的救命恩人，丝毫没有怀疑他是坏人，再加上他内心本来就渴望那种可以努力的人生，只好再三保证自己会还之后，才同意跟了过来。
这次南城之行，多了点波折，但回去的路上，苏母却万分欣喜来了这一趟
也许，那个深藏在内心的遗憾，终于以另一种方式弥补填满。
倒是许嘉，在苏母身上感受到很像母亲的温柔和关心，好几次红了耳根，有些不知所措。
他很小就没了母亲，父亲常年酗酒，不着家，每年学费的钱一拖再拖，都是他捡垃圾，做杂活补上去的。
之前有国家贴补学费，倒还好，上了高中，许嘉便没有能力补那个空缺了。
回了云城。
苏母说许嘉是自己的侄子，要在这边读书，直接带回了家。
苏父虽然有些不满，但看在身后苏音的份上，没说什么。
许嘉第一次住进这么大的房子，更多的忐忑。
他害怕自己做不好，惹了他们不高兴。
苏音看出他的紧张，将他带进以后属于他的房间。
许嘉的身量在这个年纪，算不上很高，但眉清目秀，皮肤白皙，瞳仁清澈，很像邻家弟弟。
“别紧张，你就当以后这是自己家，对了，这里，就是你的房间。这几天，我会给你安排上学的事。”
“我的？”许嘉眨了眨眼，盯着这足有他曾经三四个大的房间，目光生出些怯意：“这……这太大了。我住个小房间就好。”
苏音看着他这副乖巧腼腆的模样，忍不住揉了揉他的头，像对弟弟一样：“想什么呢？家里房间很多，你住着就好。”
少年竟然有些脸红了：“谢……谢谢，我……该叫你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