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凌淼眼神中的狠厉决绝一点都不输给柯景辰,即使身体虚弱,气势上也毫不让步。
柯景辰冷笑一声:“你说了不算,基因说了才算。”
柯景辰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密封袋,里面装着一根长长的头发,顾凌淼立刻明白,那是方雅晴的头发。
“基因会说明一切。”柯景辰看着那根头发,声音渐渐低沉下去。
“宁朦的身份有那么重要吗?她是方雅晴如何,不是方雅晴又如何?”顾凌淼狠声问道。
柯景辰眼神一凛,头微微歪了一下,嘴角露出个无比倨傲的微笑:“如果她是方雅晴,我会抢回原本就属于我的人,如果她不是方雅晴,我会和你公平竞争。”
顾凌淼愣了一下,随即暴怒:“好啊!公平竞争,谁怕谁!我绝不会把她让给你的!”
柯景辰缓缓站起身,俯视着病床上的顾凌淼,一字一句地说:“你救我的命,我会牢牢记住,但宁朦,是另外一码事。”
说完阔步向外走去,顾凌淼在他身后气愤地喊:“那条命是还你的,用不着记,现在我们两清了!”
柯景辰脚步微微一顿,他张了张嘴,好像要说什么,但最后还是一言未发,快速离开了病房。
经此事变,季氏集团一片动荡,季氏自建立之初就是家族企业,历来只有季家的继承人才能掌权,外姓者和非嫡系的成员在公司内毫无地位可言。
现在季立霄被抓进大牢,虽然还未开庭宣判,但刑罚一定轻不了,季氏瞬间群龙无首,从上到下乱成了一锅粥。
季氏是可以和C。J平分秋色的跨国大企业,他们的危机很快就波及了整个股市,各方势力开始了大混战,场面极其混乱。
唯独C。J和顾氏稳操胜券,因为他们是最早知道季立霄被抓,所以在动乱开始前就提前做空季氏的股票,大赚了一笔,相应地,季氏被这两家大公司疯狂吸血,损失极其惨重。
季立霄被抓三天后,警方进一步披露出案件的细节,原来早在一个多月前季立霄就开始涉足毒品销售了。
最初只是在和季立铭竞争营业额的时候不慎沾染毒品,但很快他就深陷其中不能自拔,短短一个月,金额已达数十亿。仅靠这一条罪名,就足以判他死罪了,更别提他手上还有两条活生生的人命。
媒体舆论进一步发酵,网民们也迫不及待地要踩上一脚,不断推波助澜,曾经叱咤风云的季氏竟然就这样在一夜之间大厦倾覆,树倒猢狲散。
方雅晴看着电视、报纸、网络全对这件事的报道,不由得唏嘘不已,就在几天前季氏还是全国数一数二的巨型公司,而现在,一切名利权势都已烟消云散。
半个月后,季立霄被当庭宣判死刑。
方雅晴戴着墨镜独自参加了他的庭审,看着被告席上瘦弱憔悴的季立霄,方雅晴几乎难以把他和当初那个温文尔雅的季立霄联系起来。
究竟是什么让他走到了今天这步?是对自己扭曲的爱?是对季家深切的恨?还是对利益膨胀的欲望?
往往一念之差,便是万丈深渊。
庭审结束,季立霄被警察重新戴上手铐带走,他的视线扫过整个旁听席,视线在方雅晴脸上定住了,他脚步稍停,嘴角慢慢弯出一个清淡的微笑。
方雅晴鼻子一酸,差点落泪。
“对不起。”季立霄用嘴型对她说道。
方雅晴猛地站了起来,想要说点什么,但只是片刻的犹豫季立霄就已经被警察带走了。
方雅晴这才恍惚意识到,这一分别就是永别,她和季立霄,自此天人两隔,再不会见。
眼泪终是顺着眼角滑落下来。
走出法庭,方雅晴看到柯景辰竟然站在哪里,眼睛四处张望,似乎在等人。
她假装没有看到,躲在人群中低着头快速走过,但柯景辰还是一眼便看到了她,立刻把她叫住:“站住。”
方雅晴权当没有听见,脚步更快,柯景辰怒了,三两步追了过来:“我让你站住。”
方雅晴此时心情很低落,气得甩开他的手,隔着墨镜瞪他:“你要干嘛!”
“上车。”柯景辰命令道。
“神经病。”方雅晴朝他翻了个白眼,扭头就走,柯景辰立刻伸手抓住了她的肩膀,强行把她拽了过来,方雅晴惊呼一声:“你干什么!”
柯景辰不顾她的挣扎,打开车门,利落地把她塞进了副驾驶。
“喂!”方雅晴使劲拍了下车窗,想打开车门却发现已经被锁上了。
柯景辰也坐上车,迅速启动开了出去。
方雅晴一脸不爽,抱着胳膊看着窗外,理都不想理柯景辰,柯景辰倒是不在意车内的寂静,面无表情直视前方,带着方雅晴七拐八拐,城市不断倒退,眼前的景色越来越开阔,天空低得好像伸手就能摘下一朵云来。
方雅晴自己都没意识到,她紧蹙的眉头渐渐舒展,心情也平缓下来。
最后柯景辰把车停在了一片郁金香花田前,火红的郁金香好像一片燃烧的火,无边无际一直蔓延到视野的尽头,在碧蓝的天空下烧成一片生动的绚烂。
方雅晴眼中一动,感到了一股从心底油然而生的震撼。
柯景辰沉默着走下车,方雅晴也紧随其后,阳光温暖而不刺眼,在地上捏出一高一低两个影子。
初夏的柔风拂面而过,带着淡雅的清香,洗净了城市孕育的污浊和尘埃,肺泡不断舒张,贪婪地吸吮澄澈的空气。
“我的妻子死后,我买下这片田,把她的骨灰撒在里面,亲手播种了这片郁金香。”柯景辰情绪平淡地说着,就像在说别人的故事。
方雅晴心口蓦地一疼,不知该说什么好。
“每一朵花都是我亲手栽的。一共九千九百九十九株,每一株都是我具象化的思念。”柯景辰嘴角有一抹淡的几乎看不到的微笑,眼睛里却是惊涛骇浪般的悲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