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雾之海的边缘,迷蒙的雾气渐渐消散。
赵武站在一颗树顶,望着垂云城的方向,他已经在这里等候了整整三天时间。
林南的安危如何,他并不知晓,他所剩下的唯一期盼,便是林南活着回来。
无论他是什么状态,只要能够活着回来,一切都还有扭转的余地,都还有翻身的机会。这是他身为散修的智慧,活着,就是一切。
明媚的阳光从天空洒落,雾妖王的目光在赵武身上停留。
许久之后一声轻叹:“有此仆从,还复何求?”
在雾妖王的眼中,任何人类的仆从,尤其是签订血契的仆从,从没有人真心对待主子,他们随时想要做的事,都是将主子击杀,重新夺取自由。
虽然这样的事基本不可能做到,他们的每一个状态都会受到主人的监视,就算是偷袭成功,血契的诅咒也是个极难解决的麻烦。
赵武是他见到的第一个,诚心为主子做事的仆从,甚至是他听过的第一个主动签订血契的仆从。
“赵武,雾气散了,如果我再停留,身体会被灼伤,我回迷雾之海等你的消息。”
有些遗憾的说完这句话,雾妖王跟着迷雾向后方撤退。
虽然他很想在此地等候,很想看清林南从垂云城安然返回的模样。
这个不一样的修仙者,他想要了解,很想去接触。
“回雾妖王,在迷雾之海南侧,有一个女子自称奕天宗弟子,我们已经命人带他去大殿等候了。”
雾妖王点了点头,连忙赶回大殿。
奕天宗这个时候派人前来,说不定就是来为林南保驾护航的,说不定他们有手段能够救林南于水火之中。
赵武呆呆的站在树顶,一双眼睛紧盯着远处。
在那一片被白真人功法轰击而成的沙地上,一个小点出现在赵武的视线中。
虽然隔得极远,但赵武还是敏锐的觉察到了对方的身份。
道服虽然破烂不堪,但还是一眼就能够认出,这是奕天宗的道服,在阳光的照耀下,捆在腰间的金色腰带分外耀眼。
那一柄青铜长剑,他已经见识了无数回,青色的剑身上覆盖着鲜红的血。
“林南!”
赵武还没来得及冲上去,下方传来一声女子的惊呼,只见她朝着荒漠之上的林南飞去。
“奕天宗的女弟子?我还是在这里等候吧,别坏了小主的事。”
疾风吹过,阵阵黄沙飞扬,林南踏在有些灼热的沙地上。眸子里满是冰凉。
这附近都是白真人留下的灵气,那让人作呕的血腥气味四下蔓延。
披散的头发搭在背上,随风微微晃动,衣裳上满是各种功法击中的痕迹,在林南那双眼眸边,是干涸的血,还有泥垢。
三天,他花了整整三天时间,才从那样的包围之中杀出来,眸子里满是血丝。
此刻他已经他已经听不见四周的声音了,只是木然朝着这个方向前行,一步、又一步。
在脑中,还有系统的喋喋不休:“我这次让你免费用直觉引导,就是我这辈子做的最错误的事!妈的,整整三天啊,三天!好几亿积分就这样没了!”
“喂喂,宿主,要不我们再商量一下,这次我亏大了,要不就给我几万积分意思意思?”
脑中的声音从未间断,而林南却是没有半点回应。
四周静悄悄的,只有系统的声音不断提醒着他。让他精辟力尽的意识勉力维持。
“话痨。”
林南在心中淡淡的丢下这两个字。
见林南终于回应了自己的喋喋不休,系统忽的长出一口气:“切,我还以为你疯了呢,不过这样也不错,以后我跟你交易的时候,至少可以讨价还价。”
林南一想起系统的变化,就想到了师傅,眼眶又莫名湿润了。
一年前自己进入奕天宗,师傅就为自己准备了所有退路。
他不教授自己功法,是因为看穿了自己体内的系统,赋予了他人的性命,而不是一个冰冷的机器。
懂得同生共死的重要性,系统也会在自己陷入绝境的时候,不计代价的帮助。
师傅知道自己的大限将至,无法教会自己他那些神奇的本事,索性教授自己修仙世界中的规矩。
一个懂得规矩的人,自然比其他人能活得更久,活得久的人才能到达实力的巅峰。
就连他辞世,也瞒着自己。不想让自己伤心。
“师傅,你说的事我记下了,我一定会踏上登仙楼,将我们的认知公之于世,我会变强,直到没人再敢轻视我说的每一句话。”
一阵黄沙飞扬,一道人影直冲入林南的怀中,她伸手搂住林南摇摇欲坠的身子:“林南!”
林南蓦的低下头,看着怀中那一个满脸泪痕的女子,
手掌抬起又放下。
他知道有些事不是他们两人能够决定的,就连师傅,也在暗中左右自己未来的走向。
那次前往佛光宗,师傅和顾魔头就商量好了计划。
顾魔头绝对不会看重自己所谓的能力,在这个修仙世界中,所有的潜力都不值一提,唯一看中的,便是现在的实力。
有太多的意外,可以让一个天才陨落,有太多的人,可以暗中作乱。
只有如今真实的实力,才值得信赖。
但是让自己声名狼藉的根本原因,并不在这个女子身上,也不怪顾魔头,三天大战,他想了很多。
师傅一旦亡故,这些仇家就会找上门,而自己唯一的生路,便是成为恶人,成为所有人都畏惧的魔头。
否则,那些正派修仙者有太多的手段弄死自己。
想要活命,就得不择手段,让所有人都畏惧自己!
师傅特地让灭真人只警告真人,便是这个心思。
系统忽的在林南脑中嚷道:“喂喂,这可不是你的性格啊,这姑娘哭得声嘶力竭,要换了别人……”
系统的话还没说完,林南的手已经按在顾欣柔的头顶,就像是曾经安抚哭泣的柔儿般,轻轻摩挲着。
“别哭了,我又没死。跟个小姑娘似的。”
闻言,顾欣柔反倒是将林南搂得更紧,啜泣声再忍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