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的,凉笙双眼一亮,清越的嗓音在大殿内回响:“恭迎师尊。”
在大殿上,无数药材累积在一起,在药材下方,便是数不清的灵气纹路,密密麻麻汇聚成了一片。在所有东西的最顶端,摆放着一柄纤细的剑,细看时候,它没有半点锋刃,与其说是剑,倒不如说是登山杖更好。
“难得你们还留着这些东西,不然我这一缕残魂可不够支撑我跑遍九天三千世界。”
那柄细剑忽的竖立起来,一道刺眼的光芒闪过。
大殿之上的各种药材已经消失无踪,一人拄着细剑,目光看向下方的弟子们。
清风掠过他白色的衣衫,在那双清澈的眸子里,透着些许疲倦。
“恭迎师尊回奕天宗。”
在凉笙的带领下,这些奕天宗的弟子对着师尊长拜不起。
凡间里,他们或许是一方翘楚,或许是真正的天才,可以在任何人面前颐指气使,可到了仙界,这些都变得无足轻重。
那些妖孽一般的天才,一次次将奕天宗的荣耀踩在脚下,若非他们之间手足情深,携手共度难关,只怕奕天宗早就因此而覆灭。
“奕天宗如今的状况如何了?龙傲天那臭小子跑哪里去了?”
凉笙愣了那么一瞬,这才低头忍着沙哑的嗓音,将龙真人去世的消息如实汇报。
曾经在凡间的时候,他们有人害怕龙真人,有人怨恨龙真人,出于各种各样的原因,他们对龙真人的态度并不一致,只是碍于龙真人的实力,无人敢说罢了。
直到龙真人辞世,曾经被龙真人肩负的一切落在他们肩上,这才明白,那一个看起来像是暴发户的宗主,到底承担了什么样的重担。
他挡住了奕天宗的敌人,也挡住了危机,为了给弟子更加安宁的修炼环境,他变得爱才,小气,因为他知道宗门每一天的开销都是海量的,而他能够从别的宗主那里拐骗一点过来,弟子们的生活就会更好一点。
他知道制止内斗会让奕天宗实际战斗力偏弱,可他也明白,只有团结在一起,在进入仙界之后,才能挺过那一道魔咒。
从没有凡间宗门能够在仙界立足,像奕天宗这样天真的凡间宗门,根本顶不住内忧外患。人心涣散的冲击。
仙界的宗门,只属于仙界。这是上亿年留存的真理。
如今,奕天宗已经创造了一个不大不小的奇迹,一群“平凡”的修仙者,居然能够靠着这“平凡”的宗门,在仙界存活近三个月。
这已经刷新了仙界的记录,回首往事,这些奕天宗的弟子更清楚这一切都是为什么。
因为真人的教导,他们是一个整体。
战斗经验可以逐步提升,但这份团结一心,将背后交给伙伴的情谊,没有数十年的功夫,根本无法培养。
“唉……”
那人长长叹了一口气,这才看向奕天宗的弟子们:“我记得龙傲天那小子曾经说过,想要打破这世间的规则,你们身上留存着的,大概就是他的夙愿吧,好好活着,守住奕天宗。”
说完,他就拄着细剑,一步步走向大殿外,只留下一句简单的叮嘱:“傍晚时候,召集所有弟子,我先去处理一些琐事。”
“恭送师尊。”
一个还带着些许稚嫩的声音响起,男子停下脚步,转头看向那女弟子。
“和他身上的气息有些相仿,说不定……”
“名字。”
“苏柔儿。”
“你可认识林南?”
“您见过我哥哥?他在哪儿,他还好么……”
苏柔儿连忙抬头,一大通询问之后,这才觉察到自己的失礼,就算这人是师尊,可已经不再是龙真人了,不再是那个能够容忍自己犯错的慈爱的师傅了:“弟子失礼了,请师尊见谅。”
男子沉吟了一瞬,伸手在苏柔儿的额头上轻轻一点,一朵青色的莲花刻在额前,随着他松手,青莲也消失无踪。
“你的确该罚,关两天禁闭,不许修炼,不许饮食,把尊卑这两个字想明白。”
丢下这句话,他直接走了。
凉笙连忙过来抱住柔儿,在她身上检查了半天:“柔儿你没事吧。”
当初师傅将照顾柔儿的重任交给自己,凉笙到现在都还没有忘。仔细检查之后,发现她的眉间多了一道连她都从未见过的庞大气息,这才停下了手。她看了一眼窃窃私语,议论师尊的同门们,心底忽的明白了,搂紧了柔儿,在她耳边轻声道:“刀子嘴豆腐心,师傅是这么评价师尊的。趁着禁闭,你也该好好休息了。”
柔儿揉了揉有些发黑的眼眶,靠在凉笙的肩膀上沉沉睡去。
为了离开仙界,为了不让哥哥担心,她每时每刻都在修炼之中,尤其是在那天的噩梦,她看见哥哥无助的四下摸索,仇人的剑他都没能躲开。不安和害怕无时不刻的笼罩着这个小姑娘。
凡间,魔教,剑峡外。看起来没有任何异样的土地之下,林南握紧了嘲风剑,身子微微向前弯曲。
没有什么能够阻拦他活下去的想法,没有什么能够让他放弃,哪怕对方是辟府境修仙者,哪怕自己如今双目失明,他也不曾想过放弃,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他都要,全力争取!
“宿主,来了!”
系统在林南心头提醒道,被碎土堵住的地道中,突然间出现一道裂缝,追击之人和林南的距离,不过三米。
那人在泥土松动的瞬间,忽的愣了一下。
在他的预期之中,林南已经是抱头蜷缩在地上,瑟瑟发抖。就像是自己曾今见过的无数低阶修仙者那般,丢弃一切尊严,只为了能够活下去。
可眼前这个人,这双被纱布挡住的双眼,似乎传来了某种别样的情绪,那是一种,不死不休的执着。
“上!”
林南在心头一声低喝,猛地向前伸出手。
镪!
抓住了!
那人眼底闪过一丝愤恨。
蝼蚁就该有蝼蚁的模样!居然敢用手玷污修仙者的身躯,实在是罪不可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