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勒眼底的戾气很快消散,仿佛刚才的样子不曾发生过那般,语气温淡:“我忘了,你不是在宫家长大,你并不能理解吧?”
林寻紧咬着的下唇缓缓松开,抬头直视着他的目光:“我确实不能理解你们这些有钱人的想法,我也很庆幸我不是在宫家长大,我父亲从小教会我,权势与金钱不过是表面的东西,是随时都会失去的。”
“那些冰冷冷的东西能满足他们的不过是野心,其实不然,一旦有了野心的人一生活在充满算计跟利用当中,对谁都不信任,一辈子与人离心,等到老去,你的子孙,孩子也跟着开始算计你,就只是为了财产。”
“别人的家庭幸福美满,宫家呢?宫老爷爷幸福吗?他死后,他的孩子,他的孙子,都再为了所谓的财产挣得头破血流,兄弟残害,姐妹离心,斗一辈子争得了什么啊?至高无上的权利,还是一辈子花不完的钱财?要一直这样继续下去么?”
林寻笑了笑:“有意思么?”
她现在总算能理解,为什么父亲还活着,他是宫家人,他可以回去争夺属于自己的一切,可他却没有回去,反而是隐姓埋名的过日子。
小时候她父亲从来没有抱怨过生活的艰辛与不满,反而他很知足,她还记得她父亲抱着她坐在院子里跟她说那些话,他说。
“小寻啊,爸爸希望你以后能快快乐乐的长大,虽然爸爸现在不能给你什么,但爸爸会尽力的给你更好的父爱,爸爸会让你知道,其实是不是有钱人都无所谓,重要的是可以自由的选择你自己的人生。”
她现在才明白,她父亲所谓说的“可以自由的选择自己的人生”时,那一定是他曾经想要过上的人生,他生在充满算计的宫家,他不幸福,就算宫家的一切是属于他的,可他也知道自己未必能如愿的继承那些东西。
因为他很清楚,一旦选择了那些东西他就无法选择自己的人生,一辈子与人提防,与人明争暗斗,那不是他想要的生活。
可是呢。
她父亲放弃了。
那些人为什么还是不放过他?
为什么呢?
宫勒对着她捧腹大笑,偌大的工厂内回荡着他的可笑的笑声:“宫祯奕,我的叔叔啊,他居然会跟你说这些话?简直是太可笑了。”
“可笑?”林寻红着眼眶挤出一抹笑容:“我觉得可笑的是你们。”
“少废话了!”宫勒的态度又是变了变,呵的冷笑着:“宫祯奕如果不想争,他就不会带走那个盒子,是了,铁盒子在你手上吧?”
果然,是为了铁盒子。
林寻看着他没说话。
她不知道铁盒子里的东西到底是什么,值得他们因为那个东西追杀父亲,既然是父亲要守护的东西,那么她怎么可能轻易给出去呢?
“我没见过什么铁盒子……”
“她撒谎!”
周晓雪打断了林寻的话,指着她:“我听到江月说了,那什么盒子就是给了林寻!”
林寻眼神一沉,而周晓雪狠狠地看着她,恨不得她现在就被撕掉般。
宫勒呵了声:“看来你是不打算说实话了?”
“林寻!”
有人闯门而入。
林寻看到是厉斯慕时,神情不由愣怔,他怎么会……
宫勒转头看过去,几个男人也挡在了他们面前以防厉斯慕靠近。
“呵呵,原来是厉大少爷啊。”宫勒从那几个男人身后走出去,笑着看向厉斯慕又道:“能孤身一人前来救人,看来我这小堂姐跟你的关系很不错啊。”
“我跟他没有关系!”林寻喊道,她瞪着厉斯慕:“你来这里做什么,不管你的事儿,你赶紧走!”
厉斯慕垂放在身侧的拳头拧紧,没有理会林寻,而是直视着宫勒:“宫少,你这是什么意思,在帝都绑架人?”
“那又怎么样,厉少现在是打算插手我们宫家的事情么?”宫勒摊手耸肩,表情很是不以为然。
“如果我非要插手呢?”
“哈哈哈。”宫勒又是笑出了声,他歪了下脑袋,眼底闪过一抹狠厉:“那我可就不会手下留情了。”
他抬手挥了挥,身后几个男人朝厉斯慕袭去。
厉斯慕一个人与他们搏斗到一起,现场惊心动魄,几个男人还就拿起棍子毫不留情地朝厉斯慕挥去,厉斯慕躲开两人的攻击,却没注意到身后人。
“小心……”林寻整颗心悬在喉头。
在棍子击落到他背部时,他回头勾拳将人击道,而另外两人又合力朝他攻势,厉斯慕一个人多少招架不住几个男人的进攻,身上也挨了几棍,华丽的衬衣都被划破。
挥来的棍子朝厉斯慕左脸落去,厉斯慕猝不及防摔翻在地,一抹鲜红从他鼻子中流出,他抬手擦拭去,刚那一击令他眼前一花到现在眼中都有晃影。
“厉斯慕!”林寻哭吼出声。
宫勒朝他又挥去一拳,将要爬起的人又打回原地。
宫勒掏出手帕擦拭着手背,身后几个男人上前继续动手。
此刻的厉斯慕狼狈至极,那张妖孽的脸青肿之中带着伤痕,身上名贵的衬衫沾染上血迹与暗灰的尘埃。
林寻哭着,拼命摇头,声音都吼得沙哑:“不要打了,求你们不要打了!你们想要铁盒子,我给你们就是了,不要再打了……”
宫勒他们几个人看向林寻时,厉斯慕强撑着伤痕累累的身子从地上缓缓站起,挤出一抹狞狰的狠笑:“再来啊……”
“厉斯慕,不要!”
另一个男人上前一脚将厉斯慕踹到柱子上,他重重地撞在水泥柱前,倒地时吐了好大一口血。
而就在他还想上前去补一脚时,宫勒拦住了他:“把人打死了对我们可不利。”
厉斯慕毕竟还是厉家的人,算有身份的,把事情闹大了对他们可不好。
那男人愣了下,便退到一旁没再动手。
林寻见厉斯慕趴在地上好久没动,心就如同被剥刮般,抽疼得紧,眼泪模糊了她双眼,哭颤的声音哽咽着:“笨蛋……为什么要管我,为什么……”
宫勒走到她面前:“放心吧,他死不了,不过,你若是不肯把铁盒子交出来,我就算要不了他的命,我也会从他身上卸下一条手臂。”
林寻心痛得快喘不过呼吸,她抬起哭肿的眼恶狠狠地直视着宫勒:“我可以给你们,但如果他死了,我不介意跟你们一起同归于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