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来没有人这么大声对他说过话,连靳熠对着这孩子,都是温言温语。现下突然被人训斥,小家伙微愣,但是手依旧没有松开,甚至还拉得更紧了。
“我昨天晚上警告过你什么。”
顾予笙吼完就后悔了,没来得及补偿性说点什么,靳熠阴测测的声音响起。
她脸上的表情恢复成理直气壮,斜睨着走过来的男人:“我好好睡个觉,你们家小少爷跑来把我吵醒,刚刚也是他在我关门的时候伸手拽我,我没及时察觉,他胳膊就青了,难道还是我错了?你们家的待客之道就是这样?”
伶牙俐齿,狡辩,靳熠没有情绪的视线掠过她,看着自己儿子:“过来。”
开开第一次没有听父亲的话,他拽着顾予笙裙角,跟爸爸道:“她教我。”
小家伙执拗的态度,让靳熠诧异,这孩子从出生只认他,陌生人一靠近就哭闹不止,今天这种情况还真是例外中的例外。
“你如果把我儿子弄哭了,我就把你丢去喂狗。”靳熠目光既深沉且喑暗,扔下这句警告又走了。
顾予笙低头盯着身高还不到她腰的小家伙,心早已软成一团,但是装还是得继续装下去。
“进来吧。”她没有牵开开,直接转身进去,但是步子很慢,避免小家伙跟不上摔倒。
领着小家伙在沙发上坐下,顾予笙垂眸盯着严肃的小家伙叹了口气,试探问:“你……能笑一笑吗?”
开开奇怪的瞅她一眼,没有理会眼前这个女人奇怪的要求,把手里的书递给她:“十五页。”
顾予笙轻轻接过按照小少爷的要求翻开,开开挪了挪小身子靠近顾予笙,几秒后,小手又拽上顾予笙的衣角。
小孩子终究是小孩子,无法理智冷静的控制自己无意识露出的不安全感,她心脏瞬间犹如针扎般疼,开开这几年过的是什么样的生活。
“今天,让我们一起……”
顾予笙声音逐渐温柔,一字一句读给小家伙听,给他讲解他不认识的字。
没有靳熠在,她不用伪装自己,眼睛里满满都是宠溺怜惜,都是母亲对孩子的爱意。
“为什么羊不跑?”
开开抬起小脑袋,黝黑的大眼睛不解的看着顾予笙。
“因为它快不过猎人的枪。”顾予笙思绪恍惚,“只要它一跑,猎人枪里的子弹会精准的射中它,为了保护肚子里的孩子,它只能望着猎人求饶,期盼他能看懂自己的眼神,放它一马。”
小家伙若有所思,顾予笙莞尔一笑,合上书:“我跟你说这么多做什么,你这么小理解不了,好了,已经两个小时了,要休息一会。”
书房。
“少爷……怎么不过去看看余小姐?”陈叔看着落地窗前背影孤寂的男人,低声问。
靳熠缓缓吐出一口气,压抑寒冷,低醇的嗓音宛若黑夜里演奏的大提琴,他道:“看什么?看她那张跟顾予笙一模一样的脸?”
他声音满满讥讽,不知道是在讽谁。
陈叔叹息:“那您何必把余小姐带回来。”
这不是自己给自己找罪受吗,执着只会让自己在深渊里陷入更深,何必啊何必。
“她不简单。”靳熠视线扫视着窗外,忽略心脏深处传来的钝痛,他扬起脑袋轻声道:“希望不会让我失望。”
“少爷你……”陈叔噤声,那个猜测又冒出来,难道她是少夫人?
临近中午,开开已经蜷成小小的一团靠在顾予笙旁边,他摸着小肚子:“我饿了。”
顾予笙动作顿住,看了眼时间:“你们中午是怎么吃饭的?我看这里一个厨师都没有。”
“有人送过来。”开开饿了会很不舒服,他自己下了沙发上,拉着顾予笙的手:“走。”
顾予笙看着小家伙有点泛白的小脸儿,劲儿都不敢使,十分顺从的跟着他:“去哪儿啊,你是不是不舒服?”
前面的开开很理直气壮的扔给她一句:“你给我做。”
哈?顾予笙茫然的盯着他的后脑勺,奇怪道:“不是,这里没有人做饭,哪来的菜。”
开开感觉自己的身子没有什么力气了,他停住脚步,向顾予笙张开双手:“抱我吧。”
顾予笙手指蜷缩了一下,差点直接将小家伙抱起来,忍住心里的冲动,瞅了眼走廊周围。
没有人,她蹙眉看着开开苍白的小脸儿,蹲下身:“你脸怎么这么白,你是不是不舒服?生病了?”
开开倒是很冷静,满不在乎的解释:“我没有生病,我从小就是这样,身体弱。”
一刹那自责占据了顾予笙的心脏,眼眶发红,她扯扯嘴角,温凉道:“你父亲是怎么照顾你的,一点不负责任!”
靳熠,你看看眼前的孩子,你太不负责任了!
开开趁机扑进顾予笙的怀里,小孩子本应该是奶香奶香的,可顾予笙闻到的都是药香,她抬手抱住小家伙,仔细观察,她的手指正细细发抖。
“我不喜欢抱小孩子,你耍赖皮。”顾予笙嗤笑,声音轻轻的。
小孩子很敏感,察觉到她的难过情绪,歪着脑袋望着她:“你不开心?想我亲亲你吗?亲亲可以安抚你。”
因为爸爸就是这样的,他不开心发脾气的时候,只要他跑过去抱着爸爸,亲一亲他,爸爸就会冷静下来,虽然那个时候爸爸看起来很恐怖,会用他难以忍受的力道抱着他。
“嗯,亲亲吧。”顾予笙无力张张嘴,眸子里水光闪过。
开开靠近顾予笙,轻柔的在她脸上亲了一下,冷静道:“好了,我好饿。”
“好好好,我去给你做,真是一个小祖宗。”顾予笙拾起不好的情绪,抱着开开走出厨房,给他找了一块垫子,把小家伙放在台子上让他坐在那儿。
“你别乱动喔,等会磕着碰着,你爸爸又拿我出气。”
顾予笙叮嘱好,不带希望的拉开冰箱门,果然什么都没有,她上上下下看了圈,最后拿出面条跟鸡蛋:“只有这个,要吃吗?”
开开点点头,跟个小大人似的:“做吧,我不挑食。”
要是这会陈叔在这儿,听见自家小少爷这话估计要笑出声,这个家里最难伺候的就是这位不能磕着碰着冷了热了的小祖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