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兄!”裴玉漪看见了林玉生,不由喜出望外,她已经忘了之前的不愉快,连声高呼他。
林玉生心头一喜,忙顺声望去,果然看见裴玉漪好端端地从人群里挤了过来,“师妹,你去哪里了?我们都急死了。”
裴玉漪望了面色沉沉的周瑾一眼,对林玉生道:“我去找启秀班了。”
林玉生忙问道:“找到了吗?”
裴玉漪摇头道:“没有,听说他们班已经不行了。”她便将刚才的遭遇说给了他们听,林玉生听到芮爷的事,不由脸色微变,连声问道:“你有没有事?”
裴玉漪嗤笑一声,“就凭他?”
林玉生松了口气,沉默了片刻问道:“这个芮爷,他真的说要帮咱们庆和班吗?”
裴玉漪不由拉下脸来,带着怒意道:“他就不是什么好人!”
林玉生不敢和裴玉漪争辩,只是耐着性子道:“师父还病着,启秀班也指望不上,咱们得想个活路……”
裴玉漪瞪大眼睛骂道:“你忘记白元吉了?”
林玉生不语,裴玉漪道:“他肯定是第二个白元吉!”她咬牙骂了两句,周瑾冷不防问道:“他对你做了什么?”
裴玉漪一愣,想了想倒也说不出什么来,只是瞪了周瑾一眼,“反正他不是好人!”
林玉生忙上前打圆场,劝了两句,眼见这天色已晚,腹中饥饿,在这里也没个可安身的地方,便商议着回去。
林玉生忙上前打圆场,劝了两句,眼见这天色已晚,腹中饥饿,在这里也没个可安身的地方,便商议着回去。
直到第二天,他们才回到了通县。众人满怀期待,见他们两手空空归来,都掩饰不住失望之情。裴喜的病情并未好转,众人心中都没底,拉着他们三人商议。
林玉生斟酌再三道:“京城里面的大夫好,药也好,如果进了京城,师父的病也好治些。”
“钱上哪里来?”张玉琦道,“咱们这么多人想在京城扎根花销可不少,那里可比不得别处,随便就能找个荒郊野岭的破庙就能将就着待待,咱们这么多张嘴都要吃饭。”
“咱们是戏班,京城里面的戏班可火红了,你是没去亲眼看,戏园子一间接着一间,到处都是听戏的人。”林玉生道,“肯定能挣到钱。”
“大师兄,你怎么糊涂起来了?那在京城的戏班多,自然想挣钱的人也多,咱们连个像样的行头都没,哪个戏园子会让咱们去唱?”张玉琦道,“那戏园子虽好,可是门槛高,多少人往里面挤呢。”
林玉生看向了周瑾,“周瑾你说呢?”
周瑾看了看躺在床上的裴喜道:“班主的身体不宜奔波,还是先多留几日吧。”
“那我们在这里能干什么?”林玉生道,“不如我们分一拨人先去京城里搭班子,挣了钱送回来给师父治病。”
张玉琦道:“大师兄,我已经打听过了,咱们在这里就有家大茶楼,对外找戏班唱戏,咱们直接去那边唱,不必跑的远。我都去看过了,那茶楼很不错,风吹不着雨淋不着,只是一点只要文戏,咱们这武戏的派不上用场。师兄你最合适不过了。”
林玉生微微一愣:“我一个人如何去唱?”
沉默了许久的周瑾道:“我陪你去吧。”
“你?”林玉生吃了一惊,他知道周瑾唱得好,但是他几乎不登台,“你当真要去?”
周瑾反问道:“除了我,班里还有谁能和你搭戏?”
林玉生哑然,整个庆和班除了周瑾外再无一名唱得好的青衣,又有些不放心道:“你记得词和调吗?”
周瑾淡淡一笑,“你要不要听一听?”他无须鼓乐,张口便唱,“一夜无眠乱愁搅,未拔白潜踪来到。往常见红日影弄花梢,软哈哈春睡难消,犹自压绣衾倒。”
他虽然嘴上从未唱过,在戏班日日夜夜里,他的心里唱了上万次。只这一张口,林玉生便再无话可说,周瑾唱得无可挑剔,一点不比起他这天天练功的人差。
张玉琦连声鼓掌大声叫好,“实在唱得太好了!师兄,你和周瑾肯定能红!”
林玉生的脸上也有了几分笑意,通县虽然不是京城,但是也离京城很近了,他们一定可以红到京城去。
张玉琦带着林玉生和周瑾去了茶楼试戏,两人都知道此事非同小可,前一夜练到了半夜,今天早上临出发前,裴喜叫来两人,让裴玉溪拿出一个小匣子给他们:“这是我们班里压箱底的东西了,你们两个既然去了,就不要丢了我们庆和的颜面,不能让徽班叫人瞧不起,知道吗?”
两人齐齐应了声,裴喜目光浑浊地看向了周瑾,向他拱手道:“这次又要劳烦你了。”
周瑾忙托住了裴喜的胳膊,“班主,这些话就不必再说了。”
裴喜点点头,又看向了林玉生,“玉生,你要好好的唱,唱响通县,将来要去京城唱!”
林玉生肃然道:“是,师父!”
两人怀着揣测的心情进了茶楼,这茶楼算是整个通县最大的茶楼,当中是大堂,二楼设雅间,凡到此下船的各家老板、货主等人都会在这里喝茶,故而生意一直很好。
虽然是试戏,但也马虎不得,两人去后台上妆,这间茶楼一直都有外聘戏班的习惯,故而还设了后台。两人进了后台便开始换行头,上脸。
他们今天唱的是《长生殿》,周瑾扮的是杨贵妃,换了贵妃的行头后,张玉琦打开了裴喜交给他的那个小木匣子,里面放着的是那顶贵妃凤冠,虽然经历了这么多磨难,但是这顶凤冠却一直保存的好好的,上面珠翠闪耀,颤颤巍巍。
周瑾接过凤冠心中五味杂陈,这顶凤冠上缺的那个亮片依旧,他捧着凤冠双手微微发颤,仿佛这捧的不是一顶凤冠,而是周家所有人的性命。
三年了,他没有找到珮芝,也没有找到仇家,他苟活于人世间不知到底有何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