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8称分金银
三伊2020-01-05 09:145,464

  庚字看锅的一个汉子在帮中开豆腐坊多年,但来练武场看锅还是头一遭儿。

  眼见自己这边豆浆鼓起小山一样,半瓢水下去,不见起色,另半瓢也浇了下去。

  心下想着再到缸中舀一瓢水,跑得甚急,灶中半截劈柴烧得正旺,一脚踢中。

  那半截劈柴不偏不倚直奔秋白面门而来,直吓得溪纱花容失色。

  一把拨开狄心,将秋白拦腰抱倒,口中叫道:“小心!”身上挨了两脚,扭头看是孙、齐二人。

  谢离见劈柴袭来,大叫:“姊姊闪开。”

  不假思索探出左手,将那劈柴“嗖”地攥住,回身看秋白已被溪纱抱倒,看着自己一脸慌张;身旁弟子纷纷站起围拢过去。

  秋白惊恐不已道:“烫手!”谢离这才觉得手心发烫,一把撒开劈柴,双手互搓。

  秋白站起身来,问道:“疼么?”谢离道:“不疼。”

  狄心掸掸秋白身上尘土,说道:

  “姑娘不问问自己有事没事。”

  秋白道:“多亏绿姊姊,我没事。”

  溪纱已站起身来,嘟囔道:“你俩好大脚力啊。”

  孙东亭道:“箭在弦上,不得不发,还望绿姊姊原谅则个。”

  肖倾城与四大长老业已赶到,肖倾城喝道:“过来!”

  那看锅汉子颤巍巍走过来,就要跪倒,肖倾城伸手架住道:“不消跪,跟秋姑娘赔礼。”

  那汉子刚要张口,秋白即道:“肖大哥,他非有意,莫要说他。”

  那汉子道:“大小姐仁义,在下万不该……”

  秋白道:“都说不要介意啦,大哥快回去看锅罢,你看豆浆又鼓起来啦,倘若跑得一滴都不剩,做不成豆腐,我可担待不起。”

  说着竟看着谢离笑了起来,身旁弟子亦发出一阵善意的笑声。

  肖倾城道:“既然秋姑娘不介意,快去罢。”那汉子如遇大赦,飞跑回去。

  司空长老道:“要不大小姐回去压压惊罢?”

  秋白道:“多谢长老关心,我可舍不得这场面,我待会子还要吃他们做的豆腐呢。”余人又大笑,各自散开安坐。

  秋白问谢离道:“你怎么给抓住的,不知道烫么?给我看看手,袖口都烧破了。”

  谢离笑道:“就那么一抓呗,也不知怎么的,我看得可清楚呢。”

  秋白道:“感情并非瞎猫碰上死耗子啊。”谢离道:“我若是瞎猫,你就是瞎猫它姊——大瞎猫。”

  秋白温柔一瞥,蹭了蹭谢离手上黑炭,说道:“你个小瞎猫,你个小瞎猫的小黑爪子。”

  狄心道:“姑娘心可真是大的可以,方才差点就被毁容,目下这样欢喜。”

  谢离道:“她有咱们几个在身边,怎么能受那么大屈,自然就欢喜喽。”

  就听司空长老问道:“有爱喝豆浆的兄弟姊妹没有?”不少弟子高喊:“有!”

  司空长老笑道:“那就上来罢,不过要一个一个的来,别乱。”

  离、秋抬头观看,原先走的二十个汉子不知何时又返回来,每个灶台四个汉子正向缸内舀豆浆。

  谢离问道:“姊姊要喝豆浆么?”秋白道:“那就喝几口罢。”

  谢离道:“我给姊姊去打。”狄心道:“你们就别动啦,我和溪纱姊姊去给你们盛。”

  豆浆盛来,谢离喝了一口说道:“姊姊,还有点烫,待凉凉再喝。”

  秋白道:“没事,还行。心儿妹妹,你们这喝豆浆不放些蜜么?”

  狄心瞪大眼睛道:“放蜜?姑娘家真是阔气。”

  秋白看看谢离,谢离轻轻摇摇头,因说道:

  “不是阔气不阔气的事儿,或许南人北人喝法不同罢。嗯,我看着不放蜜也蛮好喝的。”

  只听肖倾城道:“大伙不要喝光啦,想喝的尝尝味道即可,非咱们司空长老小气,只是待会她恐怕只能卤水点卤水啦。”众弟子这才罢手。

  司空长老道:“燕未然,拿上来。”

  但见燕未然提着一只木盒,左手一支木匙,在辛字缸前停住。

  司空长老走上前去,打开盒盖,接过木匙道:“看看你们辛字儿喝了多少。”

  瞄一眼缸里,用木匙在盒中取些物事,点在缸中。

  谢离对秋白道:“姊姊,那个就是卤水,他们北人用这个点豆腐,咱们那非……”

  秋白道:“卤水点豆腐,一物降一物,就是这个意思罢?”

  谢离道:“可说呢,姊姊这个也知道,就不用我废话啦。”

  有个汉子抄起桌上木耙在缸中慢慢搅动几下,抽出木耙,等了一会儿,又探入缸中搅动。

  司空长老道:“今天你们辛字儿跟着帮主,能最先吃上豆腐脑儿,不过啊,你们豆浆喝的太多,也没剩多少。”

  肖倾城道:“既然如此,那今年就不要吃豆腐脑儿了,如何?”

  众弟子齐声道:“好说,好说。”

  溪纱叫过“好说”后,又嘟囔道:“完啦,我最爱吃豆腐脑儿,这下吃不上喽。”

  司空长老走到庚字灶前,说道:“这是帮主他老人家照顾我,你们呢,跟着本长老第二个尝豆腐。”

  孙东亭等弟子高声叫道:“跟着长老吃豆腐,哈哈。”

  司空长老又将其他三位长老所在之字的豆浆点下卤水,这才点其他五字。

  还未点完,忽听辛字那汉子大声道:“成脑儿喽!”辛字弟子一阵雀跃,得意非常。

  又听庚字汉子叫道:“成脑儿喽。”离、秋二人随众弟子大声呼喊:“成脑儿喽,成脑儿喽。”

  谢离见秋白笑出了眼泪,笑道:“姊姊好欢喜啊。”

  秋白叫道:“离儿,你可要记住,将来要给姊姊做豆腐看。”

  身旁弟子叫声太大,谢离没听清,问道:“记住甚么?”

  秋白泪流满面,咬着谢离耳朵说道:“将来要给姊姊做豆腐看。”

  谢离回道:“放心罢!你眼泪都出来啦,快擦干,脸别皴了。”秋白掏出手帕,擦干泪痕。

  又陆续听到“成脑儿喽”的叫声,每一声过后都有一字弟子欢呼。

  司空长老又来到辛字灶前,看看大缸,右手一扬,说道:“压包!”

  几个汉子连脑儿带水用木桶盛了,复倒在豆腐包中,方才使夹板的两个汉子又登上梯子夹那豆腐包。

  秋白不解,问道:“豆腐脑儿捞出来不就成么,怎么又夹,难道还要扔了不成?”

  谢离笑道:“捞出来的水多没个形儿,得淋淋才行。哎呀,北人做豆腐就是淋的太净,咱们吃着不水灵。”

  秋白道:“我说也是,他们这的豆腐比咱们那儿的水小,原来就是这里不一样啊。”

  谢离道:“点的东西也不一样。”

  就看辛字第一包豆腐已出包,两个汉子将包里豆腐放在豆腐盘中,铺一层纱布,用石板压住。

  谢离道:“我看挤得那么干,就不会再压了,看来并非如此。”

  两个汉子见豆腐盘四角小洞不再流水,便揭开石板,撩起纱布,向司空长老示意,司空长老道:“帮主,豆腐做好喽!”

  众弟子又是一阵山崩海啸,肖倾城道:“那我占先啦!”众弟子齐道:“帮主请!”

  肖倾城来到油桌旁,一个汉子用木铲切了一块豆腐,燕未然递上一只大碗,装在碗中。

  众弟子目光俱盯着肖倾城,肖倾城接过碗筷,夹了一块,送入口内,嚼了几口,吞入腹中,将筷子交与左手,右手伸出拇指,朗声道:

  “好豆腐!”

  众弟子又是一彩,肖倾城又道:“兄弟们请!”辛字弟子就陆续上前争尝新出盘的豆腐。

  待到庚字豆腐做得,司空长老先尝了一口,说道:“老太婆的手艺还在,兄弟姊妹们,来呀!”

  狄心、溪纱早已按耐不住,冲上前去,拔得头筹。

  谢离吃得几口,问秋白道:“姊姊,味道如何?”

  秋白道:“从没这样生吃过豆腐,别有一番风味。”

  孙、齐等人亦吃得津津有味,谢离道:“几位兄长吃得如何?”

  孙东亭咽了一口,笑道:“我们还想问公子吃得如何呢?”

  谢离笑道:“好吃,好吃,只是太干,不过也好吃。”

  十口灶台豆腐均已出盘,分舵舵主等人随乙丙两字弟子共餐,练武场内一阵欢声笑语,碗筷交响。

  司空长老将碗筷交与燕未然,说道:

  “兄弟姊妹们,你们吃着,本长老说着。方才说了,今年收成好于去年,那分红必定多于去年,你们也不用不好意思,我知道你们来这儿不光为吃我老太婆点的豆腐。”

  众弟子一阵轰笑,司空长老接着叫道:“抬上来!”

  就有多位汉子抬着数口大箱子从便门进来,放在案前,司空长老又道:“开箱!”

  箱子逐次打开,前排人看得清楚,两箱纸钞、数箱制钱,制钱有成吊的,也有散放的。

  原本喧闹的练武场立刻安静下来,司空长老道:

  “兄弟姊妹们这一年,风吹日晒,出生入死,刨去吃喝穿戴,舍去月例,就是年底‘做豆腐’这一回。燕未然,取红票来!”

  燕未然捧着一个大红纸卷,与另一位弟子在司空长老面前慢慢展开,竟有数尺之长,上面写满蝇头小字。

  司空长老来到右端,说道:“今年帮中进了不少兄弟,也折了不少兄弟,还有兄弟被官家征去服了兵役,也有兄弟被官家征去做力工。

  “但帮主始终记着他们,嘱咐本长老他们该得多少便得多少。”

  又清了清嗓子,念道:“肖倾城,一百五十三两七钱。”

  谢离方要叫好,却见其他弟子异常安静,又见肖倾城起身来到前面,有弟子递上纸钞。

  肖倾城接过走到关公牌位前拜了一拜,将纸钞揣入怀中返回座位。

  谢离心道:“原来如此郑重。”

  司空长老又念道:“司徒传功长老,一百四十两三钱。”司徒长老亦如肖倾城走上前去接过纸钞向牌位拜了一拜。”

  又念道:“司马掌印龙头,一百二十八两六钱。”

  司马长老将梨杖交与身边弟子,先到案前取了黄布包裹,才接过纸钞到牌位前拜了一拜,又将包裹放在案上。

  又念道:“司寇执法长老,一百二十一两三钱。”

  待念道:“司空掌旗龙头,一百七十六两五钱,”司空长老一阵坏笑,“嘿嘿,本长老偏得啦。”

  谢离心中纳闷儿:“怎么她比肖大哥分的还要多?”

  就听肖倾城道:“司空长老应得的。”众弟子随声附和。

  谢离心道:“她位处司空长老,或许得的自然就多罢。”转眼望望秋白,似无疑义。

  司空长老拾起红布长条包裹,接过纸钞,在牌位前拜了一拜,将包裹仍置于案上,转过身道:

  “兄弟姊妹们,你们别忘记吃啊。”众弟子这才又拣起碗筷,杂声复来。

  司空长老又清清嗓子:“徐不争,八十八两八钱,徐不争,你好会花钱啊,剩这个数儿;乔四三,三十六两四钱;蓝莺儿,八十七两二钱;韩林生九十两一钱;左如风,一百零一两一钱;夏三娘,五十七两八钱。”

  听到名字的三堂堂主、副堂主陆续起身到前面分红。

  司空长老道:“请各位堂主留步,我这也说了半天,没吃多少,剩下的就你们自己来念罢,同往年一样,你们三个各站一处,这红票上已按堂口分好。”

  三人同念显是快过司空长老一人,分红的又加了数人,因而足足快上两倍。

  待念到孙东亭时,谢离竖起耳朵,听到“二十七两二钱。”

  狄心道:“哇,是不是比去年多好多?”孙东亭笑道:“托公子的福。”

  齐人鸣分得二十六两五钱,梅知书分得十七两七钱,溪纱分得二十两整。

  狄心一直念念不停:“就要到我啦,就要到我啦,嗯?怎么还没到我?”

  但听蓝莺儿念道:“狄心,一两二钱。”狄心呼地站起身来,忽又歪了。

  溪纱在身后扶住,却觉她整个身子都沉下去,竟是晕了过去。

  慌忙放倒,用力掐她人中,狄心这才悠悠转醒过来,说道:

  “我不是在做梦罢?妈妈呀,一两多啊,一两二钱啊!二哥,这回你可娶上媳妇儿啦,呜呜——”竟放声大哭起来。

  秋白绾起狄心,怜爱道:“傻丫头,这不是在做梦,快去罢,别人都看着呢,你大哥看见脸上也不好看。”

  狄心道:“大哥今儿离不开位,看不到的,再说,他一定没我分得多。”

  溪纱骂道:“你个死蹄子,要把人吓死才好,死沉死沉的,好好的豆腐给你弄洒了。

  “你们也都回去罢,三合帮没见过死人啊?”

  狄心抹了抹鼻涕眼泪,笑道:“倘或再给几钱凑个一两半,那真是死也值了。”

  溪纱道:“你还真顺杆儿爬啊,快去罢,晚了给你充公。”

  狄心捧着几张纸钞回到秋白身旁,泣道:

  “姑娘,我这都是沾你的光啊,你和公子若不来许州,奴婢就伺候不着大小姐,我就是再干上十年也不能一下分这么多啊。”

  说着就要跪下,被秋白搀住,说道:“心儿,这是你应得的,可别这么说。”

  溪纱道:“心儿妹妹说的对,咱们几个姊妹还有东亭兄弟他们俱沾了大小姐和公子的光,今年才分这么多。”

  孙东亭道:“溪纱姊姊所言正是我等心里话,你看别的兄弟,有的不到一钱,有的只有数文钱,也俱是欢天喜地的,我等心里的欢喜更不在话下。”

  秋白见如此说,便笑了笑,说道:“离儿与我同大伙相互扶掖,明年分更多。”

  谢离道:“对,分更多!”秋白笑道:“你只会学话的么?”

  谢离哈哈大笑道:“姊姊所言正是离儿心里话。”秋白只摇了摇头。

  又听司空长老道:“总舵这边已分完,余下的请分舵的兄弟按数带回去,正月前一定做完豆腐,不能赶回分舵过年的兄弟辛苦了。

  “还有,不论多少,均要请镖局运回去,花销报账,不得私运。记下了?”分舵弟子轰然称“诺”。

  司空长老接着道:“逝去的兄弟抚恤已发到亲属手中,”顿一下,“离不开位的也都由人代领了,没有念到的兄弟姊妹或是持平,或是还欠帮里的,大伙儿心中有数。”

  谢离问道:“这还有欠帮里钱的?”孙东亭道:“不在少数。”

  司空长老又道:“诸位兄弟姊妹,拿了钱好好过年,莫要只管沽酒称肉,钱要用在刀刃上,省钱即是挣钱……算啦,今天过节做豆腐,本长老就不罗唣了。”

  众弟子又笑,司空长老叫过燕未然嘱咐几句,说道:“来呀,兄弟姊妹们,送帮主!”

  众弟子道:“帮主请!”

  肖倾城站起身来,拱手道:“大伙儿尽兴!”抬步便走,几位长老亦随之而去。

  众弟子待五人走了,又喧闹起来。

  眼见燕未然招呼人自便门抬着六耳大竹篮进来,不多不少正好十只,后面又有弟子抬着酒坛。

  众弟子犹如滚水沸腾,溪纱就要冲到前面,被齐人鸣摇头止住。

  竹篮还未放稳,就有弟子上前抬回列中,溪纱道:“这回行了罢?”

继续阅读:119三合有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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