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离忙道:“玉谷主!”
秋白已然入车,将帘子放下,说道:
“离儿,不准你再说话,教嘶风快走。”
苏小过笑道:“妹妹这是怎么啦,蝴蝶谷一别,姊姊十分挂念妹妹。
“今日不巧重逢,妹妹不迎迎我就罢了,怎么还不叫谢公子同我说话?”
车内无声。
苏小过道:“谢公子,你们这是要到哪里去啊?”
谢离张了几下口,也未说话。
苏小过怏然不悦道:
“好个严姊,将个男儿郎管教得妥妥帖帖,不教说话,大气也不敢喘。”
车内道:“离儿,人家问你话呢,你怎么不答?”谢离道:“姊姊,你这是为何?”
车内道:“不为何,玉谷主问咱们要去哪,你该怎么说就怎么说。”
谢离道:“玉谷主怎么会在这儿,不知你又要到哪里去?”
苏小过道:“我就是闲着没事,随便走走,不想在这儿碰到你们姊弟俩。
“只不知你家姊姊在蝴蝶谷与我依依惜别,何为今日重逢对我却冷若冰霜,拒我于千里之外?”
谢离道:“不知玉谷主还是不是蝴蝶谷的谷主。”
苏小过道:“是不是我苏小过哪里做得不周全,惹到妹妹,若真有不妥之处,还望妹妹见谅。”
谢离道:“若不做谷主,你那些姊妹们怎么办?有人照应她们么?”
苏小过道:“打从与妹妹分离,不一日想再见到妹妹,与妹妹抚琴夜话,共剪烛花。”
谢离道:“玉谷主……”
车内冷冷道:“你们莫要在这里一唱一和,想说话到别处说去。”
苏小过道:“妹妹,有这般一唱一和的么?”
车内无声。
过一阵,车内道:“你们既已见过面,为何还装作刚刚见面的样子?”
苏小过闻言点指谢离,气道:
“公子是如何应承于本姑娘的?我观公子乃信义之人,不想你却……却失信于我。”
谢离委屈道:“玉谷主,这个……”车内道:“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苏小过道:“我与谢公子见面是告诉他慕少龙在山东一事……”
车内道:“那为何鬼鬼祟祟,遮遮掩掩?”
苏小过道:“妹妹说话不用如此……”
车内道:“你与离儿见面本就正大光明,却为何不许他告诉我,难道这还不是鬼鬼祟祟,遮遮掩掩么?”
苏小过道:“我其时有要事在身,只想说过便走,莫要三合帮的人看到。”
秋白道:“可后来为甚么又来,就不怕三合帮的人看到啦?”
苏小过前胸起伏,向着谢离道:“你还说甚么了?”
谢离道:“我其实甚么也未说,姊姊……”
车内道:“离儿本想替你瞒着,我也懒得知道,不料想看到不该看到的物事。”
苏小过听言倒平静下来,说道:
“既然妹妹已知晓,那我也就不藏着掖着了,不知妹妹是何计较?”
车帘忽然掀开,现出秋白,质问道:
“我是何计较?你可知离儿是我甚么人么?”
苏小过看看谢离,再看看秋白,眯眼道:
“在谷中我已看出端倪,在三合帮我看你悲悲戚戚的样子,就猜出八九分,直至今日,我也已看透。
“你们本就非姊弟,且听你言语,你二人已订下终身大事,是么?”
秋白忍不住笑道:“离儿,姊姊要你亲口对她说。”
谢离道:“玉谷主,姊姊与我已是心上人了。”
苏小过闻言脸上微微变色,亦笑道:
“这不稀奇,那本姑娘在此恭贺两位。”
秋白道:“说起来,还要谢谢玉谷主,如非玉谷主那样物事,离儿他也想不起来对我说。”
苏小过道:“能成全二位好事,也算功德一件,那么,就请谢公子将它还给本姑娘罢。”
谢离一拍大腿,急道:“不妙,出忠义府的时候我忘记带出来。”
苏小过冷笑道:“那就劳烦谢公子回去给我取一趟。
“只不过二位孤孤单单驾着马车,恐怕已和三合帮分道扬镳……”
秋白道:“你一猜即中,他们不许我和离儿相好,我们自不能再赖在人家那里不走。”
苏小过道:“原来如此,那我也不难为你们啦。妹妹,你与谢公子……”
边说边向秋白走去,谢离不自主让开道路。
“一对金童玉女,可称璧人,姊姊这厢……”
忽地跃上马车,一把擒住秋白。
谢离急道:“姊姊!玉谷主!你待怎地?”
苏小过道:“谢公子,你莫要害怕,我不会怎么着你的心肝姊姊的。
“只要你回去将那荷包取回还给我,我自然会放你姊姊。”
谢离道:“好说,我这就回去取,可千万别伤害我姊姊。”
苏小过道:“你不仁我不能不义,只要你取回来还给我,我保管你姊姊无事。
“若取不回来,哼!可别怪本姑娘不客气!”
谢离道:“一言为定!姊姊你别害怕,我快去快回。”
说着便向西北奔去,秋白叫道:
“离儿,你给我回来,姊姊有话说!”
谢离又急急奔回,苏小过道:“怎么谢小姐心思有变么?”
秋白道:“离儿,你还不知道,那个物事已教我收起来,并不在忠惠轩,被我放在内宅。”
苏小过向着谢离恨“哼”一声。
谢离道:“好,我知道了。”返身要走,又被秋白叫住,又返身回来。
秋白道:“哎呀,离儿,你甚么时候能改改,总这样……你知道在内宅何处么,就这样跑了?”
谢离道:“不知道。”秋白道:“在姊姊住的‘甘夫人府’……”
谢离道:“你们内宅到底多大,里面还有府。”
秋白瞪了一眼,又将如何走,在何居室,在何处放着细细说与他听,这才放他离去。
见谢离走远,苏小过这才放开手,说道:
“想不到你还挺用心放我的头发。”
秋白道:“姊姊之物,若非不喜其意,我还是很喜欢的。”
苏小过道:“哎呀!心上人走远,才知道叫我‘姊姊’。”
秋白道:“不知离儿哪里好,姊姊竟然相中他。”
苏小过咯咯笑起来,秋白不解。
苏小过道:“我的好妹妹,我想这若是别人说他半句不好,你都大不悦罢,自己这又说起他不好来。”
秋白听言脸上绯红,只说道:
“姊姊快将车寻个安稳所在,约莫离儿回来再赶回来,这光天化日的,你我两个女子,怕不妥当。”
苏小过道:“凭我玉蝴蝶,能出甚么事?”虽然这样说,还是令嘶风下道。
岂料嘶风并不听从,只原地抬几下后蹄,便不再动。
苏小过道:“蝴蝶俱听命于我,你个四蹄的畜生居然与我顶撞。”说着要教训嘶风。
秋白拦道:“姊姊莫要难为它,它如今只听我的,离儿还得对它好言好语相求呢。”
便教嘶风走到离官道不远不近的一处林中。
苏小过道:“妹妹你也好本事啊,居然能教马儿听你的话。”
秋白笑道:“姊姊能教这世上所有的蝴蝶俱听命于你,而这马儿呢,就单单这一匹听我的,何必与我争。”
苏小过道:“之前虽然隐约中猜出一些,这才彻彻底底知道。
“只不过能驱得动蝴蝶,却驱不动这马,委实心有不甘。”
秋白道:“你之所能殊胜于我,天下蝴蝶尽归你有,你又何必单单与我这一匹马儿过意不去,舍却这马,你想要甚么样的没有?”
苏小过道:“都说之前只不过猜到而已,这回是看到。”
秋白道:“那你就莫要心有不甘,一匹马儿而已,和那些蝴蝶相比,算不得甚么。”
苏小过长叹一气,幽幽道:“妹妹,这不甘心的滋味你不是不知道罢?”
秋白道:“这匹马儿到底有甚么好,值得姊姊谷主不做,在这谷外风吹雨打。”
苏小过道:“那妹妹说说,这马儿有甚么好,值得你不离不弃。”
秋白回想过往,良久才道:
“妹妹也说不清楚,你说这马听话罢,有时也执拗得很;
“你说这马是千里马罢,现而今也没露出千里马的样儿来,倒是越跑越快。
“可不知道怎么的,和他在一起,心中有时翻腾,有时安稳,这二者之间来来回回的,不能自己。
“自打他捡我回家,我就跟着他,慢慢地……”
声音小到自己已听不见,脸上红霞飞起。
苏小过道:“妹妹这是考校我内力啦,甚么也听不见。
“咱们不是说马的么,你怎么扯到人身上去了。”
秋白这才省悟,羞愧道:“是啊,是在说马。”苏小过道:“这马救过你的命?”
秋白点点头,反问道:“那你为甚么相中这匹马?”
苏小过二目圆睁,急道:
“我可没说相中这匹马,我相中的是谢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