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赛儿抢道：“谢离，我不想知道你是谁。
“只要‘谢离’这个名字是真的便足够了，关于你其他的事……我不想知道。”
谢离听言有些诧异，问道：“这又为何？你不是说我谎话连篇么？
“这会子要告诉你实情，你却又不想听。”
唐赛儿道：“我只不过问你为何打你姊姊，没问别的。”
谢离道：“是啊，可我不说我们是谁，就不好回答你啊。”
唐赛儿道：“你若能不说你其他的事便能说清楚即说，若不能，算我多嘴。”
谢离撅嘴道：“佛母果然与众不同，想法大不一样。哎呀，怎么忘记问你了！
“赛儿，你听说过‘天摇仙子’或者‘闵心眠’这两个名字么？”
唐赛儿仔细回忆一番，说道：“没听过，俱是些何等样人？”
谢离道：“你不是不想知道我的事么？你怎么还问？”
猛见车帘被掀开，探进来一道人影，虽有月色，依旧看不清脸。
耳中听唐赛儿说道：“好你个谢离！这么记仇，在这里等着我呢。”
谢离道：“哎呀！吓我一跳，还请佛母恕罪则个，小的下回不敢了。”
那人影这才罢了，放下车帘，过了许久，又说道：
“谢离，你能说得清么？”
谢离道：“还是能说的清的，只不过你这脾气实在古怪，有些不想说。”
唐赛儿道：“不说就不说，看来我这个佛母也没多教人恐怖么。”
隔了一阵，车内说道：“赛儿，我姊姊是我捡回家的一个女子，被我父母收做义女……
“赛儿，你听着呢么？”
唐赛儿道：“嗯，我听着呢，你接着说罢。”
车内接着道：“有一天我有事外出，我爹爹妈妈和姊姊在家。来了几个黑衣人，非夜行衣，就是穿着黑衣，问他们一件事，他们也说了，可是有个黑衣人要打我姊姊，我爹爹踢中那人要害，他们便恼羞成怒，将他们三个人绑了，放火烧屋，我赶回来以后把他们三个都救出了房子，可我妈妈被砸死了，我爹爹见妈妈辞世，一头撞在磨盘上也跟着去……”
停了好久，想是伤心不已。
唐赛儿勒停马车，伸手欲掀车帘，想想放了下去；
又再伸出手，想想又放了下去；
终究下定决心，缓缓掀开车帘，来到车篷内，将谢离扯在前怀。
拍着他后背说道：“真是可怜的人，你爹爹虽然撇下你们姊弟俩有些残忍。
“不过世间男子殉妻者并不多见，真令我肃然起敬。”
谢离咳一声接着说道：“后来我们到许州，中间的事情不说了。
“只说我去京城的当天，姊姊才对我说出这段隐情，一时没别过劲来，便伸手打了她。”
唐赛儿奇道：“她为甚么瞒着你这件事？”
谢离道：“当时我也没多想，也没问，姊姊也说几次想跟我说张不开嘴。
“只不过觉得她仅仅挨一顿打而已，与我父母两条人命相比也没甚么大不了，太不值了。”
唐赛儿嘟囔道：“打你姊姊……打你姊姊……
“一直瞒着张不开嘴，那些人怎么打的你姊姊？”
谢离道：“姊姊说没等打，爹爹就不干了。”
唐赛儿问道：“那他们想怎么打？”
谢离道：“姊姊说会像在黄河以北时那些官军那样打他。”
唐赛儿奇道：“黄河以北？眼下就是黄河以北，遇到了官军？”
车内道：“嗯，去年的事，遇上了官军，他们打我姊姊，衣衫扯破，鞋袜全丢……”
唐赛儿推开谢离，一耳光扇在他脸上。
谢离猝不及防，身子险些将车篷撞裂，只听唐赛儿叫道：
“这是替你姊姊还你的！”
谢离觉右胸及小腹伤口似又裂开一般，伸手摸摸，果渗出血来。
刹那间体会到苏小过被自己打断肋骨时的心境，心口比伤口更痛。
心道：“我一个着实该打的人此刻都有些伤心，莫说她了。”口中说道：“打得好！”
唐赛儿冷冷道：“我打你个糊涂鬼，你知不知道，你姊姊一个女儿家……”
忽觉得谢离说话声音不对，伸手探探他胸前，一阵潮湿，再探探小腹，依旧如此。
急道：“谢离！我非有意的，我只不过一时没忍住，谢离，你没事罢？伤口一定崩裂……”
谢离惨笑道：“你不用可怜我，我一个糊涂鬼，我罪有应得。
“我姊姊一个女儿家该有多可怜，你没打错。”
唐赛儿落下泪来，泣道：“谢离，你别这么说，你这么说可教我怎么承受？”
谢离道：“倘若我在场，我也会如爹爹一样，跟他们拼命，不许他们打我姊姊。
“我伸手打了姊姊以后也很后悔，本来就要回去跟她道歉的；
“可是遇上恶人杀我兄弟，我便冲到京城来，连句道歉的话都没说上。”
唐赛儿将窗帘收起，欲解谢离衣衫验伤，谢离道：“这回不等我睡着么？”
唐赛儿道：“都甚么时候了，还顾得上这个？”
不顾谢离阻拦，解开衣衫，拆开布条，又重新上药。
谢离道：“赛儿，已经不出血了，你莫要哭。
“你自己都说比我大好多，在我面前哭成甚么样子。”
唐赛儿道：“你是要我偷偷在你背后哭么？”
谢离道：“那更不用，哭的时候没有人哄，多难受啊！
“姊姊当时必定也哭得伤心，只可惜我没能回去哄她。
“今日你打我，又为我伤心，我很感激你。”
唐赛儿擦干眼泪，问道：“你不恨我打你么？”
谢离道：“我一点也不恨你，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
唐赛儿忽道：“谢离，你几岁？”
谢离奇道：“怎么突然问这个？”虽有疑窦，依旧说了多大年纪。
唐赛儿闻言啧啧称奇道：“说大不大，但也不算小了，你父母都不教你的么？
“嗯，你父母故去了，你那些兄弟平日也不跟你说这些么？”
谢离更奇，说道：“这是怎么啦？你怎么跟我姊姊说一样的话。
“那天她还说我父母死得早，没人教我东西，你们到底在说甚么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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