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离道:“嗯,明日便是除夕,咱们又要在许州过年。”
秋白道:“不知玉姊姊在哪里过年,有没有人陪她说话。”
谢离听秋白又提苏小过,插话道:“你我又要长一岁。”
秋白道:“玉姊姊也长一岁。”
谢离道:“嗯,无论谁都得长一岁,若爹爹妈妈活着,也要长一岁。”
秋白叹道:“玉姊姊原本就大过咱们好多,更因为咱们错误光阴。”
谢离道:“倘或她不遇到咱们,在蝴蝶谷中不出来,你说算不算耽误好年华。”
秋白道:“她若没这个心思,便不算耽误。”谢离道:“咱们的罪过太大了。”
秋白喃喃道:“有罪不能赎,可真教人心焦。”
谢离听秋白语气不对,紧说道:
“我的话你不听便罢了,怎么华大夫的话你也不听,前日他还说,尽量莫要动心思。”
秋白道:“这事不说还好,如此提点我,我怎会不想?
“你忘记你练功时的事了,越不让想,越会想起来。”说着竟咳了一声。
谢离忙将秋白拥入怀中,说道:“好姊姊,你可千万别再犯啦,华原兄弟说再犯就更不好治。”
秋白道:“你终究肯抱我啦,这一早上也不怎么同我说话,别别扭扭,我难过死了。”
谢离笑道:“姊姊也没好到哪里去,还不是忸忸怩怩的。”
秋白终笑道:“好了,离儿,咱们俩半斤八两,谁也别笑话谁。”总算雨过天晴。
元宵节当日,谢离言晚间推窗或可观灯,秋白拗不过谢离,只说道:
“咱们两面靠里,看不到的。”
谢离笑道:“前窗有一缝隙可看到侧面街上景物,我也知小心行得万年船,哎呀,既然姊姊不愿便算了罢。”
秋白道:“你憋在这里好久了,若开个窗户姊姊都不让,也忒不讲道理了,你看罢。
”谢离道:“谢姊姊,我还有个疑虑,你说这店中掌柜伙计见咱们住这么久,不起疑心么?”
秋白笑道:“看在咱们现钞的面子上,有疑心也得藏着;
“况且我看华大夫好似对他们有很大恩情,想不会做出甚么坏事来罢。”
谢离道:“就如那拾车和尚所说,人心难测啊。”
秋白道:“你别曲解人家意思,哎呀,坏啦!”
谢离惊道:“怎么了,姊姊,你可别吓我,你身子又不爽么。”
秋白道:“姊姊不是吓你,你又没有不听话,我吓你干么?
真的有事,你快去春秋楼,查查咱们堂主和副堂主有没有事?快去,回来再跟你说。”
谢离一拍前额道:“你是说丐帮会对两位堂主不利,扶赵续上位?”
秋白点头道:“若不然哪来的双喜临门?真希望我猜错此事。还愣着干甚么?快去啊!”
谢离为难道:“那姊姊怎么办?我怕有事。”
秋白道:“住这么多日子也没有事,兹事体大,咱们不能袖手旁观。
“倘若有事,只能怪谢秋白命运不济,不怪你,快去快回,尽量不要被看见。”
谢离道:“我蒙上面。”
秋白道:“你就是钻在被子里跳过去,兄弟姊们也认识你,见机行事罢,哎呀!别瞎耽误工夫!”
谢离奔到忠义府门前,未见守门弟子,听到院内有人高声说话。
细听下去,似在忠义厅内,乃是司寇长老,只听他言道:
“赵续,你可真教我这个老瞎子大开眼界,想不到你在帮中这些年……
“原只道你兢兢业业,任劳任怨,虽有时耍一些小机灵,但也不失为一个良品……
“竟然是外人派来的奸细,快讲!你受何人指派?又都做了甚么坏事?”
谢离闻听此言,脸色惊变。
虽然知苏小过知会过三合帮,但事后未听见有何动静,此刻听来,依旧受惊不小。
只听赵续说道:“回长老,我赵续自入三合帮,敬天敬地敬人,敬父敬师敬恩。
“从未做过对不住三合帮的亏心事,至于是何人所派,我不方便说。
“不过日后相比长老终会知晓,只不过我不想从我口中说出。”
谢离怕在街上被人瞧见,加之那院子较深,即便他这等内功深厚者,听来也不甚清晰。
遂轻轻跃进院内,见不少弟子围在忠义厅门口,背对着他,便绕到东侧,飞身纵上二楼。
知司寇长老耳灵,趁他说话时撬开一扇窗子,进到楼内,朝关公像敬拜三下,不敢再动。
只听那司寇长老在楼下说道:“……你敢上楼对着关老爷发誓,你一一件坏事也没做过么?”
谢离暗道:“怎么我才进二楼,就要上来?难道他发觉了我?”
当下凝神静气,听楼下之人呼吸,似乎肖倾城及几位长老均在。
想到大哥就在楼下,却不能相见,难过不已。
只听赵续道:“属下自然敢去,只是说了长老也不会相信。”
司寇长老笑道:“既如此,那就是不去拜喽,也罢!正如你所讲,你拜了我也不会信。
“不过本长老就不明白,既然日后我会知道你受何人差遣,今日从你口中知晓又有何妨?”
赵续道:“那人于我有恩情,当年我父身染重病,就在穷途末路之时,那人救了我父性命,我不能不知恩图报。”
司寇长老道:“好一个敬父敬恩,像三合帮弟子。”赵续道:“属下惭愧不敢受。”
司寇长老道:“那你为何又自曝身份?你若不说,我们均被蒙在谷里,说甚么也想不到你赵续是奸细。”
赵续道:“属下原也不想说,只是近来那人派人与我接头两次。
“一次是我与兄弟们自大同返回途中派我去行在送信,一次是年前,去北平那次我还遇见了故人。”
司寇长老问道:“谁?”
谢离知道赵续说的是他与秋白二人,心跳加快,慌忙压住。
赵续道:“长老不认识,但他们知道我乃三合帮的人,不知是否知道我乃是奸细一事。
“我回许州后等了许久也不见事发,猜不是他们不知道便是不忍心告发。
“我见并未事发,却有一丝失望。”
司寇长老奇道:“为何?”
赵续道:“其时想倘或事发,便可一了百了,不消受此折磨。”
司寇长老道:“那为何今日又自己说了呢?”
赵续道:“年前这次接头,接头人对我三合帮口出大不敬之言,我一时火气冲头,便将他杀了,故此早晚必会败露。
“且属下今早想明一事,是以便来此供说自己身份。”
司寇长老道:“想明白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