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离一面摆弄秋白头发,一面说道:
“你是说玉谷主咱们三个人过日子的事情么,那姊姊还是莫要说了。
“我也说过,你试探我也罢,真心也好,我都说啦,我就要和姊姊两个人过一辈子。”
秋白道:“你能这么说,姊姊心里自然欢喜,不过姊姊要说的非这一件事。”
谢离道:“哦,那你说罢。”
秋白道:“自打离儿捡了姊姊以后,我再未回过巴陵。
“那次去衡山看你,只肖大哥知你我非亲姊弟,故此我并未回家看看……”
谢离道:“姊姊是想回巴陵看看你自己的家么?”
秋白道:“我自然想,无时无刻不想着回家看看,不过姊姊要说的并非这一件事。
“我知道我是一个不孝之女,无论对亲生父母还是咱们爹爹妈妈俱大不孝。”
谢离问道:“姊姊是说做我的心上人不孝么?”
秋白道:“这原也不孝……离儿,自年前遇到那个卫之声,我就觉得姊姊是个不祥之人……”
谢离扶起秋白,不悦道:“姊姊怎么这么说自己?”
秋白挣脱谢离双手,又复躺在他腿上,说道:
“我也不想这么说自己,不过离儿你好好想想,自打你在岳阳楼救了我:
“我亲生父母双亡;咱们爹爹妈妈惨死;蝴蝶谷被我搅得不得安生,粉蝶儿失却一条性命;离儿在衡山遇到雷击;在山东被官军堵截,还给白莲教掳去;武林大会几千人,偏偏就你教人挑中比武;我又害病拖累你;年前咱们又差点双双死在卫之声手里;三合帮里多少兄弟姊妹因我或死或伤,可怜绿姊姊对赵续一片痴情,落得个拔剑自刎殉情,她是跟过我的人;还有玉姊姊,更因我……”
谢离觉察大腿已被打湿,知那是秋白泪水,说道:
“姊姊,你忘记华原兄弟嘱咐啦?怎么又提起玉谷主来?”
秋白擦擦眼泪,说道:“好,那不说她,你说姊姊是不是灾星一个?”
谢离道:“或许这些均是天数罢,这些人即使遇不到谢秋白,也可能会遇到赵秋白或钱秋白,又或李秋白。
不过,我一定要遇到谢秋白才好,要不然即是老天我要争一争。”
秋白苦笑道:“你遇不到我,不会知道有我这个人。”
谢离道:“我必会知道。”
秋白道:“这件事我几次想同你说,可一直不敢,我好怕。”
谢离道:“而今说出来,也没甚么,对不对?没甚么好怕的。”
秋白道:“我还没说,你怎就知没甚么?”
谢离道:“姊姊方才说了一大堆,还没说么?”
秋白又一阵苦笑:“唉!不说出来好辛苦啊……
“离儿,若不是我,咱们爹爹妈妈就不会被人害死。”
谢离道:“怎么又说这个?我早都跟你说了,是天摇老巫婆害的,同姊姊没有干系。”
秋白在谢离腿上轻轻摇摇头道:“离儿,那时我教你去追玉姊姊不要去平定,你记得么?”
谢离道:“记得。”秋白道:“你回来的时候,有官军打我……”
谢离咬牙切齿道:“我把他们都打死了!”
秋白狠一狠心,缓缓说道:“那年你送肖大哥北上回帮,家里便来了几个黑衣人问肖大哥的事情……”
谢离道:“你此时情状不宜老想这些……”
秋白坐起身形,说道:“其实这件事上,我同离儿撒了谎。”
谢离“啊”道:“撒谎?”托起秋白脸颊,“撒……撒甚么谎?”
秋白叹口气道:“离儿,你先松开姊姊,既然我决定对你说……嗯,你先放开我。”
谢离松开秋白,秋白向床里挪了挪,背靠在墙上,又说道:
“他们问肖大哥,爹爹说回许州了,他们便要回去报信儿,可……可是……”
谢离问道:“可是甚么?”
秋白咬咬下唇,说道:“可是他们其中一个人,长得有些胖,要像在那些官军那样打我。
“爹爹自然不答应,趁那人不注意,踢到他要害……”
谢离又问道:“要害?哪个要害?”
秋白楞了一下,收起秋水,用手指了指,“就是那里”,不等谢离说话,又说道:
“那黑衣人恼羞成怒,就把我们给绑上点着房子,爹爹妈妈才因此惨死。”
一句话说完,长出一气,侧过头去。
等了许久,不见谢离说话,也未觉察出他有动换,慢慢转过头来,谢离正死死盯着自己。
一霎之间,秋白觉得面前人异常陌生,几乎认不出来。
秋白与谢离在一起久了,有时梦见谢离,却看不清长相,只觉得这人便是谢离,仔细回忆谢离是何模样,竟不能得。
此时情状就宛若在梦中一样,明知道此人是谢离无忒,但眼前人这张脸与自己脑海中的谢离一点也对不上。
正在极力思索之际,只听谢离说道:
“姊姊说过,那样打人不会死,而且好像你也没有受厉害的伤。”
秋白道:“姊姊这件事也跟你撒了谎,不会死,可受的伤虽不会要人命……”
谢离道:“会断手断脚?”秋白摇头,谢离追问:“疼得要命?”
秋白道:“我不知道有多疼,但不会要命。”
谢离道:“那些官军都打你,你不知道有多疼?”
秋白心道:“唉!我应先同他讲另一件事,然后再同他讲这件事。
“我怎么这么糊涂,这大病一场,脑子也坏掉了么?”
当即说道:“离儿,其实,姊姊应该先跟你说另一件事,然后再说这件事你就懂了。你知道爹爹妈妈如何……”
谢离恨道:“既如此,那就教他们打几下又能怎样?你又有甚么事瞒着我?”
秋白本想说“你知道爹爹妈妈如何生下你的么”,教谢离打断,忙又道:“这是男……”
谢离喝道:“莫要再说!”一把掐住秋白喉咙,狠狠叫道:
“我是舍不得你挨打,可爹爹妈妈你也有份,不会死也不会受太厉害的伤。
“你就忍一忍么,回头我自会给你找好大夫看啊!嗯?”
秋白被谢离掐住喉咙,莫说出声,连呼吸也困难起来。
看着谢离疯狮一般,心想莫不如这样被他掐死也是解脱,遂闭上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