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见那公冶贤不紧不慢地笑道:
“我华山‘陈抟三十六式全真剑法’堂堂正正,何来的妖术?
“你既然不服,那就半卖半送,这一局不算便是。”
聂攀比试虽输,但口中并不示弱,与公冶贤打起嘴仗来。
谢离一时钦佩不已,他方才虽瞪大眼睛,可也没看清这公冶贤剑招何状,自叹果真“山外有山,人外有人”。
本就不喜聂攀跳梁小丑一样人等,听他说白莲教使妖术,思想起唐赛儿跳崖后的模样,对其憎恶便又加几分。
又想到秋白在客栈陪着苏小过,也不知她伤势若何。
这群雄中亦有不少女子,不知他们与苏小过相较,有何结果。
不禁抬起头来踅摸场内女子,忽然瞥见内帐口有两个。
其中一个丫鬟一般打扮,另一个自是大户人家小姐,二十岁出头。
那丫鬟手里拿着一张小画纸,点指群雄。
那小姐向外只看一眼,便缩回帘内,又出来再看一眼,又缩回帘内,似在寻人。
这两进两出之间,谢离只觉得这小姐甚美,且与之前见过的女子皆有不同:
千般柔弱,万种风情,一双眼睛随时都要落下泪来。
那丫鬟跳跳脚,似已看到要找的人,将手直直指向一人,谢离顺着他手指观看,竟是肖倾城。
肖倾城正在饮茶,似对二人争吵漠不关心。
那女子闪出身形,盯着肖倾城细看。
谢离这才看清这两位女子穿着虽丽,却均点缀着几块小补丁。
虽为同色,乍看之下甚为显眼,知她二人应为丐帮女弟子。
那小姐看一阵,轻轻点一点头,似对肖倾城颇为中意。
那丫鬟更为得意,猛然瞥见谢离盯着她二人,一把扯住那小姐吃吃笑笑跑回内帐。
谢离登时断定,这小姐必是赵长龙的三女儿,顺后门到内帐口来寻看肖倾城。
一时心里欣喜,觉得这女子与肖倾城女貌郎才,极为般配,若是能配成姻缘,当真天作之合。
只可惜当时肖倾城已一口回绝,只得摇摇头。
看一眼肖倾城,突然哑然失笑。
只因猛想起司徒长老要将秋白许配给肖倾城,自己而今却与秋白相好,这其中滋味只能一笑了之。
只听和云胜说道:
“好好好,两位英雄莫要再争,这么个争法到天黑也争不出个所以然来。”
公冶贤与聂攀这才两厢作罢。
一波乍平,一波又起,水不醒又向聂攀道:
“请问聂老大,今天本怪看你一直在这里跳来跳去,有没有受人指使?”
聂攀冷笑道:“你这话我不明白……
“今日共商抗蒙大计,只要来这儿的好汉都可以说话,怎么非要受人指使?
“难不成你丹霞山看我凤凰山眼气?若不是,那必是你们受人指使!
“否则也不会想到此节……”
水不醒大笑道:“我虽然爱睡觉,但却不昏头……
“看你行径已是显露无疑,狡辩亦是无用,快要你的主子出来说话。”
聂攀道:“甚么主子佣仆的?
“共商抗蒙大计要的就是大家伙平等说话,你居然分甚么主子不主子的?
“你丹霞山势小力微,竟然也这么有底气说话,难道背后也有……”
“也”字乍一出口,立时觉得不妥,但已覆水难收。
群雄一片吵嚷,当即便有数人站起质问聂攀。
聂攀叫道:“我只不过说几句公道话,便遭群起而攻之,这当今武林果然一盘散沙……
“鞑子已然欺负到你们枕头边上,抢你们的孩子,睡你们的女人!
“居然不思阋墙御侮,哈哈,端的教人心寒。”
云飞子道:“你这么说倒显得大义凌然,不过却有诽谤朝廷护关不利之嫌。”
聂攀怒道:“云飞子,你一派掌门竟然如此无耻,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你……你无耻!”
云飞子道:“我云某无不无耻自有公论,我可不像某些人,收了人家的钱,在这里演戏!”
聂攀道:“你污蔑好人,有种下场与我较量!”
云飞子不屑道:“败军之将还敢言勇?”
聂攀道:“罢罢罢!你既然不敢同我较量,算你识相,今天放过你。
“不过大家伙说说,倘若歃血为盟,难道不应该推举一位武林盟主么?
“若没有一位盟主,和不结盟作何分别?
“那纵观天下各门各派,舍去少林武当不算……
“在这帐内的,你们扪心自问,若非他丐帮,还有谁能坐得这个位子?
“且他丐帮自高皇帝北伐以来,与鞑子交战不下百场、千场,死伤弟子无算。
“赵帮主的恩师梁长老就是在那次北上大漠时受的重伤,虽回中原,却已不治。”
各门各派中亦有耆宿当年北赴大漠,只因俏成俏败,多年来无人提起。
如今听来,群雄心头一热。
帐中更有亲身参与那次远袭之人,几欲落泪。
聂攀口中未停:“莫说本朝,前朝及大宋年间,他丐帮之于抗蒙何时不是中流砥柱?
“试问场内英雄,你们哪一门、哪一派在抗蒙之事上能与丐帮相比?
“如此,不是赵帮主做这个盟主,还有谁能做?嗯?
“云飞子,你行么?水不醒,你行么?还是你公冶贤可以?还是你阳辰子可以?
“咱们不如这样,别问同意不同意,有想做这个盟主的英雄,大可自己站出来!
“有没有?有没有?有没有?”
连问三声,扫视帐内。
无论聂攀在群雄心中是何等样人,这一番话却铿锵有力,掷地有声。
前半段话问得群雄哑口无言,后半段话无人敢接。
均想要做这个武林盟主,别人还真是不称其位。
即使武功高过赵长龙,却不似他这般统领数万帮众之风;
且抗蒙之事,的确他丐帮出力最多,被点名的几人也未反驳。
和云胜趁势说道:“既然这位英雄已有提议,若无有异议,咱们就这么定下来罢。”
聂攀叫道:“好!妙极!武林之福,江湖之幸!”
凤凰山、嵩山派、麒麟门弟子均大声叫好,也有其他派弟子跟着拍手叫好。
本来那些还在观望的门派,见叫声越来越大,也跟着叫嚷起来。
帐内“歃血为盟”,“赵帮主为盟主”,“丐帮天下第一帮”的声音此起彼伏,后来有人带着竟越来越齐。
赵长龙此时也不再谦逊,站起身来向众人拱手致意,当真一个志得意满。
和云胜道:“那咱们就歃血为盟,庆贺敝帮帮主赵长龙荣登武林盟主之位!”
群雄虽声大,但无人不听得清楚。
此语一出,帐帘掀开,一队整齐的丐帮吹鼓手进到帐内。
一时间鼓乐喧天,帐外亦是鞭炮齐鸣,欢腾一片,想那丐帮自然早有准备。
谢离向卓无咎喊道:“这就定下啦?不草率么?
“方才他们连败两阵,不是还有很多人有异议么?
“怎么不说话?怕丐帮动手么?不说丐帮不会动手么?”
道衔回道:“大势所趋。”卓无咎道:“那个人的话还是有些道理的。”
谢离心道:“既如此,为甚么还要打上几架?直接推举不就成了?”
转念想到:有些事就是如此,没有铺垫就是不成。
又见肖、司马、左三人在各自座位上饮茶,并未欢呼,只时不时抬头看看群雄。
又看看衡山派三人,亦如三合帮一般。
心想这两派与我心思一样,只不过不知舍赵长龙外还有谁更胜任盟主一位。
若是肖倾城自然第一个赞成,但却难于登天。
虽说近日肖倾城武功精进,但三合帮与丐帮还无法抗衡。
若是黄耳,自然也无异议,虽从未见过黄耳出手,可是看他的座次,似乎要低于肖倾城。
况衡山只领一山而已,不若他赵长龙,但凡天下乞丐大多为其帮众。
想来想去,也只有这个赵长龙合适。
赵长龙来到道衔对面,深施一礼道: “待会子好还要劳烦禅师司仪。”
他本想由少林或武当弟子司仪,但见两家中途离场,不好再行请回,权宜间向道衔求助。
道衔睁开双眼道:“结成同盟,共抗蒙患,自然最好。
“若动歪心思,又或者想聚众成点事……
“哼——别忘了,能捧得你,就能摔得你。”
赵长龙尴尬一笑,说道:
“这个在下自然懂,自然懂,不知司仪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