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门口冲进十数位官军,赵天王背对帐口,不知何事,是以手上未停。
赵长龙正对帐口,说道:“来了番邦,莫要再打。”
赵天王听言凝招不发,转过身来。
眼见又进来数人,均非中原服饰。
当先几人似穿戎装,甚为雄壮,手上持有兵刃,只不过并非金盔金甲,后面又跟着十数位官军。
群雄均未见过如此装扮之人,一时好奇,相互询问,却无人识得。
赵天王踱到公冶贤身旁接过长剑,说声“多谢”,便又踱到一处角落,斜眼看着官军丛中数人。
赵长龙慢慢退回主位坐定,和云胜走上前去,对着一个军官模样的人问道:
“你们百总是谁?这些人又是何人?”
那些人之中一戎装人走在最前,似他们的首领。
好像听懂了和云胜言语,也看着那军官。
那军官道:“你老人家可是丐帮长老?咱们上面直接是老总,没有百总管着咱们。”
和云胜笑道:“即为老总亲兵,老总可会来?”
那军官道:“我等亦非老总亲兵,老总军务繁忙,被缠住身子……
“能不能来咱们也说不准,教我等送这几个使节过来看看。”
和云胜道:“原来是外国使节,不知是哪一国的使节,为何要来武林大会?”
那军官还未答话,那首领操着一口不流利的汉话说道:
“我们是帖木儿汗国大汗沙哈鲁驾下出使你们明朝使团的先遣。
“阿尔都沙宰相使团七月才会到。”
发音虽不准,却异常熟练,想是多次说过。
群雄哪里听说过甚么帖木儿汗国,忽有人叫道:“你们是鞑子!”
群雄一听,登时炸锅,有人大骂,有人教“滚”;
有人说“真是胆子不小,不知道咱们正共商抗蒙大计”;
又有人说“想不到你们送上门来”。
那军官道:“长老,初始咱们也没看懂。
“你看他们服饰与蒙古人还不尽相同,不是蒙古人,是帖木儿国。
“咱们兄弟并不戍边,也分不清是突厥还是波斯。”
那首领道:“我们也有蒙古人,不过不都是蒙古人,最终我们也要打败蒙古人。”
这几句话就不再那么熟练,像是想到哪说到哪。
群雄一听说他们要打败蒙古人,而他们自己也有蒙古人,有些糊涂。
一人问道:“那你么到底甚么人?”
那首领道:“同你们明朝一样,各种人融在一起。
“咱们都有一个共同的敌人,就是蒙古人。”
道衔忽然开口道:“阁下便是曾经跟随帖木儿汗王东征西讨,立下赫赫战功的盖苏耶丁大将军罢?”
那帖木儿汗国便是依其第一代汗王帖木儿命名,而这首领正如道衔所说,乃其麾下一员猛将。
帖木儿病逝于征明途中,如今的汗王乃是沙哈鲁。
那首领想不到异国殊方竟有人叫得出他的名字,且说到帖木儿。
又言他平生引以为豪之事,冲到道衔面前,激动道:
“阁下认识我?我就是盖苏耶丁,敢问你是?”
赵长龙站起身来说道:“这位是道衔禅师。”
盖苏耶丁道:“道衔禅师,原来是复姓,你怎么会认识我?”
道衔道:“我听说的而已。”
盖苏耶丁听不出“而已”之意,说道:
“原来我在明朝也是大大有名。”竟更神气起来。
道衔道:“你们是受今上邀请,由陈诚大使代邀而来的罢?”
盖苏耶丁道没听懂“今上”及“代邀”之意,但听懂了陈诚这个名字,说道:
“是,对对对!陈诚大使到过我们那里,嗯,我家宰相派我先来铺铺路。”
群雄均知“铺路”为何意,但是用在此处,又不知作何解。
赵长龙道:“既为外国使节先遣,和长老,还不看座?”
早有丐帮弟子候在旁边,一声令下,搬上来数十把椅子。
那军官示意官军不坐,便只留下数把,请人坐下。
道衔道:“那又为何来此?”
盖苏耶丁道:“我们听说这里有……有……啊,是了,武林大会!
“好像商议怎么打蒙古人,特意过来看看,蒙古人也是我们的敌人。”
道衔冷笑道:“看你是使团先遣,乃我天朝上国之宾。
“子曰:‘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
“但是你等心怀叵测,口蜜腹剑,老夫怎能坐视不理?”
可怜那盖苏耶丁一句话也没听懂,但他已觉出道衔殊非善意。
道衔又道:“你说蒙古人是你们的敌人,可你们就不当我大明作敌人么?
“那年你们是怎么羞辱我郭骥大使的?那帖木儿一直妄想吞并我大明。
“只可惜他死于东来途中,也算天谴,如不然他也会折于我大明天威之下。”
这回盖苏耶丁听懂了,道衔在咒骂他们先汗,顿时恼怒,说道:
“阁下怎么这样说我们大汗,真个丑死,太丑,好丑!
“当下你我两国交好,你不怕惹出事端么?”
想来这个“丑”字在他那里是一句咒骂人的话。
道衔也不在意,说道:“我可曾说错?你们是不是要亡我大明?
“其实你们与那鞑子一样可恨,明着通好,暗地里……”
苦想一个盖苏耶丁能听懂的词,一时不知该如何说。
群雄中有一人大叫:“干坏事!”
道衔道:“是了,干坏事。”群雄哄笑。
盖苏耶丁已然被激怒,叫道:
“你们明朝北边是蒙古,东边是……是倭人。
“你们在这里对付蒙古人和我帖木儿,其实东边才是你们的大敌人!
你们莫要把力气都用在我们身上,要不然会坏事的。
“今天你这样侮辱我,回头我家宰相告诉你们皇帝,你就得坏事。”
道衔道:“我家今上英明神武,自然知道你们心里想的甚么,更不会怪罪于我。
“我劝你快些走罢,咱们在这里抗蒙,小心连你一起抗掉。”
既然是同汉话不好的人说话,道衔也直白起来。
又说道:“我大明眼下不止有汉人,也有蒙古人、波斯人、突厥人、畏兀儿人、交趾人。
“更有很多信奉不同的神的人,我们亲如一家。”
盖苏耶丁气得跺脚,咬牙说道:
“明说罢,我们之前的汗国是蒙古四大汗国之中的一个。
“论起来我们同鞑靼和瓦剌比你们要近得多,其实我们才是真正的蒙古汗国。
“就凭你们这些……这些……这些乌合之众,也想抗蒙?”
不知道他从何处学得“乌合之众”四个字。
群雄自然群起而攻之,他汉话不好,回嘴回得也慢。
那军官见场面不好收拾,便说道:“长老,我先带他们走了。”
赵长龙道:“慢着!如此折辱天下群雄,竟然想全身而退?
“岂非太不把我丐帮放在眼里了?”
那军官道:“这是外国使节,回头跟他家宰相言明,自会降罪于他。”
盖苏耶丁越说声音越大,竟说道:“你们明朝的军队也不过如此。”
那军官猛然喝道:“闭嘴!自不消我们几个动手,这群雄用牙也能把你们撕烂。”彩声四起。
盖苏耶丁本为大将,临危不惧,笑道:
“你们想人多欺负人少么,有本事咱们一对一,打上几阵!
“看到底是你们这些学武的人厉害,还是我们大汗的勇士厉害。”
赵长龙道:“好!有胆色!
“那就请你点将……选你的勇士罢,我们中原武林人士也挑几个,
“哎呀!这样说话字儿太多,得多费多少口舌……”群雄哈哈大笑。
盖苏耶丁临敌无数,与两军对垒最是相熟,眼珠一转道:“选勇士可以。
“但你们人多,我们人少,你们的人由我来选,我们的人由你们来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