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王快步前行,而孟爔则远远落在后头,自然还是因为牵着玉麒麟和踏雪。
孟爔迈着小碎步,哄着后头两匹明显不太愿意配合他步子的骏马,挤过熙熙攘攘的人群,一边追一边喊着:“你等等我等等我。”
魏王顿住了步子,从他定脚的姿势来看,孟爔感受了魏王明显的不耐。
孟爔喘着气道:“魏兄,你走那么急干什么?”
魏王抚摸着踏雪油亮的鬃毛,道:“浪费时间。那个叫桃瑚的女人,不可能轻易告诉我们任何消息。有这闲工夫,我们不如先找个地方落脚,然后慢慢打探。”
孟爔认同点点头:“我认为魏兄说得非常有道理。至于地方,我想我已经找到了。”
魏王道:“什么地方?”
孟爔道:“前面左拐弯,走一段不远的距离然后右拐,再走个十来丈想必就是五色楼了。”
魏王道:“你哪来的自信。”
孟爔得意洋洋道:“我家的独家秘法,专门治魏兄你的各种不服。不瞒你说,我在五色楼楼主林寒韶的身上做了个记号,只要她离我一里之内,我就能立马把她找出来。”
果不其然,二人真的走到了五色楼。相比密陀城内大大小小的石屋,五色楼结合了大陆和西原建筑风格的,虽用大块石料作为顶梁框架,却以大陆独有的木质雕刻等工艺,在密陀城显得尤为特别。楼内来往的商贾个个光鲜亮丽,与外头鱼龙混杂的居民形成鲜明对比。跑堂的活计、算账的掌柜,来来回回忙得不亦热乎。
五色楼,堪称密陀城里最高级的客栈和最大的贸易场所。
庭院中堆满了货品,进出的商人带着大队的骆驼和马匹,不同肤色和种族的人在五色楼中介人的指引下,鸡同鸭讲般进行着交易。北冥的牛羊,东雪的药材,西日的珠宝,南岚的异兽,以及来自大陆帝国的鲜艳的丝绸瓷器。
二人相貌不凡,加上衣着华丽,一进门就受到了掌柜的热情招待。加上出手大方,二人定好了房间后便入内休息了。
魏王生性好洁,一路风尘仆仆,来不及好好清洗。一安顿下来,他先洗了个热水澡,然后打开窗户,看看窗外,等待青烽军的暗探——影子楼来寻找自己。
他在进入西原以前,便已经吩咐影子楼开始调查西原王室,以及神秘的假公主。可是他们的目的到底是什么?却始终仍旧是一团迷雾。
还有自己身上的毒烟,大陆帝国内的御医们纷纷束手无策,必须要亲自来西原找到密医才可解。可是这个所谓的密医,竟无人知其下落。齐王妃孟轻虽可看出端倪,却也无计可施,仅能帮助自己延缓发作而已。
想到此处,他捏起孟轻赠与的白色鸿羽,微微出了神,恍惚间似乎还可看到那爽朗明艳的女子,身穿劲拔俏丽的骑装,站在马背上回头拎起猎物回头一脸得意地笑。
如果自己早一步,现在又会是怎样?
等了半天,还没等到影子楼的暗探,孟爔倒是先过来了。这个家伙鬼鬼祟祟,先把头探了进来。
“魏兄,忙不忙啊?”
魏王抬眼看了孟爔一眼,不知他玩什么花样,果断不理。
孟爔自己走了进来,大咧咧坐下,摊开手中折扇。
“魏兄,我用刚才你沐浴的时间,已经把五色楼上上下下里里外外都打探了一遍。你猜,结果怎么着?”
魏王冷冷瞪了孟爔一眼,开口道:“趁我现在耐心还没用完,有话快点说。”
孟爔单手一合折扇,小声神秘兮兮道:“我的秘法居然失灵了,我找遍了整个五色楼,明明气息指引告诉我那个美若天仙的林寒韶姑娘就在楼内,但不知她用了什么障眼法,我就是找不到。不过,没有关系,我发现了另外一件事情。”
“什么事情。快说。”
“这楼里面的姑娘都很漂亮。”
“还有呢?”
“五色楼,里面果真是形形色色。上上下下一共有三层,九十八个房间。我刚转了一圈,发现这里简直是有钱人醉生梦死的天堂。赌局、美酒、佳肴、妓女,这里可以说什么都有。我还稍微打探了一下里面的关系,五色楼提供地方,这些额外的服务客人可以提出,由五色楼搭桥牵线,中间抽个提成。但恐怕我看到的仅仅只是表面,里面可能还有更加可怕不可告人的秘密。林寒韶姑娘的生意,还真是不简单啊……不过……”孟爔稍微停顿了一下。
魏王眉头一紧,忽觉有点不妙。
孟爔继续说道:“为了更好的打探敌情,我打算深入内部,找几个姑娘好好侦察侦查。不知魏兄有没有兴趣呢?”
魏王斩钉截铁道:“绝对没有兴趣。”
“无妨无妨,我知道你肯定没兴趣去找姑娘。所以,”孟爔嘴角隐隐露出一丝笑意,“我把姑娘们都带过来了。”
他站起来,拍拍双手。只见门外突然涌进了三个穿着暴露的姑娘,个个身材曼妙高挑,样貌更是百里挑一的标致。
孟爔天生就在百花丛中混,自从跟着阿姐去到上安后,独自住在江阳王府中,没了家中长辈束缚,更加无法无天,常常流连在烟花柳巷中,跟这一行的女子厮混,他再熟稔不过。但凡是家中境况好一点的女子,有几个愿意委身青楼。所以,这些姑娘,大部分都是苦命的人。
他把三位姑娘拉到魏王面前,一一介绍。
“这位是紫罗,曾经以卖花营生。可是奈何密陀干旱少雨,村里又遭瘟疫,不幸家道中落,她父亲只得卖了她来抵债。真是可怜。”孟爔一边摇头说着,一边怜惜用手刮蹭紫罗细嫩的脸蛋,以示相见恨晚之情。
“这位叫晗仪,自小便是孤女,起早贪黑好不容易攒了点小钱,想来密陀城做点小买卖养活自己。不料被人骗光了钱,无奈之下为了生活不得不委身来了五色楼。”孟爔两眼情动,为身世悲苦的少女们眼角滴泪。
魏王额角青筋隐现,强忍住把杯子砸到孟爔脸上的冲动。
这个表演实在太过浮夸,快要看不下去了。
晗仪敛裣衽欠身,不好意思说道:“陶爷您说笑了。奴家是自愿来的,做这买卖赚钱来得快。等过几年奴家攒够了钱,就回老家好好过日子。”
孟爔收起眼泪,抱歉道:“不好意思,我有点入戏。”
“来来,眼角带着泪的是曼殊。她母亲便是这里的姑娘,卖身的姑娘在人老珠黄之际突然发现自己有了身孕,虽然不知道生父为何人,但因不忍心还是生了下来。然后因为生活,女儿又不得不走上跟母亲同样的路。”
曼殊稍微有点腼腆,接道:“可能我就是传说中的命不好。母亲说我父亲可能是个有钱的瓷器商人,也有可能是的城中的某个大官。如果我有父亲的话,也许是个锦衣玉食的千金小姐。哎,不说了不说了,都是命不好。今日是来陪二位公子喝酒的,不说扫兴的事情。”
孟爔搂过紫罗和曼殊坐下,晗仪便坐到了魏王身旁。魏王板着一张俊脸,虽心里不太情愿,倒是明白了孟爔的用心,要借陪酒来套取消息。三教九流里挣扎生存的人,消息往往最灵通。
不过,孟爔打探的目的更强烈还是搂美人喝酒的目的更强烈,他暂时还不想计。
孟爔端起紫罗递过的酒杯,一饮而尽,吟唱道:“美人、美酒。人生快意,逍遥几回。”
曼殊端起酒壶,为孟爔的酒杯斟上美酒。
“公子是人上之人,自然享受的是人上的生活。”
孟爔故作苦恼,摇头道:“美人们有所不知,我们沾了出身豪门的光,所以才能一掷千金,挥霍无度。但在家族眼中,不过是一条寄生虫,没了身份恐怕就什么都没有了。怎么能像女王身边的国师,凭借一己之力,登上监国之座。”
晗仪笑道:“那是当然,国师在西原服侍女王陛下已经又十多年之久,劳苦功高,听说是终日伴随左右。前些年的叛乱,女王危难之际,正是国师大人带着女王安全躲过了叛乱,重新回归密陀城。”
孟爔眯着桃花眼眸,似笑非笑道:“国师帮助女王重回密陀城。我听说可是青王朝的金甲飞将……魏王带着兵马帮女王……杀回了密陀城。”他说话,还若有若无瞥了一眼魏王。
“金甲飞将?”曼殊接口道,“一身金色铠甲,手持一柄金色重剑,听说是个极为冷峻的男人。可在西原人的眼中,这位杀神大将可是毁誉参半。歧计叛乱,说到底终究是西原内乱,自己人打自己人,总是留三分情面。可是自从青王朝的魏王掺合进来后,那可是大开杀戒。他的军队所到之处,天轰雷鸣,寸草不生,不知道屠了多少城死了多少人。西原的人民都称他为杀神大将,就跟那个散播瘟疫的喜欢害人的密医一样,人人畏惧。”
“杀神?”魏王冷冷一笑,“这个称呼也还算贴切。”
孟爔尽力忍住不笑,继续循循问道:“密医?传言倒是听过不少。但是他究竟是何方神圣?”
“就是这个密医,害得我家破人亡。”紫罗提到密医,满脸尽是忿恨之情,“以前村子里虽然干旱少雨,但依赖积雪所化的澜江,生活还是过得去。可在我五岁的时候,因为村子里突然来了一个大,西原这地方本就缺医少药,村民们非常欢迎。可是后来发现,凡是被他治过的人都死了。如果活人接触了死人,连活人也会死。我娘就是吃了药后死了。”说道此处,紫罗泣不成声。
曼殊接着说道:“是的。被他医治过的人都会死,并且带有传染性,他可是是个害人精。而且更奇怪的是,他每次出现都是不一样的相貌。有些人说他是男人,有些人说他是女人,有些人说他是个年轻的人,又有些人说他是个老头。总之,结果倒是一样,他装扮成大夫,用各种各样不同的毒药去毒害不同的人。所以,西原人都称其为密医。”
晗仪红着脸道:“我曾经听一个客人说过,这个密医神神秘秘,无人知其真实身份。但他研制的毒药,什么毒粉毒花毒草毒烟之类的,倒是可以在黑市通过某些手段买到。二位公子要是有意思,晗仪倒是知道些路子。”
一席酒下来,孟爔倒是看出来了,晗仪果然不是单纯的风尘中人。
孟爔一笑,收敛起纨绔子弟的放荡,文质彬彬道:“我乃是光明磊落的谦谦君子,怎会想知道什么密医的毒药。不过是姑娘一说,我顺便一听而已。这五色楼真是有趣,有三位姑娘这样的妙人儿。”
他顿了顿,认真说道:“我还听说你们楼主是个风华绝代的大美人,不知如何能引见一面?”
紫罗放下手中酒杯,笑吟吟说道:“看来公子果然是第一次来到密陀城。整个王都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只要有死亡商人来到密陀城,都是楼主亲自接待。今夜刚好就有一场。”
“死亡商人?”魏王半眯眼眸身子微微前倾,向着紫罗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拒绝和威严,终于有个话题勾起了他的兴趣。
紫罗被他的冰凉的语气镇住了,一下子忘记了怎么回应,傻愣愣坐在那里不敢说话。倒是晗仪八面玲珑,刚才的一通观察,早就察觉到眼前两位贵气逼人的公子怕不是什么普通商人。
自称陶姓的公子看似骄纵得意、风流倜傥,身上却有一股清澈纯然的气息,不似满身铜臭的商人和跋扈蛮横的贵族,这位始终黑口黑面的俊朗公子,面上表现满不在乎,却字字关键都落入耳中并适时提出疑问,观察力和洞察力极佳,倒与军人相似却又不似普通军人。究竟是什么人呢?
晗仪侧了侧身子,试探性说道:“所谓死亡商人,皆是亡命之徒,要钱不要命。其交易的货物,都是不可言传的可怕东西。二位若是有兴趣,欢迎来参加今晚的生死宴,楼主定会亲自招呼二位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