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新的开始
苏安ain2019-12-25 15:134,026

  雨水中重重地拍打在窗面上,震得玻璃在微微颤抖。浑浊的雨滴,干净的玻璃,又或是晶莹剔透的雨滴顺着满是尘埃的玻璃缓缓滑下,它们张牙舞爪地想在我的眼前留下一副七零八落的画像。

  世界被雨水的痕迹分割成无数块镜子,每一片镜子里都是不同的画面和不一样的光束,像是货柜里的商品,琳琅满目,目不暇接。

  我抬头看向那一望无际的深黑夜空,狂风鼓动着窗外的芭蕉树在跳舞,还发出凄厉的哀嚎声。

  突然下雨了?我微微皱起眉头。

  我最讨厌下雨。

  第一,因为雨后的窗户会很难打扫,它们会把所有的尘埃都聚集到水流处,风干后便变得像是那黄土高原纵横交错的沟壑。明明以为看似清澈的雨水洗涤过后一切会变得更干净,其实它只是让尘埃能够更好的堆积聚拢起来。那永远都只是我们的理想,理想总是与现实冷酷地对立。

  第二,因为那一个雨夜,我永远不想再回去。

  “苏安,苏安!”耳畔有人在焦急的呼唤着,可很快就被屋外狂风的怒吼声所吹散。声音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不知去向,令我无法判断它的来源。

  是在屋内还是在屋外?是苏宇航?林苏晨还是陈安榭?都不对,我侧起耳朵。是女声,而且是那样的熟悉,那个名字就挂在嘴边,可是却怎么也吐不出来。

  屋内没有开灯,只有电脑还开着,它静静地放在那里,似乎在等待它的主人。

  真是奇怪,窗台前明明放着一盏吊挂式的台灯,可却没有开,仿佛这个房间的主人喜欢黑暗。

  玻璃窗半开着,偶有细碎的雨滴敲落在床边的木台上,发出滴答滴答的脆响。屋外是漆黑一片的天空,皎洁的月光被乌云以及五彩霓虹灯的妖娆光彩所遮盖,这些不纯洁的颜色,飞速旋转,融合成一个黑暗的世界。

  风声,雨声,呼声,交融汇聚,它们在我耳边鸣响,使我分不清楚是梦境还是幻境。我揉了揉生疼的太阳穴,在电脑前坐下。

  我好想让我们的故事永不停息,我们在一起,永远不分离。

  我在亮的刺眼的屏幕上费力的敲下这行字。

  “哗!”

  褐色的木门被狠狠地推开,冲进来一个浓妆艳抹的妖娆女子,她的头发披散在肩上,做过烫染。它们聚缩在一起像是咖啡豆融化了之后又被拧成了一条麻花,黑漆漆的眼线使她活脱脱像一个贞子。

  她一言不发,伸手拔下电脑的电源往桌面上一掷,然后按下电源。霎时屋内一片漆黑,连那一点点的微弱亮光都没有了。

  “苏安,我在喊你,你耳朵聋了?”她叉着腰,一脸气势汹汹的样子。我突然想起在很久以前,这个女人就一直是这样训斥我。

  她伸手拉开台灯,一片金色的光束刺得我睁不开眼。

  我眯着眼睛仔细地打量着面前的这个女子,她让我产生了一种莫名奇妙的尊重,一种从内心深处油然而生的畏惧。

  “我在跟你说话,听见了没有?下楼去帮我买卫生纸,家里没了。”她嘲弄般地撇了撇嘴,随手往桌上拍了一张一百的钞票,然后抬起眼睛瞪了我一眼转身离去。

  在那一瞬间,我看清了她衰老的面容和臃肿的眼圈,以及她转身后瘦弱的背影。

  妈妈?妈妈?

  这个词好像荒芜了很久,有一年,还是两年了吧?

  自从我离家出走,再回到这里,一切都是那样的陌生。

  我像是个新生儿,好奇地打量着这个崭新的世界。

  没有人去碰电脑,它却莫名的自动亮起来,刺眼,斑斓。

  我站起身,看着窗外,暗黄色的罩灯下,斑驳的黑色轿车变得格外显眼。

  它在狂风暴雨中被冲刷着,浑浊的雨水从它的铁壳往下滚落,滴到地面上已经变成了深褐色,原本几处破损和摩擦的痕迹都清楚地暴露出来,就像被钉在教堂顶部的耶稣一样,在饱经风吹日晒,骤雨洗涤过后,会使他身上的伤害变得更加明显。

  我在不清晰的灯光下依稀的辨认着,那是一辆黑色的奥迪,车牌号是。

  “XC198?”一道清明的亮光从脑海中闪过,那个模糊的车牌号脱口而出,没有任何的磕绊,就像你熟悉你家的车牌一样。

  不错,那辆脏兮兮的奥迪车就是我爸的。

  我承认我爸是个好爸爸,我妈也是个好妈妈,如果他们不那么重视我学习的话,如果他们不那么逼迫我学习的话。

  外表高挺的奥迪Q5,当然是不能和苏宇航他们家的那辆卡尔森CS602012款保时捷相比,甚至都不如苏宇航自己的小宝马。就像我爸不能跟苏宇航的爸爸苏毅林相比,而我也不能和苏宇航相比。

  爸爸只是个小老板,贫民出身,年轻时受过不少没读书的苦,被人骗过,断过胳膊,虽然现在有了点钱,但还是能够体会没有文凭的痛,所以我不怪他。

  我微微皱起眉头,林苏晨还有陈安榭,尤其是苏宇航那个混账!他们现在不应该出现在我的生活中,可我为什么还会想到他们?还是我做了一个梦,他们都只是我梦中想象的人?

  身旁有微微的呼吸声,我诧异的转过身,在那张绿色的小沙发上,坐着一个少年。

  和我一模一样的少年!

  他目不转睛的盯着刺眼的电脑,一丝不苟的在电脑上敲打着字。

  我想给苹果树裹上一层厚厚的棉袄,希望它冬天不再那么寒冷。

  是苹果树的故事么?

  果真是,那个一年前的我么?

  我下意识地伸出手去,却什么也没有摸到。他的头发虽然短簇却很浓密,黑到发亮。它们慵懒地拥抱在一起,配着他消瘦的脸庞和沉默的表情让他看起来格外忧郁,让我感觉像是被压抑了多年的囚犯。我又伸手去摸自己的头发,虽然看不见,但我知道那是棕红色,因为我有跟过苏宇航他们去烫过拉过染过,不光发型变了,所有的一切都变了。

  门又被豁的拉开,那个妇女又冲了进来,不知道为什么她浓妆艳抹的面妆现在看上去顺眼了很多。

  妈妈,妈妈。

  我轻声的呼唤着,可她却没有听见,仿佛我根本不存在。

  她冲到电脑旁,再一次拔掉了电源,怒气冲冲地将笔记本电脑甩到身后的床上。

  “你死了?让你去买卫生纸你没听到?”

  “天天就知道看着电脑,写写写,你写这些东西有个屁用?”

  她居高临下的看着坐在沙发上的我,眼睛里充满了怒气。

  而过去的我却静静地坐在那里,不言也不语,他低着头,长长的睫毛低垂着,眼神黯淡地看着桌面。

  我知道他们反对我写作,那时候的我没有办法也没有资格反抗,唯一的办法就只有沉默,

  台灯瞬间暗了下去,又猛然亮起六盏明亮的白炽灯。

  我看见了爸爸,他又喝多了,醉倒在了沙发上,面颊通红吐着满脸的酒气。妈妈坐在一旁看着电视,一边气鼓鼓的嗑着瓜子。

  她的左手不停的切换着频道,屏幕上一会儿是热恋中的情侣拥抱在一起,一会儿是婆婆和儿媳在吵架,然后又变成了一对夫妻在闹着离婚。

  都是些什么狗屁家庭伦理剧?

  生活就好像是一部舞台剧,我们每个人都是蹩脚的演员,远远地看上去,舞台上的一切都是那么地光鲜亮丽,但你永远也想不到它的里面是何等的粗略不堪,在前一场谢幕之后,我们永远也猜不到下一场又会是什么狗血的剧情。

  这场景,好熟悉,他们正愤怒的看着眼前的那个低头的少年,却无视了我的存在。

  “你看看你,成天到晚就知道打电脑看电视,你在看看对面人家王姨的孩子,和你一个学校,成绩比你好,还比你认真,天天晚上学习到12点。”

  他的吐字很不清晰,但已经习惯的我一字不漏的听见了。

  “你说你写的那些小说有什么用?能赚钱吗?要是你能写,别人也能写,你是比别人读的书多,还是比别人聪明?”

  “你知不知道每次出去我都不好意思跟人家提到你?成绩成绩比不过,勤奋勤奋比不过,每次都让我感到丢脸你知道吗?”他恨铁不成钢似地啪啪啪拍打着自己的脸,原本通红的脸庞更红了。

  “你知不知道我把你送进那所学校花了多少钱通了多少关系?要不是你老子我,你还有书读吗?你还不好好地读?不想读书趁早给我滚蛋!”他猛地一拍茶几,所有的玻璃都在颤抖,然后他的手指指向了那扇褐色的,冰冷的大门。

  空气中弥漫着浓浓的酒味,让我想吐。妈妈坐在一旁,低着眉嗑着瓜子,一句话也没有说。甚至,都没有抬头看一眼我,依旧漠不关心的看着电视,仿佛电视就是她的一切,而我不是她的儿子,只不过是一个陌生的过客。

  少年无动于衷,他只是深深地埋着头,仿佛想将头缩进脖子里。我不知道他在看着什么,他的眼神空洞无助,让我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我确实忘记了那天晚上所蕴含的情感,但我想那一定是无助,失望,愤怒与冲动混合交织在一起的混合物。

  少年的拳头攥紧了,头也埋得更加低了,他转身啪啪离去,径直朝着大门走去。

  “唰”的一声,他猛地打开了大门。

  没有开灯的屋外是一片的漆黑和寂静。

  不要,不要!

  你会后悔的!

  我伸出手想要去拉住冲动的少年。

  “滚,你出去之后就再也不要回来了!”那声让我下定决心的暴喝如约而至。

  门被重重的摔上,除了久久的余音和暗黄色的残影,少年的身影已经消失不见。

  不要,不要。

  不要,不要!

  我低着头不停的摇着头,眼角仿佛湿润了,有一种泫然欲泣的感觉。

  “啪!”的一声轻响,是门又被打开了吗?是离开的人又回来了?

  我惊喜的抬起头。

  “苏安!”又有人在呼喊着我。

  屋内的景象瞬间消退,那扇沉闷的大门也消失不见。

  我站在屋外,冷眼看着少许来来去去行走的路人,他们打着花花绿绿的伞匆匆地在暴雨中行走。

  路人很少,空荡荡的大街让我想起用冷清这个词来形容。

  毕竟,已经是深夜了,又还有多少人没有安然入睡,如我一样在街头流浪。

  雨水湿透了衣衫,它们沾湿了我的头发,落在了我的脸颊上。我闭起眼睛,仰头面向天空,任它们恣意地流淌,或许冰凉,或许温润,但是我已经忘记了所有的温暖。可却又不能一概而论。一滴雨水滑过了嘴角,我轻轻地舔舐着,没有雨水的苦涩而是格外的甘甜。

  我突然想起了什么,猛地睁开眼睛,感到非常不妙。

  “Bravo!”黑夜在一瞬间变为白昼,水从天而降,铺天盖地地淋了我一脸,冰凉的水珠顺着我的衬衫往下流淌着,让我感觉整个裤子都湿透了。

  我怒气冲冲地回过头去,寻找罪魁祸首,一定要将他绳之以法。

  “苏宇航!我真想把我42码的鞋拍到你43码的脸上去!”我对着身后一阵暴喝。

继续阅读:第四十二章 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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