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嘶……”滚烫的药水混着刺鼻的味道，林小圆的皮肤瞬间红彤彤一片，拿着包包的手也下意识松开了。
“这是什么东西？！”突然罗美凤指着地上的一个瓶子，尖声质问道。
“没什么。”林小圆往地上瞟了一眼，心里咯噔一下，面上不动声色，弯下腰准备把东西收拾回包里。
不过，罗美凤快她一步捡起瓶子。上面“避孕药”三个字刺得她眼疼，心也疼。“你这是什么意思？”
被烫到的地方正火烧火燎地痛着，林小圆捂住胳膊，不吭声。
“当初同意娶你进门，就是为了延续香火。现在你这是毁约？”罗美凤忍不住打了她一下。
“你儿子整天应酬，连带我整天陪酒，哪里敢要孩子？”说到这儿，她也生气了——自己并不排斥要孩子，毕竟这是结婚前就约定好的。只是这又不是她一个人的事儿，凭什么说的好像责任都在她身上一样？何况，按照目前的状况，根本就不适合要孩子。
说完，林小圆就保持沉默，径直走到卫生间去冲洗烫伤。
“女人帮丈夫不是天经地义？”罗美凤跟在她身后念叨。“再说，你要是怀了谁敢让你喝？”
林小圆一阵冷笑，依然不搭话。她回到客厅，拿出医药箱，用左手艰难地给自己抹药。
从始至终，罗美凤都没有搭把手帮一下，只是在一边漠然地看着，一边各种指桑骂槐、呵斥训导。
就在空气中的火药味儿越来越重，眼看着一触即发之时，突然传来开门声。
罗美凤立刻反应过来，是自己的儿子回来了。
这下她也顾不上继续“教育”儿媳，立刻冲到贾韦仁的面前，只留给林小圆一个残影——速度之快，简直连青壮年都自叹不如。
罗美凤一边看着贾韦仁换鞋子，一边底气十足地告状，“这就是你娶的好媳妇！这是想让我们贾家绝后啊！”
这话说得有些严重。贾韦仁抬起头一脸困惑，直到看到罗美凤手里的避孕药，不禁挑了挑眉。
“你看看！看看！这个女人的心肠怎么这么狠！这都安得什么心！”许是儿子回来了，罗美凤自觉有靠山了，说起话来更是不留情面。
贾韦仁顺着罗美凤的手指，看了一眼坐在沙发上自顾自抹伤的林小圆，又注意到地上摔碎的碗，问道，“妈，你没事儿吧？”
“我没事儿。”罗美凤不耐烦地挥挥手，再次把话题拉到今天的重点上。“这样我哪天才能抱上孙子？”
贾韦仁一边带着人往里走，一边耐心地安抚。“妈，你放心，保准让你三年抱俩，一手一个。”
“这可是你说的！不行换人！”罗美凤一想到未来孙子们满地跑的情景，就忍不住一脸乐呵。
沉浸在美好畅想中的罗美凤没有留意到，她说出“换人”二字时，林小圆微微颤抖的身子。
看到罗美凤的心情雨过天晴，贾韦仁赶紧趁机解释，“不过，你得给我们点时间。让我们把身体调理好了，才能给你生两个健健康康的大胖孙子啊。”
“哼！别光嘴上说，你也得努力。”面对儿子，她也不好多说什么。
“保证完成任务。”
“你呀……”罗美凤这下算是消气了。不过离开前，她仍不忘絮絮嘱咐道，“对了，我压着你们枕头下的东西可不许丢！我特意拖人找的。别人家生3个了，我还一个影子都没有……”
“催生还不如自我催眠来的快。”等到罗美凤上了楼，林小圆突然来了一句。
贾韦仁脸色一变，收起刚刚的慈眉善目。他走到林小圆的面前，居高临下地质问道，“你背着我避孕？”
“就像你说的，调理身体嘛。”说完，林小圆才抬起头，一脸笑嘻嘻地仰视着他，只是怎么看怎么都带着一股无所谓。
最近自己日日应酬，林小圆也跟着出席了不少场合，这样的情况也的确让人不放心。
想了想，贾韦仁退后一步，三言两句交代道，“你去看看医生，吃点药调理调理。酒就不让你喝了，应酬也尽量不带你。尽快怀上。”
听完贾韦仁的“权宜之计”，林小圆突然有种冷水浇头的感觉——不论是以前的家，还是现在的“家”，自己始终得做一个“有用的人”啊——可是，如果她照顾了所有人的需求，有没有人来关心她的需求呢？
“我还不想要。”她猛地坐直身体，突然生出一股逆反心理。
“什么？”贾韦仁往楼上走的脚步一顿。
“我还不想要。”林小圆又重复一遍。“我们才刚结婚几个月，太急了。”
“不行。”贾韦仁一口否决。想了想，他又补充一句，“老人家等不了。”
“你总是想着自己的妈。”
“你也说了，那是我的妈妈。”他淡漠地说。
“那我是什么？”林小圆突然一阵委屈，忍不住情绪激烈地吼道。
“你可以当孩子的妈妈。”
“妈妈？”林小圆突然嗤笑两声。“我不是！我只是一个住在家里的幽灵。”
然而，林小圆的失控并没有得到想要的反应。贾韦仁的内心毫无波澜。“你要不想生，可以。换人。”
“我……”林小圆的话跟身体一起顿了顿。不愧是两母子，连威胁人的话都一模一样。
然而，这威胁十分有效——他们太懂得如何捏住别人的软肋。林小圆的身体软了下来，连声音都降了几分，“那让你妈妈不要给我熬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了。”
“不要跟我讲条件。”说完，贾韦仁就径直走掉了。
至于罗美凤在枕头下藏的东西，贾韦仁掀开一看，也不免有些无语——不知她从哪里弄来的一条卫生巾。他倒也没有什么多余的想法，只是随意地扔到垃圾桶里了。
楼下，林小圆一个人呆坐在沙发上。
胳膊已经不疼了，天色一点点暗下来。她突然觉得有点冷，还有点寂寞。
她想起以前在学校时，总是有很多人围着她献殷勤。那些男孩子都很年轻，有的好看，有的普通，有的热情，有的只是远远望着她，那时她总觉得他们的感情太稚嫩，太轻，太不知轻重。
那些热闹的人来人往，她曾以为是她理想生活的阻碍。然而，此刻，当她独自一人看向未来时，她突然觉得有点不确定了——未来的路上，除了她，似乎没有别人。
至于贾韦仁，他有自己的道路。俩人遇见了，他扶了她一把，然后就又自顾自地赶路了，他从来没有计划把她——或者其他任何人领到自己的路上同行。
而那些曾经以各种姿态想和她同行的人，早就被她毫不犹豫地分道扬镳了。
只是，未来的路那么长，她突然不知道，自己一个人会滑向哪里。
突然，开门声再次响起——是保姆来了，林小圆这才如梦初醒般坐了起来。
今天的争吵似乎是一场征兆，关于权利，关于位置，关于每个人尤其是她的义务。
她被提了个醒，虽然难堪，且以自己的退让告终，但是，她也不是什么都没有得到。
至少，之后罗美凤的确没有再端那些汤汤水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