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就这样妥协了?”
电话另一端,简婕一脸不可置信。
自己可不是为了听她如何“举白旗”的。
孟想忍不住苦笑。“对啊。不然还能怎么办?”
“那你的前途怎么办?”
孟想噗嗤笑出声。“不过是不再跟他正面较劲儿,又不是放弃自我了。”
“咦?怎么说?”难道是自己理解错了?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经过几周,孟想的理性已经回位。“起码,我保住职业生涯,再曲线救国,或者增加分量,再换一条路呗。”
“那现在怎么样?”
“目前看起来还不错。团结同事,专注本职工作,成长很快,我也有了信心独当一面。而且我发现,自从不把精力用在同事关系和所谓职场不公上,自己的视野开阔得多。”孟想边历数近来的工作状态,边若有所思,“所以,也不能说完全是坏事吧。”
“果然是乐观孟。”
孟想“哈哈”笑了两声,遮掩内心的无奈——事到临头,乐观总比消沉强啊。
“不是有伟人说过嘛,碰壁是人类进步的阶梯,也可能是人类堕落的第一步,差别在于这个人的自我认同。”
“谁?”自己怎么没听过?
“我——啊——”
“切。”简婕肯定,自己听出了一股自嘲的意味儿。顿了顿,她试探地问道,“那你甘心?”
“当然不甘心啊。所以我要暗中蛰伏,等着反击的那一天。”孟想夸张地握拳宣誓。
宇宙会奖励勇敢的人吗?她不知道。但她确定,宇宙会奖励勤奋而正直的人。
“你可真看得开。”想起自己等下要面对的谈判,简婕的心里就不乐观。
“也不是。”孟想沉吟了一下,组织好语言。“只是觉得大家都不容易。你知道吗?”她顿了顿,用一种低沉的声音说道,
“那天同事竞聘成功的庆功会,大家表面上都神色如常,我假装捡东西,心里还是委屈,在桌子下掉眼泪。反复捡了几遍感觉这样不行——落选事小,丢面事大,再捡被发现就糗大了。于是,我又去厕所,蹲在隔间里,把整包纸巾按在脸上呜咽。听到有人进来,赶紧静音。仔细一听,你猜是谁?”
“谁?”简婕紧张地追问。
“是章俪人。”她摇摇头,也没有想到,那么骄傲的人居然也有脆弱的一面。“她在外面给自己打气,告诫自己不能输不能哭,但是那声音明明带着哭腔。”
挂了电话,简婕一时思绪万千。
就像孟想说的,不论待会儿结果如何,自己都要做好心理准备。权威人士的狡猾可能超出想象,哪怕是自己的导师也不例外。
实际上,他的底线自己早就见识过不是吗?否则也不会走到今天谈判这一步。
事情还得从一周前说起。
在张浩晖的指导下,简婕重新修改调整了论文,这次终于!顺利过稿了!
这是简婕第一次在这么有分量的期刊上发表论文,内心的激动喜悦自然不言而喻。
但是,很快她就发现来信上的不对。
自己不是第一作者,或者自己并不是唯一的作者。上面赫然多了两个名字。
名字她很熟,所以更觉得无法接受。
这已经不是职业道德的问题了,而是涉及违规了吧?
但是因为缺乏经验,简婕目前尚不能确定。
于是,还没有来得及好好地享受胜利果实,她就立刻找遍相关的法规条例,结果不甚乐观——
如果向期刊投诉的话,“拨乱反正”有希望,但是不一定。
不论怎样,她还是回了一封核实信。性格中的退让,让她下意识地避免采取激烈的反应,于是,在信中她掩去了可能被抄袭或者强盗的事情。
这件事一直像根刺一般扎在她的心里,只是暂时隐而不发。
至于多出的两个人,自始至终,也都没有主动找她解释过。
与此同时,在忐忑等待核实结果的期间,又一件事发生了。
本该是好事,结果再次令她坐立难安。
课题组攻坚了好几个月的项目终于出成果了,然而,她负责的数据部分却莫名其妙地消失了。
“师兄,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
她还记得,自己跑出找师兄时,他是怎么说来着?
哦,对了。他说,“你那部分数据因为影响因子太小,所以忽略不计了。”
“可是……”
“放心。虽然数据没有被用上,但是你的名字还是会在文章里出现的。”师兄拍拍肩安慰她。
“我不是说名字的事儿!数据明明……”
数据明明对结果影响不小啊。然而,师兄并没有给她继续追问的机会,一句“上课时间到了”就把自己打发了。
如此敷衍的解释,跟她印象中一贯严谨的师兄形象不符。她直觉事情并不简单,却拿不出证据。
这几天,这两件事就像两座大山般压在简婕的心上,让她压力极大。
表现之一,她居然开始掉头发了!
纵然因为头发多,她整天嚷着需要脱发剂,现在这么个掉法也令她心惊胆战。
她只盼着靴子赶紧落地,事情赶紧有个结果。不管是好是坏,都比这么不上不下提心吊胆得好。
至少,有了结果,就能知道下一步该怎么走,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跟无头苍蝇般自我煎熬,消耗。
一周后,她“朝思暮想”的结果,终于来了!
然而,看到结果,她又忍不住想,还不如再等等呢——
“根据核实,署名维持不变。”
这也成了压倒她的最后一根稻草。
想了想,她还是决定在找导师之前,先跟简婕聊聊。
毕竟,她也是跟上级正面对峙过的“前辈”,她有经验。
而遭遇过职场起伏的“前辈”孟想,此刻正面对一群实习生做培训。
自从被吴总监打入“冷宫”,她又下定决心跟职场纷争划清界限,孟想的时间和精力一下子多了起来。
不过,虽然不再给她分配核心任务,但明面上反而多给了她一个Title——负责新晋实习生的培训。
总监到底还是总监,颇为滑头。
要知道,这事儿可是个鸡肋——毕竟,PB的实习生一向流动性大,能留下的少之又少。
不过,虽然渐渐被边缘化,孟想倒是乐在其中——起码,她十分享受当“讲师”的感觉,而“老师”恰恰是她从小的理想职业之一。
她不仅欣然接受了这个任务,尽责本分地完成每次培训,还额外奉送不少“职场大礼包”——正好梳理一下半年来的工作心得和营销案例总结。
她还十分机智地借此便利,将总结进行延伸,甚至写了一份长达50页的建议书和策划案。
流水不争先,争的是滔滔不绝。反思和精进是她最大的优势。
而在孟想做这一切时,她还不知道机会已经掩藏其中。
她只是觉得近来跟同事之间的关系倒是愈发融洽了。
大概是因为自己放松了。
以前社恐的她开始慢慢打开自己,积极地参加公司活动,也因此认识不少其他部门的人,优秀的工作沟通和完成度、执行力让她游刃有余。
抛开所在的部门,她在整个公司的风评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