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跟林小圆的会面以来,那个久违的辞职念头又浮现在简婕的脑海里,挥之不去。
看着林小圆为自己热爱的事业努全力以赴,斗志昂扬的样子,她觉得很羡慕,也不禁反思
像自己这样把余生都耗在一份厌恶的工作上,值得吗?
为了所谓的体面和父母的心愿,以一生为代价,难道不是得不偿失吗?
虽然何阳的出现和恋爱的甜蜜,暂时掩盖了她工作上的不顺心,然而,当激情消退,理智归位,感情不再上头,回到每一天的日常里,她必须面对一个现实,
工作占据了每天8个小时以上的时间,占据了一年365天中的250多天,工作状态直接影响到她的生活状态和生活质量。
她真的要继续这么忍耐下去吗?
每天早上醒来,她都要问一问自己,今天要不要去上班,或者请假
她甚至隐隐期待自己生病,就可以如愿请假。
没错,她也知道自己魔怔了,居然为自己生病而高兴,期待自己生病。这似乎成了她逃避的模式。
糟糕的是,大概是心诚则灵,她的确开始经常性地发烧,这又令她担忧。
当然,大多数情况下,她都好好的。
但当她决定挣扎着继续上班时,她的心情随之消沉。真如那句,上班如上坟,蔫了吧唧好像霜打过的茄子。
而她就是被工作状态打击的小可怜。
人们说,一个人早晨的心情决定了他一天的运气。
从这个角度来说,简婕已经深陷坏运气的泥潭将近两年。
这两年,她没有一天开心的。
看着自己身上天天都一样的制服,合身又合适,就仿佛一个最完美的解锁。简婕做梦都想脱掉这层皮,但是这是父母引以为傲的一层华丽外衣,也是一把象征着稳定的枷锁。
每每想到这里,简婕就觉得进退维谷,只能在理想与现实之间不断挣扎。
说起来,这不是她第一次有辞职的念头,但是一直缺乏做决定的勇气。
毕竟,这份工作体面又稳定,福利待遇也很吸引人,同事之间的人际关系也比较和谐。除了有几个单位的老油条总是推工作,一边恭维你一边就把工作甩给你,轻松自在白拿工资,只有他们这些年轻人是最悲催的。
可以说,除了她不喜欢,这的确可以称得上一份令人欣羨的好工作。
但是,辞职不是说走就走的,尤其像简婕这个“选择困难症”,往往会顾虑很多。能不能再找到更好的工作是个严肃的问题,如何在过渡期保持经济独立也是必须考虑的问题,加之现在的就业形势也不太好,甚至她不少同学朋友面临毕业就失业的危险,还有的人每天担心公司倒闭,担心自己的饭碗不保。
而她起码工作稳定体面,只要不犯原则性的错误,干到退休没问题。
不过,也恰恰是这种“未来一眼望到头”的稳定,最让她恐慌。
她很怕每天继续做现在的工作,人会变成机器的一部分,凭着本能和惯性运转,每天一无所获,早晚要被时代抛弃。
从这个角度,辞职其实也是一直求生本能。
她曾试探性地问过父母对她转换职业跑道的想法,或者经验,只是她话还没有完全说出口,就遭到了父母的强烈反对,甚至还因为这个话题产生了不小的摩擦。
“多少人想进进不去,你还急着往外跑?”
“你可千万不要有这样的想法。我跟你爸都坚决!不同意!”
“就算你想换工作,起码也得先找好下家。骑驴找马还可以接受,裸辞可万万不行!”
“你有信心再找一份体制内的好工作?”
“你都多大了,还读博?读完出来,还不是的工作?”
“你能等,你考虑过你未来对象的意见没有?”
“哦,你再等几年,还不一定能找个什么样的呢?”
“既然你工作已经稳定了,你现在该考虑的是婚姻大事儿。上点心儿!”
“一句话,我跟你爸不同意!”
诸如此类,没有一句鼓励和支持,就跟简婕料到的台词一模一样。
虽然早就知道他们估计不会同意,也习惯了他们的“一面之辞”和拒绝,但是简婕心里还是觉得难过。
关键不在于工作,而是她现在的状态已经非常不好了。
猫狗都会追着有太阳晒的地方趴着,而她作为一名社畜,却只能在人造光下划拉文件和PPT,想想也是悲哀。
对于她来说,工作是一种惩罚。
她觉得自己就是被命运惩罚的西西弗斯,被罚夜以继日地推同一座山上的同一块巨石。人怎么可能从荒诞、毫无结果、没有尽头的重复中获得快乐呢?
她需要一个缓冲来自我修复,才有力气继续面对接下来的人生;她也需要一段时间来理清思绪,找到自己真正想要的未来。
但是,她的父母想的只是别人的眼光和他们认为的“好的生活”。即便她给他们看了自己的账户,里面有足够支撑她一段没有收入的钱,他们依然不放心。
仿佛她不工作,就真的成了一个“彻底的loser”。
说不伤心是假的。这种时候,简婕甚至会控制不住地怀疑父母的爱。
他们真的关心自己吗?还是只是打着“为我好”的名义控制以至绑架自己的人生?就像从小到大,简母从来不跟自己谈心,关心她的想法,问一问她开不开心,而只是盯着自己的成绩单、工资单,和行为举止。
自己是不是只是他们用来自我证明的工具?
更令简婕苦闷的是,她的身边并没有可以指点她一二的指明灯。
除了家里的长辈,她一直是“别人家的孩子”。她的成绩很好,她的工作很好,她什么都很好,所以她没有资格、也找不到人诉苦。她的问题只能自己默默消化,并且她还得时不时充当没长大的弟妹们的指明灯,帮他们消化青春期的各种问题。
“你说这些就有些讨打了啊……不是所有人都有你这样的生活条件,和天赋能力的。”简婕还记得,当她试图找哥哥简易为自己解忧时,他如此说道。
然后,她就没话说了。
这就是她跟简易最大的不同——他容易满足,所以他对现状很满意;她关注内在,所以她容忍不了生活同期待之间的偏差。
她当然知道,生活对自己算是很好了,自己也算是幸运的了。父母老实本分,尽可能给我提供好的学习条件和生活条件。自己在学业上一路顺风顺水,基本能够得到自己想要的。
可是,现在她不得不问一问自己的内心:这真的是自己想要的吗?那个拥有心理学和学术理想的女孩又该怎么办?
如果不是真的紧绷到极限,煎熬到感到痛苦,简婕也不会轻易给父母、哥哥谈论这些。
她要的不是一句简单的“同意”或者“否决”,她真正想要的其实不过是一声鼓励、一声支持和一句安慰。
可惜,这些她统统没有得到。反而被认为不知珍惜、没事儿找事儿、莫名其妙、无事生非。
他们的负面意见,就像一盆盆冷水浇头,彻底熄了她努力一把的热情和念头。
既然你们这么想,那么就如你们所愿——我不辞了。我就这么熬着。我就这么咬牙继续忍着。不就是破罐子破摔吗?等着吧,这肯定不会是一个大团圆结局。你们一定会后悔的。
她的这种异常状态一直维持到遇见何阳之前。恋爱的美好多少冲淡了她对理想的执念和对现实的失望,但是它们并没有真正消失。稍有缝隙,就会找到机会浮于表面。
首先,就反应在她的身体上。
近来,何阳一直为简婕的健康状况担忧。
“你这样下去不行。你太缺乏锻炼了,跟我去健身房。”
三天两头地感冒发烧,这样下去肯定会出问题。
看着简婕一下班就窝在沙发上刷电脑,动也不动,也水都懒得倒、厕所都想省掉的模样,何阳实在是看不下去了。
然而,他的好意简婕并不领情。“不去。我还有事儿没干完。”
“不就是你的公众号吗?你不是催了不少稿子。今天休息一下也没事儿。”敬业是好事儿,但也不能拼命啊。
简婕头也不抬地回道,“谁跟你说我在更新公众号?我就在休息啊……”
何阳凑过去一瞧,忍不住气笑了。“这就是你说的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