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件件都在逼迫母亲本就很紧绷的心，也要我感觉到背后之人的目的，可能不仅仅是想要对付我母亲。也有可能，对方最后的目的在我这里，甚至，原本就是针对我而来，母亲只是顺带的。”
说到这里，柳婳祎没有再提起这件事情，反而说起了另外似乎无关紧要的事情：“母亲和杨氏的恩怨，在我很小的时候也有一次出现过。不过那时候，母亲洗清了自己的冤枉，还得到了杨氏的一笔赔偿。”
“杨氏的女儿柳静璇出嫁的时候，杨氏和侯府给她的陪嫁不少，但是也不能和杨氏当年嫁入永安侯府相比。这些年来，每每说起这个事情，杨氏都很是叹息，也为那位静忠侯夫人委屈伤心。”
“静忠侯夫人这些年来也算得上是顺风顺水，唯一让人惋惜的，是她没有为自己的夫君生下个一儿半女。静忠侯府多年来其实并不平静，府中有很多侯爷的表姐妹，柳静璇如果想要为自己打算，也不是没有可能。”
“有一个娘家的帮手，最好是名声全无的，又有一个钱袋子可以交际打点，按照我多年对柳静璇的了解。这些个手段，她运用的很是纯熟，后来永安侯来了一趟府上，就是让母亲同意退婚，更是让杨氏带着我出门交际。”
事情说到这里，所有的一切都已经明了了。一旦让杨氏带着祎儿出门交际，就是把祎儿的婚姻权利交给了和齐氏向来不和的杨氏，这样一来，齐氏的命脉被抓在杨氏手中，为了女儿她也要妥协。
“小姐，小姐！”外面传来青花有些焦急的声音，“齐面让一个小护卫来二门通报，说远远已经看到了侯爷的车马，恐怕侯爷很快就要来府上了。小姐，我们还是先回后院，告诉夫人让夫人准备着吧。”
齐世修站了起来，先安抚得看了一眼柳婳祎，对着外头扬声到：“你家小姐已经和我谈完了，我们很快就出来。祎儿，你和姝儿先去，我很快就来，不要担心，侯爷今日过来，想来是我们在外面的布置有了效果。”
柳婳祎奇怪道：“表哥在外面有了布置吗？”
齐世修突然笑了：“若是什么都要做表妹的来布置，那不是显得我这个做表哥的很是无能。你放心，今日侯爷过来，也许是来求和的，毕竟现在外面流言满天飞，那老夫人已经挡不住了。”
“我听说，今天有人在后门扔臭鸡蛋，还有烂叶子，还听说，那李老夫人现在已经被气得直接躺在了床上，连动都不想动了。哎，其实我还是个好心人，只是让人去茶楼说个书，也没有做什么。”
柳婳祎听到这里，“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随即心里涌出一股暖流。前世她只有母亲，其余身边全是心怀叵测之人，可今生不管怎么样，表哥表姐早早来到了京都，自己做什么都有她们在一边。
也许这就是齐家人的性子，也是母亲惦念了一辈子的娘家人。不管她遇到了什么样的问题，也从来都不会怨怪自己的娘家，即使自己在京都受了这么多年的委屈，也从来不说什么别的话。
东府，正厅
“不知道侯爷和子杰来了，我倒是先和祎儿用膳了。”齐氏给柳婳祎夹了一筷子菜，一点也不想站起来。她甚至看了一眼前面的两个人：“不过，想来侯爷和子杰这样风尘仆仆的过来，也没有什么心思要用饭的。”
“母亲，你怎么可以做出这样的事情！？”柳子杰从来没有在齐氏这里受到这样的委屈和漠视，只觉得心中说不出的憋屈，“你可知道你这么做是在伤害父亲，伤害祖母，伤害侯府上下所有的人！”
“母亲，你收手吧，只要你收手，我可以向父亲求情。父亲对你一向很是敬重，一定会原谅你的，母亲，你还快……”还不等柳子杰把话说完，齐氏一巴掌重重得拍在桌子上，整个人脸色铁青。
“什么时候，我这个做母亲的要轮到你来照顾我！啊？好啊，真是长本事了，这么多年你在侯府读书，就是读了个不孝不剃，不忠不义吗？我告诉你柳子杰，你要是有本事就不认我这个娘，要不然我非要告你个不孝试试！”
这话一出，不要说柳子杰，就是柳平也是大吃一惊。柳子杰年纪小，现在还不是很了解当年的事情，但是柳平这么多年却是很清楚的。齐氏对两个孩子是真心在乎，这么多年，只要涉及到孩子是万事不会退让的。
这次的事情，柳平心里虽然有些不舒服，但是事后想想齐氏的性格，心里也是有些理解。母亲打的是祎儿的主意，对齐氏来说，这简直是要她的命，再说，母亲向来不是很喜欢齐氏，这中间可能确实有误会。
但是齐氏现在这么说，却是连子杰都怨上了，难道母亲和齐氏说的时候，是说子杰也同意自己妹妹的婚事？不不不，母亲应该不会这么说，可既然这样，为什么齐氏今日对子杰的态度这么奇怪。
柳平来不及多想，看到齐氏这个样子，潜意识开口：“好了，子杰不过是年纪小，说话暂时没有分寸。你不要生气，我们也是担心你们，母亲过来的事情我也是下朝之后才知道的，所以这个时候过来看看。”
齐氏冷笑一声：“侯爷过来的倒是早，既然侯爷已经知道了这个事情，那你打算怎么给我们母女一个交代？我是祎儿的母亲，我是绝不会同意把祎儿嫁给那样的人家，侯爷还是回去劝劝老夫人。”
“今日一大早，老夫人过来先是对我不满，接着又说祎儿不好，”齐氏眼睛一红，脸上带着些委屈，“老夫人是长辈，也是祎儿的祖母，就是不为着这个婚事，只是老夫人想要说几句，我们母女也不会说什么。”
“可老夫人她……”说到这里，齐氏好像实在是说不下去了，整个人捂着脸抖着肩膀再也开不了口。柳婳祎红着眼睛拍拍母亲的肩膀，自己却也忍受不了委屈一样，眼泪一滴滴顺着脸往下流。
这一个两个的哭着，柳平和柳子杰想要说什么都不好说。说书的事情虽然还没有查过，但是肯定和东府有关系，现在侯府中，李氏一身病痛，杨氏撑着身体处理府中事务，侯府中也是一团乱。
汪嬷嬷看着大小主子，又看看前面的侯爷公子，上前几步：“侯爷，少爷，本来这样的事情是不应该让老奴开口的。但是老奴自幼陪伴在主子身边，是最明白我们主子现在受的委屈的了。”
“嬷嬷请讲就是，我今日下朝回到家里才知道事情，很多过程都不是很清楚。现在听夫人的意思，是母亲来东府商量祎儿的婚事，不知道说得是哪户人家？对方可是家世和我们祎儿不相配？”
齐氏一听到这如出一辙的话，心里就冷笑一声。不问对方人品，不问对方性情，首先问的却是家世！如果真的是疼爱女儿的父亲，就是再利欲熏心也不会这么不管不顾，想来他是已经知道了内情的。
知道了内情，却还要假惺惺上门过来询问，真是把她们都当做了傻子了。不，他不是把自己当做傻子，他估计只是觉得自己本来就不够明白，齐氏想到这里，又想到柳子杰的真是身份可能柳平也是知道的。
想到这里，齐氏只觉得一阵恶心，恨不得一巴掌打在柳平的脸上，可是想到接下来的计划，只能先按捺下来。那边汪嬷嬷眼睛也划过一丝不屑，很快就平静了下来，接着用平静的语气说发生的事情。
“老夫人提的亲事倒也不是说家世和我们家小姐不配，只是这女子嫁人，家世固然重要，但是男人的人品和性情也一样要紧不是。不是老奴说，就是不看别的，我们只看侯爷，若是侯爷人品或者性情不好，夫人也不能和你夫妻多年啊！”
“可我们夫人一问那家公子的人品和性情，老夫人就一脸的不高兴，还口口声声说什么我们夫人不孝，说我们小姐不懂孝敬长辈，自小很少去老夫人处请安。真是冤枉，我们小姐这段时间身子不好，还是老夫人自己吩咐要小姐休养的。”
“这些也就罢了，我们夫人和小姐就当做是老夫人的勉励，也不会说什么。老夫人今日可能也是起早了，身子就有些不舒服，夫人本来就担心小姐的婚事，再加上又担心老夫人突然出了什么事情。”
“夫人一急之下，居然就直接吐血晕了过去。本来，夫人晕了过去也不是什么大事情，只是这些年来夫人从来没有吐过血，实在是让奴婢一刹那之间就没有了主意。老夫人担心，也急得晕了过去。”
“这时候小姐过来了，小姐年纪小一些，又是担心自己的祖母，又是担心自己母亲。只是夫人身边暂时有我，小姐便先去看老夫人那边的情况，谁知道，小姐一走进老夫人的身边，老夫人却突然推了小姐一把。”
“老奴当时整个人都恨不得分成两个人啊，真是把奴婢给吓死了。老夫人可能也不是故意的，毕竟老夫人当时在昏迷中，哪里会知道小姐在她身边呢？只是突然醒过来，看到身边不喜欢的人有些不高兴吧。”
这话说得就有点意思了，明明是李老夫人亲自过来说婚事的。这嫁女儿和别的不一样，到底是需要细细考量对方的家世，人品，性情，就是一般的小户人家的女儿不讲究家世，也肯定要询问人品的。
可李老夫人一进门就说给孙女说了一门婚事，等齐氏提到对方的人品的时候，又转口说孙女不孝顺，儿媳不听话，就是不肯说对方的人品。这些也就算了，到底是祖母，难道还能害了自己孙女？
可孙女和儿媳关心李氏的时候，李氏先是拒绝了齐氏的关心，又对着关心自己的孙女动手，这就有些不可思议了。这么多年，齐氏另居东府，不说一日一请安，但是一旬一请安是从来都不忘的。
李氏的一些教导，与其说是教导，不如说是鸡蛋里面挑骨头。再说，看看现在齐氏的脸色，再看看柳婳祎额头的伤口，不管是柳平还是柳子杰都没有什么辩解的话可以说的，因为实在说不出来。
齐氏听到这里，整个人都嚎哭了起来：“老天爷啊，你让我直接随着老太夫人走吧，我现在过得这是什么日子啊！这么多年来，我谨遵教诲，从来对长辈都是不敢有任何的违背，可现在要我怎么办啊！”
“我可怜的女儿，我可怜的祎儿，我们母女两个就一起走吧，也省得留在这里被人容不下。我原来以为这么多年过去了，母亲就是有再多的不满意，看在两个孩子的份上也应该都可以过去了。”
“现在想来，是我想得太好了，母亲的心中根本就是一直恨我！她最疼爱的是柳博，自从柳博去世之后，母亲就一直觉得我是个扫把星，从来都没有变过。我本来就福气差，如果母亲真的不喜欢也没事。”
“但是侯爷，”齐氏抬头看着柳平，那双眼睛中满是信任，“这一儿一女难道不是你的孩子吗？难道母亲就不能为你多考虑一二吗？你可知道母亲说的那户人家是谁？她这样不把你的前程放在心上吗？”
“母亲这样一心想要给我不自在，可难道我现在不是她的儿媳吗？我是个罪人，但是我的两个孩子是无罪的！现在母亲为了让我不自在，连祎儿都顾不得了，那日后母亲再觉得不自在，岂不是连子杰都……”
她这么一说，站在正中事不关己的柳子杰猛得惊醒了过来。是啊，自己是齐氏的儿子，不管表面上自己在侯府多久，如果老夫人真的讨厌自己，那自己这一辈子就不会有什么大的出息了。
不说别的，就说自己的婚事好了。自己不过是一个另府的公子，如果老夫人为自己找一个家世低微，毫无助力的妻子，那自己还有什么前程？想到这里，他更加怨恨自己面前的这个母亲。
这么多年来，自己有母亲还不如没有母亲，他一个人在侯府生存的时候，母亲从来都没有在身边保护过自己。之前为了那个丢尽脸面的柳婳祎，甚至阻碍了自己前程，难道以后自己还要赔上自己的一生？
现在这样看来，暂时不能让老夫人得逞柳婳祎的婚事。一旦柳婳祎的婚事成了，齐氏心中必然有恨，这样日后对自己可不是一件好事情。柳子杰脑子里转了几转，又看了一眼那边正在伤心的柳婳祎。
“父亲，祖母是不是只是因为心情有些不爽利？这才会说出这样不太讲究的话，母亲和妹妹毕竟是养在深闺的女子，有些时候话敢话难免大家都会有误会。不过婚姻大事自来都是父母做主，祖母也就是个建议而已。”
他这样一说，就很自然的表明，李氏说的那个婚事不过就是一个建议，实际上真正的话语权还在齐氏和柳平手中。当然，他也表明了，今日早上的事情不过是一桩误会，两方说过的话也没有必要再追究。
他这番话说得是得体又合理，听得柳平连连给了他几个赞许的眼神。可这话却让齐氏整个人都阴下了眼神，她从来都不知道，自己印象中有些莽撞的孩子居然是个说话这么滴水不漏的人。
不，也许他本身就是这么机灵的人，只是平日里不在自己身边，她的确是不知道而已。想到这里，齐氏最后一丝不忍心也没有了，祎儿说得对，这个世界上，只有她是自己唯一的宝贝，而柳子杰不过是占了她儿子位置的人，
齐氏擦擦自己的眼泪：“如果真的是母亲因为身子不好的原因，那我心里也舒服多了。侯爷是不知道，母亲一说那个婚事，我是怎么也不放心，还专门去找人打听了下那户人家。哎，真是一言难尽啊！”
“哦？那户人家有这么差？”柳平挑挑眉，他心里有点不相信了。虽然承恩侯府的世子不像别的公子一样出色，但是要论家世也是和祎儿是相配的。齐氏这个表情，难道真的觉得自己不会同意这个婚事。
想到这里，柳平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脸色开始变得有些郑重了。他当然不会在平日里和后宅的女人纠缠个没完，如果只是一些小事情，一般也就睁只眼闭只眼。但是这个婚事不是这么简单的，看来还是要想个法子让齐氏妥协。
齐氏像是没有注意到柳平的变化，长长叹了一口气之后，这才开口：“母亲说的那户人家，不是别人，正是那承恩侯府的亲戚，那个鲁书的弟弟的儿子啊！你说，那样的人家，怎么就打动了母亲呢？”
“你说什么？母亲给祎儿说的是承恩候弟弟的儿子？怎么回事？”柳平大吃一惊，他明明和母亲说的是承恩候世子啊，怎么母亲会换个人家？想到刚刚齐氏说的那些话，柳平心里非常的不舒服。
他心里一直明白自己和兄长比不是什么天纵之才，这么多年来，不管是皇帝，还是和永安侯府有瓜葛的人家，都在拿自己和兄长比。其中当然也包括自己的母亲—李氏，只是这么多年，兄长去世之后，母亲很少提起。
可原来她不是不提起，她只是不在他面前提起而已。其实她一刻都没有忘记过自己的兄长，甚至比任何都要记得，所以她这么多年来憎恨齐氏，只要涉及她的事情，没有一件事情是满意的。
齐氏说得对，她甚至都不在乎祎儿是自己的女儿。要是她真的在乎，又怎么可能会说出这样的婚姻，他明明知道他是想要给祎儿一份基本的荣华富贵的。承恩侯府到底是皇后的亲人，只要皇后不倒，富贵一直不会少。
但是承恩侯的弟弟只不过就是一个富户，而且是靠着承恩侯有几百亩田地的那种。说他是个富户都是抬举了他，这样的人家就是做他们侯府的属臣都有些过分，更何况现在是要做侯府的女婿。
这么一想，齐氏和祎儿现在的委屈就更加能够理解了，甚至就是外面的流言是她们吩咐下去的也可以理解。齐氏说得对，这个亲事要是成了，那以后他还有什么脸面在朝堂上立足，不要被那些人给笑死。
柳平皱着眉头，转头对着齐氏吩咐一句：“你和祎儿不要担心，祎儿的婚事我会亲自来和你商量的。母亲这些日子本来就有些不舒服，今天说的那些话都有失分寸了，你不要放在心上就是了。”
“汪嬷嬷，你好好在这里伺候主子，如果有别的情况出现，到时候直接去侯府找我们就是了。外面现在有些不好的流言，你们也知道，我们侯府本来就容易受到别人的关注，现在大家先安份待在家里就是。”
说完这些，他也顾不得什么，直接带着柳子杰先回了侯府。齐氏看着他们两个走远，心里却是从来都没有的爽快，这么多年了，她心里从来没有这么舒服过，现在，终于要轮到侯府尝尝自己当年的味道了。
柳婳祎明白齐氏现在复杂的心情，她看着两人走远微微一笑，她真的很期待，晚上的侯府不知道是个怎么热闹的情况。李氏，终于要轮到你了，放心，这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