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你什么都不担心，你终生都没有嫁人，虽然有孩子却是收养的，难道你真的对他们一点感情也没有吗？到底也养了这么多年了，你自己也是做娘的，不为后辈考虑还能为谁考虑？”
“老身明白你对老大家的一片忠心，但是这忠心也是要分情况的，现在是我知道了鲁达的事情和老大家的有关。可再过一些时间呢？难道皇上他们会不知道吗？难道太后和皇后会不知道吗？”
“你要是知道什么就说出来，这样一来，只要事情和宋氏没有关系，我们也好保住她一条性命啊！她毕竟是柔妃的母亲，要是真的出了什么事情，那之后我们怎么和宫里的柔妃娘娘交代？”
嬷嬷沉默了很久，之后才问：“老夫人真的是想要救我们夫人，不是在这里诓骗老奴？我们小姐已经去世了，要是夫人再出什么事情，老奴就是到了地狱都不好和当年的宋老夫人说这个事情。”
知道对方已经有了松动，王老夫人就是有再大的不满意也没有表现出来：“你放心吧，我不会害了宋氏的。我知道宛儿的事情让宋氏伤心，但是她不只是只有一个女儿，她还有别的孩子啊！”
“不为柔妃想一想，难道也不为自己的儿子想想吗？他马上就要应试了，这是关于一辈子的事情！”王老夫人一说起这个就头痛，自己的嫡长孙本来是板上钉钉有名了的，可现在还不知道未来在哪里。
本来嘛，有了姐姐在宫里，又有祖父和父亲在一旁打点，嫡长孙不说大三元，至少是可以名列前茅的。可现在呢？不管王家怎么解释，鲁达死在这里是不可否认的，就是皇帝不放心上，那太后呢？
本来太后就不喜欢王宛，偏偏鲁达在王家出事了，就算有天大的面子，难道还能和太后她们对着干吗？再说，王家不是只有一个孙子。孙子多，孙女也多，还都是没有婚事的，这一次的事情闹得太过了。
嬷嬷可能也想到了这些情况，知道自己就是不说也没有什么用。做过的事情总会留下痕迹的，就是她现在死死咬住不放，最多耽误点时间，有些事情还是可以查出来的。想明白了自然就不会纠结了。
“老奴只知道，夫人在前两天去了一趟静忠侯府，想要侯夫人帮忙。因为静忠侯夫人的妹妹，曾经和鲁世子有些关系，夫人就想着，若是，若是有什么不好的流言出来，那小姐和世子的婚事就……”
沈氏尖叫了起来：“娘，事情到了现在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还要问吗？分明就是宋氏和那个什么静忠侯夫人联合，结果好了，偷鸡不成蚀把米，自己反而栽了！只是可怜我的丽儿，被狠心的姐妹给害了啊！”
沈氏现在最关心的就是自己的女儿，王宛就这么无声无息的没有了，那她的女儿呢，她的女儿会怎么样？此刻再说起宋氏，只觉得一股怒气上来，恨不得找到她立马就抓花她的那张俏脸。
“娘，求求你一定要想办法救救我的丽儿啊，我就这么一个女儿，是绝不能让我白发人送黑发人的啊！娘，谁做的孽，现在得到报应本来就是应该的，总不能让我的孩子给别人去受难受苦吧！”
王老夫人猛地一把摔碎了茶盏，语气说不出的凌厉：“给我闭嘴，你看看你现在这个样子，还有一点大家闺秀的样子吗？你要是想要寻死觅活，那就给我回自己的院子里去，再也不用出现在我面前！”
沈氏从进门开始就没有收到过这么严厉的斥责，现在骤然听到，只觉得手脚冰凉。她虽然和丈夫算青梅竹马，夫妻俩个平日里也是恩爱，但是婆婆到底是丈夫的亲娘，丈夫也是个非常听话的儿子。
她只有一个女儿，这些年来要不是因为婆婆是姑母，下面生了儿子的妾室知道些轻重，恐怕后院早就闹起来了。所以这么多年来，她是万万不想失去婆婆的欢心的，要不然自己在丈夫面前还有地位吗？
种种顾虑之下，沈氏就是心中再恨，也只能先按捺下来，一边的二夫人看到这样的情况，眼睛微微一闪，并没有开口。现在大房和三房闹成这样，也不知道二房能不能从中得利，要是可以的话……
王老夫人暂时不想去琢磨两个儿媳妇，她还有更加重要的事情要做：“既然你说，宋氏和静忠侯夫人一起谋划了这个事情，你可能提供什么书信吗？还是你亲眼陪着宋氏去的？你不如老实都说明白了。”
嬷嬷已经开了一个头，自己也不会再藏着掖着：“书信老奴是没有的，但是当日是老奴陪伴在夫人身边，亲自去见了静忠侯夫人。静忠侯夫人听了夫人的话之后，只说要考虑看看，第二天才给了回复！”
王老夫人冷笑一声，气势突然加强：“你这样的胡言乱语是想要蒙骗谁，啊？是我这个老不死的，还是打算去御前蒙骗当今圣上？你以为你一个小小的奴婢，禁得住那些差役的拷打责问吗？”
“就是你经得住，你身边的那些个养子，孙女孙儿也经得住吗？到了现在，你还在给我打马虎眼，还没有说出实在话。好好好，既然你这样不怕死，我索性也不用做什么，直接让人带你去面圣吧！”
说完这些，再也不理会下面跪着的人，直接让人进来拖走，居然是一点情分都不讲了。嬷嬷这下子是真的怕了，她就是平时里城府再深，到底是个见识有限的奴婢，现在一听要去见皇上，那还不怕。
“老夫人，老夫人饶命啊！老奴实在是不知道哪里做错了，老奴实在是冤枉啊！老夫人，求老夫人给老奴一条明路，求老夫人宽宥啊！”她眼泪鼻涕流了一脸，再也没有了一开始的镇定。
老夫人挥退了那些人，再次问道：“好，既然你是真心想要活，那我就再给你一次机会。为什么静忠侯的夫人会同意和宋氏的这个交易，宋氏给了静忠侯夫人什么好处，让她送上自己的妹妹？”
“哼，你想清楚了再回答我们这些个事情。这豪门大户的，哪家的姑娘不金贵，哪家的姑娘可以不经过父母让姐姐做主的道理？要是没有什么好处，那静忠侯夫人是疯了不成，非要毁了自己的妹妹！”
嬷嬷擦擦自己的眼泪，平复了下语气才开口：“回老夫人的话，其实静忠侯夫人对她的妹妹一直没有好印象，因为她多年没有孩子，那个柳姑娘最近又一直在侯府住着。这静忠侯夫人就害怕有不好的事情。”
“其实在鲁世子和我们小姐的赐婚圣旨之前，宫中的柔妃娘娘告诉夫人，说，圣上当时想要赐婚的人选不是我们小姐，而是那个柳姑娘。只是后来发生了不少事情，京都又流言纷飞，圣上只能打消了念头。”
“可是夫人前几天得到消息，说鲁世子在得到赐婚的消息之后，并没有很高兴，反而是偷偷派人去了永安侯府。老夫人也知道，那个柳姑娘虽然和她母亲齐氏是住在东府的，但是还是永安侯府的后辈。”
“夫人打听过，当日永安侯府的老夫人李氏其实是同意这门婚事的，只是东府的齐夫人不同意，这才有了去灵云寺相看这样的事情。您是知道夫人的脾气的，一知道这个事情，夫人就想要想个好法子。”
“夫人是觉得，既然之前两家是有意想要结亲的，我们王家这边是不愿意的，那不如想办法促成那一对。鲁世子不是一般人，皇后娘娘和太后娘娘平日里就多有宽宥，如果……那婚事就可以重新安排。”
“静忠侯夫人虽然不能做主妹妹的婚事，但是在夫人和她的计划中，只是让柳姑娘自己来参加这个寿宴。最近永安侯府发生了很多事情，柳姑娘过来了，本身就站不住脚，后来又发生这样的事情。”
王老夫人借口到：“这样一来，那姑娘就没有什么名声了，自然是只能嫁给鲁世子。但是承恩侯府这样的人家，会要这样一个声名狼藉的女子？”想了一想，她很肯定的对着嬷嬷开口，“你们是要她做妾！”
听到这些，嬷嬷整个人都低下了头，神色重新归于平静，好像没有什么别的想法了。但是听到这些的沈氏和二夫人却双双倒吸一口冷气，只觉得宋氏的手段已经不仅仅是用毒辣可以形容的。
这样一个妙龄女儿家，也没有什么地方得罪过她，可就是为了自己的女儿，她竟然可以做出这样的事情。如果今日柳家的姑娘真的来了，那她一辈子估计都不会有什么好下场，甚至可能要以死谢罪的。
不要觉得夸张，齐氏以前是书香门第的女儿，一般的书香门第的家族，是不允许出现这样的事情的。一旦真的有这样的不肖子孙出现，都是直接交给族里处置的，有些是直接被打死，有些是浸猪笼。
虽然柳婳祎是永安侯的女儿，但是永安侯真的可以做齐氏的主吗？虽然一般子女的婚事都是由父母做主的，但是更多的情况下，家里一般都是女主人作为主角。没有办法，这种婚姻的事情让父亲插手他也懵逼啊。
所以毫不客气的说，要是齐氏宁可让这个孩子死去，都不愿意让她跟着鲁世子，那王家也是没有办法的。但是有一点宋氏明白，就是经过这样的一件事情，到时候王宛的婚事会出现一个崭新的局面。
柳婳祎就是被毁了名声，在所有人面前被捉奸都咬死不嫁，那他们王家作为一个正宗的书香门第，为什么不可以？鲁达的名声早就在之前就臭了，现在在圣上赐婚时又闹出这样的事情，王家当然会有想法。
这样的想法就是当今皇帝也没有办法去责备，咋地，还非要让自己不成器的表弟祸害别人家的姑娘吗？所以到最后，宋氏什么都不用做，只要当着别人的面说几句委屈，道几声命苦，一切都解决了。
王家的声誉会更加好，为了圣明不得不委屈，可一旦察觉到对方人品不行的时候，又适当可以显示出自己的风骨。王宛的结局也许会变得完全不一样，虽然毁容了，但是品行不错，可以找个学子成婚。
有王家在背后，学子一来可以前程似锦，二来可以博得一个慧眼识珠的美名，这样的好事基本上有些盘算的人都可以理解。王老夫人不过一个转眼，就把宋氏接下来的打算想得清清楚楚。
本来要是这个事情真的成了，王家作为一个受益者，那自然是高兴的。不光高兴，可能到了那一步，所有人都要按照宋氏的打算一步步走下去。可问题是，现在所有的一切都没有成功啊！
阴谋这种东西就是这样，你成功了，那自然什么都好说，对家族有利益的事情，所有人都会帮一手。虽然柳婳祎是无辜，但是谁叫对方倒霉呢？没有办法的事情。但你不成功，那也怨不得别人。
宋氏和柳静璇就是典型的不成功，不管柳静璇那边的情况，首先宋氏就躲不过王家的种种盘问。不管王老夫人相不相信嬷嬷说的话，但是从某一种程度上来说，她是有些觉得这个理由接近事实真相的。
宋氏利用柳婳祎的原因是因为她曾经和鲁达有过纠缠，而柳静璇用宋氏的手除去自己的眼中钉倒也说的过去。王老夫人想到这里也不禁为宋氏和柳静璇的运气哀叹一声，要是成事了就好了。
你这边想着成事，那边皇宫里面的那几位差点要吐血。皇后看着一路飞奔进宫，拼命想要让自己为弟弟做主的母亲，只觉得心身疲惫：“娘，我跟你说过多少遍了，你为什么就是要和柳婳祎纠缠？”
听完自己母亲的前后经过，鲁皇后简直恨不得一巴掌打死鲁达，虽然他已经是死了，没有办法再复活。路氏却一点都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事情：“我不管！要不是那个女人，你弟弟怎么会死！”
“一定是那个女人在背后搞得鬼，一定是她！她就是个丧门星，就是个祸水，你看之前那个安家的，和她扯上关系之后，现在人不人鬼不鬼的。你弟弟呢？他本来好好的，可是她一出现，你弟弟就倒霉了啊！”
“一开始是婚事不顺利，之后就是身子出了问题，现在连命都赔上了！”路氏声嘶力竭得尖叫，“是她，如果不是她，我的儿子怎么会变成这样！你一定要给他说这样的女人，你糊涂啊！”
鲁皇后头疼极了：“娘，你不要无理取闹，这些事情和柳婳祎那个姑娘是一点关系也没有！我不是帮着外人，而是实话实说，要是娘你和皇上也这么说，难道皇上就会相信你的话吗？你不要忘了，是谁想要柳婳祎进门的！”
鲁皇后的声音一厉，路氏已经怒火冲顶的脑子就开始有些回神了。其实她心里知道，就算她想要找柳家的那个贱人讨命什么的，也不能让人信服，因为这个事情从头到尾和对方根本没有关系。
你怎么说呢？难道说，我本来想要算计她，但是她机灵过人，没有被自己算计到，所以儿子出事之后，她才想要报复。这样不要脸的话一说，恐怕全天下的唾沫都要淹死自己，路氏不是没有这方面的脑子。
现在被女儿的话一说，想着不能找柳家那个贱人的问题，那就咬着王家那个不放：“好，就算这一切和柳家的那个无关，和王家的那个总是逃脱不了任何关系的！娘娘，你总不会放过害死达儿的凶手吧！”
鲁皇后拉住母亲的手，死死盯着她：“娘，你知道吗？你口中的那个王家的贱人，就在刚刚我得到消息，她已经死了！你还要瞒着我吗？你们是不是在背后做了什么，要不然王宛怎么可能就死了！”
“如果真的就像你说的那样，你们已经和宋氏讨论好了条件，就算是柳婳祎临时因为有事情没有去王家，王宛也不可能出事。王宛的死和你有没有关系？你是不是因为达儿死了，就去杀害了王宛？”
路氏冷冷一笑：“你娘我要是有这个本事，那我就什么都不用担心了！我当然恨不得王宛那个贱人现在就去死，但是我还没有来得及动手。可她死了难道不是一件好事情吗？你弟弟在王家出事，一定是王家！”
“娘，你怎么到了现在还不明白整件事情！”鲁皇后已经彻底不耐烦了起来，“弟弟在王家出事，王家本来就应该付这个责任。到时候只要你和我去求求皇上，皇上会让王宛嫁过去做寡妇的。”
“娘，你以为我不恨那个女人吗？只要王宛进门了，你们想要怎么折磨都没有关系，就当给弟弟报仇了。可现在王宛死了，所有的一切都不一样了，王家不光没有罪，甚至还可能是受害者！”
“我们现在不光不能追究王家，甚至还要和王家一起找出凶手。可王家明显和对方是串通一起的，你觉得他们会招供吗？皇上和太后正在盛怒阶段，他们已经死了一个王宛，不知道也是正常的。”
“刑部那边虽然会查，但是这样的案子怎么查？查出来要牵扯多少人？娘，王宛本来就不应该死，她活着才是吃苦，死了反而是一了百了！你，你怎么每次做事都是这样冲动，一点也不和我商量！”
路氏听到女儿这么说，心里也开始觉得她的话很有道理，主要是女儿的那句“娶回家可以随便折磨”，这实在打动她。可听到后面她就开始不认了：“你什么意思，难道你以为是你娘做的？”
路氏满脸委屈，她倒是非常想要王宛不得好死，可她什么都没有做好不好：“你不相信我？你娘要是有这个本事，我会让你弟弟出事吗？对，我是不喜欢那个贱人，恨不得对方立马去死！”
接下来的话还来不及说，外面一声暴躁得呵斥声传了进来：“你给哀家闭嘴！哥哥最大的失败就是有你这么一个不着调的妻子！”宫女太监们跪了一地，身穿紫色正装的太后面脸寒冰的进来。
路氏听到来人的声音，猛得一惊，脸上飞快的划过一丝仓惶，这么多年了，她心里还是忌惮这个小姑子的。特别是随着后面她的地位越来越高，最后成为了太后，就连女儿可以做皇后也有她一半的功劳。
要不是因为有这些原因，她也不可能每次进宫都在这个小姑子面前伏低做小。可是现在，她虽然有些害怕，却也顾不得许多，这一刻想要为唯一的儿子讨回公道成了她最想要做的事情，没有之一。
“太后娘娘，太后娘娘，您可一定要为臣妇和您的侄子做主啊！我们老爷就只有这么一个儿子，那是我们鲁家的根苗啊！娘娘，您以前小时候，老爷这么疼爱您，这么照顾您，您可一定要为我们做主啊！”
太后一听到这些，强硬的脸色就彻底绷不住了。她这一辈子确实是感激自己的兄长的，特别是后来进宫之后，从来没有人像兄长一样全心全意疼爱自己了，就更加显得他的可贵。乡下的孩子大多都重男轻女，要是没有兄长，可以说也许她根本就没有福气做太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