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安侯府,书房
“砰!”柳平一下砸了手边的东西,脸色铁青,“还是没有对方的消息?这么久了,你们都是干什么吃的,难道连查个人都查不到?去,加大人手再去查,我要搞清楚,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长随为难了看了一眼侯爷,最后觉得实在躲不过去了,才不得不开口:“侯爷,我们要不然还是先等等吧,找人也不急在一时,还是先养伤要紧啊!那不过就是个女人,我们以后找也不会有什么影响的!”
“什么叫做没有影响?什么没有影响?现在还没有影响吗?”柳平咆哮了起来,“这么多年,本侯从来没有被人这么耍过,不过是一个女人,居然也敢这么做!当日本侯就应该亲手掐死那个贱人!”
这话说的不是别人,正是柳平当日的外室—媚儿。话说这个媚儿本来看着也不过就是一个有些风情妖娆的女尼姑,可能是在那个庵堂中迎来送往多了,有些事情上就特别放得开,一下子让柳平有些爱不释手。
柳平虽然觉得媚儿的出身有些不像样,但是他是侯爷,又难得这么喜欢一个女人,虽然身份上有些过了,也不是不能进行暗箱操作。他自认为生平为一个女人考虑了这么多,做了这么多事情。
可谁知道,那个女人从头到尾都在骗她,从科举的试题出现泄露开始,柳平心里就一直很不安,总觉得事情不会这么容易就过去了。科举的试题是大事,当日做好试题之后,他亲手将试题都保存好了。
这试题也一直都是保存在百花街那边的,因为当时自己宠爱那个媚儿,又担心家里的书房不安全。杨氏虽然是自己的妻子,但是和杨家的关系一向紧密,前些日子,杨氏已经不止一次说到试题的问题了。
其实这些事情吧,真的是上面不追究,下面可以有活动的范围的。这么多年了,皇帝也不是不知道有些事情,但是很多时候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有本事问道一点试题情况的人,都是家里有大关系的人。
比如说杨家,现在是皇帝身边最信任的人之一,不说杨家的公子有没有真本事,就是想要通过父亲得到一个小官职是很简单的事情。这样的情况下,就是柳平稍微透露些关于试题的内容也是可以的。
可惜,现在柳平对于杨氏是说不出的厌恶,不光是因为柳子杰的事情,齐氏和柳婳祎的事情,更多的是杨氏本身的问题。自从两个人的感情出现问题之后,柳平已经不太想和杨家过多讨论朝堂的事情了。
柳平很清楚杨家那个老头的能耐,如果真的被对方知道很多事情,恐怕以后自己就真的要继续被这家人拿捏了。再加上江南的事情,他心中的小九九太多了,自然也不想和杨家分一杯羹的。
结果,防得了这个却瞒不住那个,等到科举试题泄露之后,柳平想要去百花街拿回那个试题看看具体的情况。进去找试题的人却告诉他,原本他放在书房的那个试题,到现在已经不翼而飞了。
柳平当时就觉得不对劲,想要去后院问问清楚媚儿有没有见过这个试题,结果被杨氏告知,媚儿已经被人带走了。杨氏甚至告诉自己,带走媚儿的人不是别人,正是当今圣上,可柳平不相信。
如果媚儿真的在皇上的手上,之前自己被皇上审问的时候,一定会让人过来和自己对峙的,不会带走媚儿之后就没有什么动作。很大的可能是,媚儿根本就不是皇上带走的,而是别人带走的。
“你既然是家里的主母,怎么就这么随便让人带走后院的女子?你也是出身高门的人家,难道别人家里后院的女子都是随便可以让人提走的吗?我知道你素来不喜欢她,但是你也不要忘记自己的本份!”
杨氏本来还有些顾忌娘家的一些想法,但是柳平现在做出的事情让她根本就不用顾忌什么,这差事本来就是她的父亲为了两家的情谊给柳平的。可柳平呢?为了自己的私欲,根本就不在乎杨家。
既然这样,杨氏何必还要在乎柳平现在的态度,更何况她巴不得那个贱人出事:“侯爷这话说的可真是不讲道理了些。当日,那些个官差都不知道多凶进门,还口口声声说奉了皇上的旨意。”
“我不过就是一个妇道人家,也没有经历过什么事情,也没有被皇上传召过,哪里会知道那些人是假的?再说,侯爷当日本来就是因为那个外室的原因才被皇上传进宫中的,妾身哪里还想得到别的。”
“可怜妾身一片真心啊,想不到在皇上的眼中,居然成了妾身不懂事。妾身倒是想要懂事,想要明理,所以才死活不同意那个女人进门!可惜,妾身明理懂事的时候,也不见侯爷体谅妾身。”
“不说那个外室,就是家里的那些个通房姨娘,若是妾身吃醋妒忌,恐怕那些人早就没有什么命在了。可现在大家都好好的在后院待着,怎么就只有那个外室被人带走了,难道侯爷不怀疑那个外室?”
“要我说,侯爷搞不好是被人给欺骗了也说不定。那个媚儿一看就不是个老实人,在侯爷之前也不知道有多少认识的人,那些人到底有什么本事,恐怕就是侯爷也不知道。要不然怎么就这么巧?”
这些话一句一句传入柳平的心里,让他的心慢慢就起了波澜,媚儿虽然是他现在的心头好,但是他也是清楚这个女人不清白。杨氏说的话虽然不能全信,但是这个时候也不能说她完全没有道理。
杨氏看不惯那些女人是正常的,可那些通房不是都没有事情?就是蓝姨娘,这么多年了也没有见杨氏怎么蹉跎她,最多就是冷待。就算是杨氏想要对付媚儿,也不会随意把她交给别人了事。
不得不说,夫妻两个多年同床共枕,彼此之间的熟悉程度还是让人觉得惊讶的,再说现在两个人的感情已经不像之前了。同样的道理,杨氏也知道自己这个解释柳平时一定会接受的,不会有任何问题。
哼,杨氏看着柳平转身离开,眼睛里说不出的讽刺,真以为有男人的喜欢就可以在这个侯府立足?要是全天下的外室都这样想,那正妻说不定还高兴呢!杨氏想起当时,去百花街找那个贱人的时候。
一身的妖媚模样,连走路说话都没有个正经的样子,活脱脱比勾栏里的下贱坯子还要让人恶心。那时候,杨氏就恨不得活活拨了她的脸皮,让她连个声音都不能发出来,甚至还想割掉她的那双小脚。
这么多年,柳平就是有时候会记挂齐氏,后院中可能偶尔会贪恋几个小通房,但是到底不会有什么被美色迷得不要不要的。可遇到这个女人之后,柳平再三一定要让对方进门,就是被圣上责骂也不放过。
杨氏只要一想到这个,根本就没有办法冷静下来,所以在那些人进门来指明要带走那个女人的时候。杨氏没有做什么,她只是没有人下人们真心阻拦而已,只是这样,对,她没有做错什么的。
一遍又一遍,杨氏这么告诉自己,脸上的表情也越来越轻松,甚至还微微笑了笑,不过想到昨天女儿送回来的消息,又抿住了嘴巴。女婿也不知道是怎么了,非要让一个外室进门,实在是不知分寸。
可她就是再不愿意,也没有办法明面上反对什么,因为自己的女儿进了静忠侯府这么久了,还没有为女婿生下一儿半女。要是说,这问题一开始也有人会说,是女婿也有一半的责任,可现在也已经不攻自破了。
那个外室跟着女婿不过就是几个月的时间,现在已经怀孕要三个月了,胎基本都已经坐稳了,这是没得可以说嘴的。要真是狠毒一些,那孩子是个野种倒也是个说法,可惜,女儿说这个法子不行。
杨氏也知道不行,要是早几个月就开始打算,现在再爆出来也算是给那个贱人一个教训。但是在女婿已经明说要把那个女人迎进门,紧接着那个女人就出事,恐怕所有人的心里都会有一本账目了。
杨氏想到女儿现在的难处,再想想自己的难处,只觉得恨不得拿刀砍死那些贱人,一个又一个的,就是见不得旁人好。她到底不放心自己的女儿,这两天又没有什么大事情了,就打算去侯府看女儿。
静忠侯府,静安堂
“母亲,你不用为我担心,索性都是要进门的,早一些和晚一些也没有什么差别,更何况,还有一个呢!”柳静璇反而是一点都不担心,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她总要维持住她这个侯夫人的面子的。
“阿璇,你可不要伤心糊涂了!”杨氏一听到女儿的打算就觉得有些不妥,“那里的女人实在是让为娘感觉到棘手。我们虽然不畏惧那样的女人,可这后宅说到底也是要依靠男人才能成事的。”
“女婿这么多年对你敬爱有加,但是你可不要忘记了,男人一旦偏心起来,所有的伦理道德都是不见了的。你父亲以前不管怎么样,都会给我几分薄面,平日里也从来不会做出什么过分的事情。”
“可自从有了那个外室之后,不知道怎么回事,他只想着让那个女人进门,居然连侯府的尊贵都顾不得了。我知道你心里的想法,总觉得女婿对不起你,这个侯府你要不要都不要紧,可你舍得?”
杨氏一语道破柳静璇心里最隐秘的东西:“你啊,也是个倔脾气,就想着女婿可以对你低头,可以对你就像从前一样。要真是还想着好好过日子,可千万不要像母亲那样,我和你父亲是不可能了。”
柳静璇其实一直看不上母亲的有些行为,特别是最近的几件事情,就没有一件事情让柳静璇觉得她是走得出去的。可现在一听这个话,母亲似乎是有别的想法和打算的,柳静璇不禁疑惑得看着杨氏。
杨氏苦笑:“母亲走到这一步,虽然是因为自己比较冲动的原因,但是在那之前,我也已经把一切的事情都想明白了。自从静忠侯府的事情发生之后,你父亲基本已经不和我同房了,从来没有了。”
柳静璇第一次从母亲的嘴里听到这些,不禁有些着急:“怎么会这样?!父亲既然可以接纳母亲回家,不应该对母亲还有这样的心结啊!要是父亲还有心结,那,那他当时怎么就没有什么反应呢?”
杨氏转头看着柳静璇:“那是因为,杨家给了你父亲一个职位,让你父亲做了科举的主考官,可以先代为筛选有学识的人才。你父亲本来的不情愿就全部消失了,甚至很快就答应让我回府。”
“可你父亲的心里始终没有办法忘记静忠侯府的事情,就是让我回家了,也从来不会和我同房。一开始,我还真的以为是他公务繁忙,我就没有去打扰他,当时我忙着处理府中的一些杂事。”
“可是后来我才发现,原来你父亲他每天晚上到了一定的时候就会去找后院的通房。知道这个事情的时候,我终于不得不相信,在你父亲的心里面,我已经彻底葬了,要是没有杨家,他根本不会让我回来。”
“如果他还爱重我,敬重我,我又怎么可能回府之后很难掌权呢?要是真的在乎我,蓝姨娘的手中根本不可能拿到什么权利。知道了这些之后,我就明白你父亲是靠不住了的,后来就知道了他的外室。”
“本来,我是打算让那个女人不能进门的,悄无声息得死在外面,这样一来谁也怀疑不到我的身上来。也不知道怎么回事,那个女人明明是个妖媚的,可心眼却一点不小,平日里也非常小心。”
“直到后来,你父亲一口咬定,一定要让那个女人进门,这时候,我除了翻脸不知道还能怎么做了。要是你父亲还像以前一样敬重我,那我倒也可以拼搏一把,至少我还有你们,对方最多只是得些宠爱。”
“可你父亲不尊敬我,齐氏和我们早就已经不死不休了,若是那个贱人在你父亲的耳边吹风,最后便宜了那个柳子杰,我还有什么盼头?阿璇,你的终身我放心,但是你弟弟年级小,他还没有着落。”
“本来,要是柳子杰真的是齐氏的儿子,我也没有打算让那个小子好过,更加不会眼睁睁看着那个孩子读书,必然是要想办法毁了对方的。那柳子杰不过是一个卑贱的庶子,有什么资格!”
“我要是再不说,恐怕真的让那个蓝姨娘最后得到了好处,到时候我才是后悔都来不及,哪里还顾及别的。可惜,后面发生了太多的事情,你父亲先是因为外室的事情,现在又因为科举的事情!”
“你外祖也很是生气,只是我们现在也说不清楚,到底是不是你父亲泄露的。可他在这个期间渎职是毋庸置疑的,你外祖母传信过来,说你父亲这次实在让皇上失望,恐怕日后对侯府都有影响。”
“阿璇,你现在还年轻,不知道在这个后宅中男人的作用,况且,你上头的那个婆婆,不是你的祖母李氏。你祖母虽然偶尔和我之间有嫌隙,但是心里到底是关心你的父亲,对于外室的态度和我是一样的。”
“可这个静忠侯府中,如果女婿有外室的事情被那位知道,你觉得她会和你一条心吗?”杨氏犀利开口,“徐老夫人身边还有一个亲孙子,要是侯爷的位置不稳,名声不好,她还不抓紧让你下台?”
柳静璇已经明白杨氏现在在担心什么了:“母亲,我本来也没有打算让他再做这个侯爷!”这一句话竟然是说不出的斩钉截铁,完全没有任何的夫妻情义可说,“母亲,如果他不好,我为什么不能打压他!”
“他以为他做了什么侯爷,我这个做妻子的就要迁就他,为了他的一切去奉献?要不是看他对我好的份上,我是万万都不会这么死心塌地的,但是他现在有了外人,还背着我养起了外室!”
“既然是这样,那我何必要让这样的男人好过?母亲,我可不觉得那个小世子能够做出什么成绩来,那个孩子一直在读书,现在估计都已经读傻了!你是没有见到过,他有时候见个外人都哆嗦!”
“我们家里那个老的,早就不是以前那个陪着老侯爷走南闯北的女英雄了。自从儿子死了以后啊,对于这个唯一的独苗,那真是宠的厉害,宠的他只知道读书,其他什么都有些笨笨的不上道。”
“现在这几天正给他相看姑娘呢。可母亲你是知道的,京都人的眼睛厉害极了,那些个真正家里有些来历的人家,根本就不稀罕这么一个寄居在侯府的世子。那老的,这几天都发了好几次火了!”
“母亲,侯爷的名声不好,世子当然有希望,但是只要侯爷活着一天,世子永远也不可能现在就成为侯爷。等到他们两方斗个你死我活,我好好想办法怀个孩子,或者是让人给我生个孩子。”
“十月怀孕,瓜熟蒂落之后,我的孩子是名正言顺的侯爷的后嗣,那个世子想来也没有什么能力做侯爷的。老夫人已经老了,这么多年我让她好吃好喝得活着,到了一定的时候,自然也就没有必要了!”
说到后来越来越轻,也让杨氏的眼睛越来越亮,不错,女儿的方法实在是好!侯爷既然对女儿这样,索性就让侯爷去对付家里另外两个难缠的,这样一来,女儿反而有心思可以好好养自己的身体了。
等到女儿有了孩子,侯爷和那边又两败俱伤,到时候,侯爷就是为了自己的儿子也一定会支持女儿得到侯位的。等到外甥得到了侯位,那些个外室也好,姨娘通房也好,不过就是一些小货色。
杨氏一点都不觉得女儿做事情狠辣,到了这个地步,既然丈夫已经靠不住了,那就只能依靠孩子了:“阿璇,可你的身体……母亲是真心希望你可以自己生一个孩子,现在不能和侯爷有什么矛盾!”
柳静璇也明白自己现在的当务之急,就是外室进门了也要先忍一段时间。等到她的身体差不多,自然也不会让那个男人好过,至于南兰,哼,以为进门了就万事大吉了吗?这路还长着呢!
母女俩絮絮叨叨说了几个时辰,直到时辰不早了,杨氏想着侯府的杂事这才起身离开静忠侯府。现在女儿心中已经有了计较,那她就不用担心了,现在最重要的,其实还是儿子的侯位问题。
静忠侯府,静安堂
“夫人,您歇息下吧,明儿个那两个人都进门了,您还要等着喝茶呢!”元嬷嬷送走了杨氏,回头劝柳静璇,她明白主子心里的难受。哪怕心里的打算再多,哪个女人又是放得下的,不过强撑而已。
柳静璇痴痴看着门口,直到见到一抹身影,整个人才放松了下来:“侯爷回来了?”她上前亲手解下了他的风衣,整个人温婉如风,着实让徐孝睿觉得有些不适应。很久了,阿璇没有这样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