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皇上!”路氏身子虽然不是很好,但是经过几天的修养勉强还可以弯腰,当然下跪暂时是不可能了。今天要不是为了儿子,她是绝不会进宫的,毕竟见宫里的人都是需要行礼的,这实在太伤她的身体了。
“舅母,表弟的身体现在怎么样了?朕记得库房中还有不少的百年人参,你要是需要的话,可以直接拿回去。对了,皇后这几天也担心表弟的身体,要是表弟可以下床了,让他多进宫来走走。”
这句话的分量就不一样了,要知道,这进宫走走可不是随便可以走的,那必须是要有官职的人才可以有这样的荣幸的。路氏哪怕再生气皇上之前在御书房的态度,现在听到这话也高兴了起来。
儿子没有前途一直是她和老爷心里最担心的事情,现在皇上愿意给儿子一个官职,对他们来说实在是一个让人高兴的消息。路氏开心了,皇帝自然就开心了,对皇帝来说,让鲁家满意,母后那边自然就可以交代了。
虽然上次在御书房自己顶撞了母后之后,母后并没有过多责备自己,但是,这两天自己去请安,母后总是一副淡淡的样子。他也知道母后心中难受,明白他当时确实有些冲动,就是不同意,反正后面也能改。
只是事情已经发生了,现在说什么也没有用。今天正好路氏在,那给一个小官职让承恩侯府高兴下,让母后高兴下,甚至让皇后也高兴下,这个官职还是很值得的。皇帝这样一想,就觉得自己果然很聪明。
路氏一看皇帝心情这么好,又想到自己女儿怀着身孕,心里定定神,悄悄咽了咽自己的口水:“皇上,臣妇想要求皇上一个恩典,不知道皇上同意不同意?其实,这恩典也是关于达儿的婚事的。”
“哦?”皇帝看了一眼皇后,收到皇后一个无助的眼神。难道是因为那个女孩的婚事,承恩侯府最后还是搞不定?可民间的流言自己都已经收到了消息,要是这个时候赐婚,恐怕这老百姓要多多议论了。
“皇上,达儿的年纪已经不小了,之前的时候,我们是给达儿娶妻。但是那孩子福薄,只留下一个傻孙子就走了,达儿给守了三年之后,就一直没有再成家。现在他年纪越来越大了,要是再不成家,那……”
“皇上,臣妇也是希望可以让鲁家尽快有个后代,这样也可以和列祖列宗有交代。要不然,臣妇真是鲁家的大罪人啊,实在没有脸面死后去见诸位祖先长辈!”路氏说的情真意切,但是皇帝听得有些不得劲。
皇后现在肚子里有了孩子,他这两天过来不要说什么“死”,“活”,就是有些不吉利的词语也不许下面的人用,可路氏一开口就说什么祖先什么的,也不知道忌讳。再说,鲁达是什么性子,难道他不知道?
如果鲁达真的这么情深意重了,那他也不会让鲁达去求娶柳家的那个女孩了。不过是一个烂泥,偏偏还要说成是一朵花,也真的有些难为路氏了,再想到路氏口中的傻孙子,他的心里就更加难受。
傻孙子怎么了?有个傻孙子就不好意思见列祖列宗了,那他宫里这个还是傻儿子呢!他能怎么办?这么多年了,藏着掖着不见人也不能阻止别人脑子里胡思乱想,要这么说,他不是更加没脸见列祖列宗。
路氏今天也是倒霉,不过就说了两句话,句句都戳中皇帝的心头点,也难怪皇帝的脸色有些不好看。但是路氏不知道自己说错了话啊,她只是觉得自己说得这么诚恳,皇上一定是在担心自己的儿子。
“皇上,臣妇想要请皇上为达儿赐婚,臣妇看了看身边认识的姑娘,觉得王家的那个王宛小姐是个不错的孩子。若是我们家可以有这样一个媳妇,一定能好好管着达儿,日后就可以给皇上效力了!”
别,鲁达这样的人,还是继续待着吧,他宁可把他当猪一样养着,都不愿意让他出来给自己效劳。要不然自己恐怕要短寿十年了,当然这话他只能在心里吐槽,表面上情绪是没有任何的变化的。
所以他的表情让皇后很是不解,难道皇上真的愿意让王宛嫁给达儿吗?皇上现在还没有巨变的表情,实在考虑这个事情可行不可行?不,皇后你真的想多了,皇帝现在没有表情是因为,他只关注到了后半句。
等到他接收了前半句的信息之后,这个皇帝用一种从来没有的眼神看了一眼自己的舅母,像是不认识自己的舅母一样。皇帝确实觉得有些不可思议,按照他之前对承恩侯府一家的理解,这家人是不会有这样的决定的。
换句话说,承恩侯府有可能会要求自己严惩王宛,有可能会要求自己对付柔妃,但是不可能让自己的儿子娶王宛。不要逗了好吗?王宛算是毁了鲁达,这个时候,正常人怎么可能要这样的儿媳妇。
可现在在皇帝面前的路氏却正是这样的人,她明目张胆的要求皇帝赐婚,让儿子和王宛可以成婚。皇上发现自己想不通这其中的道理,只好浪费下自己的口水:“舅母,你是说,你想要王宛?”
“可,可那个王宛你那天在御书房不是也说了,她是个不懂规矩的。这样的人,你还想要朕赐婚给达儿?舅母啊,如果你真的想要朕给表弟赐婚,这样,朕让人去好好找找持家有道,贤惠的姑娘来。”
“你说得对,表弟已经三年没有成婚了,现在也不应该再拖延下去。这事情越快越好,我会让人安排下去的,你不用着急,很快就会有消息的。”很明显,皇帝以为是因为王宛,路氏担心鲁达找不到好亲事了。
毕竟现在鲁达的身子差不多毁了,后面小半生也不能出去闯祸,当然这个是好事情,但是身子弱到底会影响寿命,一般人家的姑娘还真的不会嫁。承恩侯府应该是觉得王宛已经毁容了,配鲁达也可以。
但是现在的问题是,这两个配成一对真的不会有什么问题吗?一个让一个毁容了,一个让一个毁身了,皇帝心里摇摇头,舅母的想法还真是奇怪。皇帝当然也不想把这个时间浪费在路氏身上,就给皇后使了一个眼色。
皇后还能说啥?要是皇后有本事打断路氏的念头,现在就不用退步了。皇后只能当做没有看到皇上的眼神,自己一个人先吃饱了肚子,皇上睁大了眼睛,皇后现在还有这样的操作,真是让人大吃一惊。
不过现在既然皇后不管,那自己也不能晾着舅母:“舅母,不是朕不愿意给表弟这样的恩典,可,可王宛的脸已经毁了。这样的姑娘以后就是嫁人了,想来也不会嫁给什么达官贵人,您又何必委屈达儿呢?”
这话其实已经有偏心了,在皇帝的心中,不管现在对柔妃是什么样的感情,但对自己的舅母一家到底是真心实意的。他想要鲁达娶齐氏的女儿,可是说白了,他从来没有要求过鲁达对齐氏的女儿好。
他甚至是默认,鲁达可以在齐氏的女儿进门之后对她不理不睬,娶妾进门等等,所以现在他说得也是真心话。可路氏心里不这么想,她听到皇帝这么说,第一个反应就是,皇帝的心中是不是还想着柳家的那个。
她现在是打定主意一定要让王宛嫁进自己家,这个念头随着别人一次次的反对越来越坚定。特别是儿子听到他们夫妻的打算之后也是非常的支持,甚至就连脸上都冒出不一样的红润,非常的高兴。
“皇上,臣妇心中很明白,达儿的婚事是很难找的。这么多年,要是达儿争气,那婚事自然是不用担心的,可臣妇的儿子臣妇自己知道,他是一个没有多少本事的人。一般的豪门小姐自然也看不上他。”
“皇上之前说的柳家小姐自然也是不错的,可,灵云寺的事情之后,臣妇心中也知道,她们那边是不可能再接受我们家了。达儿的名声已经没有了,要不说柳家的姑娘,就是一般人家的姑娘也不肯啊!”
路氏说得这话也不是假话,她为什么一定要咬死王宛,她难道真的一点不考虑柳婳祎,真的只是觉得王宛才配得上自己的儿子?拉倒吧,其实路氏现在之所以变得这么坚定,是因为连她弟弟的女儿都嫌弃自己的儿子。
路秀是路氏弟弟的小女儿,她确实也有勾引鲁达的本事,因为她和她的母亲长得非常相似。鲁达之前因为要娶柳婳祎的事情,路秀还担心自己没有了机会,提前和鲁达私自定了终身,就是为了保证自己未来的地位。
可她万万没有想到,自己现在是偷鸡不成蚀把米!灵云寺的事情发生后,她知道的第一时间就和母亲坦白了,想法也非常的直接,她要母亲帮忙,自己绝不会嫁过去。因为她不能让自己的一辈子都毁了。
路秀有和母亲一样的美貌,也有和母亲一样的手段和野心,之前勾着鲁达不放也不过是想要混一个官家夫人的身份而已。她毕竟是商户出身,如果不是因为有鲁达这样的表哥,她一辈子都不会有这样的机会。
可现在不一样了,她认识了另外一个人,那个公子比鲁达还要好,也比鲁达更加赏心悦目。现在鲁达的身体已经毁了,她又有新的猎物在,为什么要把自己大好的时光浪费在一个废人的身上呢?
路太太听到这话心里也有些怀疑,她不是说想要自己的女儿嫁给鲁达,说真的,她还真的一点都看不上他。赔上一个大女儿已经是她的极限了,小女儿一直是她的心肝宝贝,要不是为了承恩侯府的名头,她才不屑!
但是女儿毕竟是闺阁千金,哪里有这样的本事遇到这样的公子哥,那个人不会是个骗子吧。路太太年轻的时候经历的事情比较多,不像一般的女人这样没有手段,对于这方面自然是比较敏感的。
路秀却一点都不担心,反而趁着母亲有时间带母亲去了一家翡翠店。那家翡翠店门头很是大气,里面的翡翠无论是成熟还是样品都非常不错,一开始进去的时候,路太太还以为是女儿想要买首饰了。
可等母女两个人选好了首饰,店家居然不收钱,而路秀在一边微微笑着,眼睛里说不出的得意。等到路太太出翡翠店,进入一家酒楼的时候,母女两被安排在一间极为舒适的包厢中,路太太这才开始问。
“那家店不会就是你那个胡郎的吧?难道,连这家酒楼也是?秀儿,你给娘说句老实话,你有没有像之前那样?”路秀当然明白母亲的意思,是想要问问她有没有像鲁达那边一样,浪费自己的身体。
路秀摇摇头:“这次的这个是个喜欢循规蹈矩的,自然不能像对付鲁达一样对付他。再说了,你女儿我有这么廉价吗?母亲,我现在还不是很清楚他到底有多大的能耐,但是你看看那家翡翠店。”
“还有这家酒楼,嗯,你觉得他会是个普通人吗?就是不是什么豪门公子,也一定是个大富人家的。娘,鲁达那个人已经是废了,上次灵云寺之后,我特意去问了那个大夫,那人都和我说了。”
想到这里,路秀就觉得委屈,你说她容易吗?想要找个好人家都要遭受这么多的波折,更糟糕的是,她已经和鲁达私定了终身。那时候她是想着怎么样也不能被那个柳家占了便宜,结果却是这样让人失望。
鲁达的身子已经不中用了,估计柳家的那个也不会同意这个婚事,那自己之前所做的一切就全部成了白用功。现在更让人绝望的是,这个时候她遇到了另一个合适的公子,她想要接手都觉得有一大堆事情做。
路太太大概明白女儿心目中的纠结,但是她也不知道应该怎么说。鲁达那边是想都不用再想了,因为她是不会同意女儿嫁给那样的男人的,可新出现在女儿身边的那个所谓的胡郎又是谁?
说实在话,她现在倒不是怀疑对方欺骗女儿什么。要知道,今天光是在那个翡翠店里母女两个挑选的首饰都不止几千两了,还有中午在这样豪华大气的酒楼中用膳,还是在最舒服的包厢中。
不说别的,就是这个男人表现出来的财力就让人心动。路家有钱吗?路家当然是有钱的,这几年来,靠着承恩侯府和宫里皇后娘娘的关系,路家在布料丝绸这一块的发展是特别的顺利,也特别的快。
但是这京都不是只有路家一个商户,这些商户也不是一个个都没有什么靠山的。说白了,路家可以发展,靠得是皇后,可别人家也有靠山啊。就是没有皇后这么牛逼的身份,但多年经营也不会有什么问题。
路太太当然觉得女儿的容貌和本事,可以驾驭很多的男人,可是再现实一点想想,就是再有本事的女人,也要实际一点的。她们可以找到鲁达,那是因为近水楼台先得月,可如果离开了鲁达,恐怕就遇不到这样的傻子了。
所以路太太看了这两处地方之后,心里已经有点认同女儿现在接触的这个了。路秀知道母亲的心思,当然也明白母亲已经同意自己的打算,只要母亲同意了,那父亲那边就永远不会有什么问题。
她把自己的心思一说,母亲就点点头:“既然鲁达已经是废人了,那我们自然是不能再送你进去。再说了,他们承恩侯府根本就不敢和我们作对,这么多年,要不是你爹养着那一家子废物,他们有什么!”
“你啊,以后一定要争气些!虽然鲁达一开始还是个人模人样的,但是你看看现在,身子都不行了,下次你可不能这么莽撞了!这第一个可以当做年纪小不懂事,可接下来,那就一定要谨慎些。”
“至于承恩侯府那边,你就不用担心了,那路氏现在也没有什么心思对付我们。她那个人我还不了解,以前就仗着有个儿子很了不起,现在儿子被人给毁了,她指挥想着报仇,根本没有别的心思了。”
两母女说清楚了事情,到了晚上回家,路太太就拿出水磨的功夫给路家主洗脑,劝服丈夫不要把小女儿的婚事说给鲁达:“夫君,你到底答应不答应嘛?你倒是说句话啊,这不声不响的!”
路家主揽住妻子光洁的肩膀,心里一阵酥麻,但是想到姐姐家里的事情,心里又有几分犹豫:“到底是我的姐姐,再说了,达儿的身子虽然有些弱,可这样也好,以后这心思也就会安定下来了!”
谁知道,路太太听到这话,二话不说就把路家主一脚给踢下了床:“你到底有没有把我们秀儿放在心上,有你这么做爹的吗?那鲁达现在的身体情况怎么样,你就是再不上心也不可能不知道!”
“我知道,你心里就只有你姐姐,永远就想着她,从来都没有为我们母女三个想想。那一年,我们大女儿走的时候,我让你去找姐姐一个交代,你是怎么说的?你说,姐姐心中也难受,还让我不要记恨。”
“我记恨?我怎么敢记恨?这么多年来,你赚的钱给了你姐姐,我给你生的两个女儿你也给了你姐姐糟蹋!大女儿的事情,我就是想要说也已经没有意思了,但是小女儿,我绝不会让她走这条路。”
路家主听到妻子说这些,心里也是愧疚:“柳儿,我知道,我知道这些年你确实有些委屈了,但是我这也是没有办法啊!我们家要是没有姐姐,不要说给你们母女穿金戴银了,就是想要舒服点都不行啊!”
“你看看那些在乡下的娘子,有哪一个有你这样的福气?这福气是我们得到了,总不能什么都不拿出吧。秀儿年纪也不小了,嫁给哪一个都是要去婆家伺候婆婆,丈夫的,现在达儿对她言听计从的,也是好事。”
要是换了以前,路太太心里也是同意丈夫的说法的。她虽然在乎两个孩子,但是多年来,银子的好处,权势的好处实在让她受益无穷,要不然也不会明明知道大女儿的死有些问题,还是装聋作哑了。
何况她心里明白,大女儿已经没用了,她是光明正大嫁给了鲁达,就是死也要死在鲁家,不可能再回家给父母谋什么别的好处了。但是现在小女儿不一样,她还没有和鲁达有什么正经的名分啊!
没有名分,也没有什么文书,不过就是两家随口说说,现在既然已经有了更好的人选,那自然可以从头选过:“你糊涂!哼,你的好外甥到底是什么样的人,你敢说你一点都不知道吗?你还想骗我?”
“当年我们大女儿在的时候,鲁达确实没有做过什么,但是女儿去世之后,那鲁达做的那些个龌蹉事情,还要我一一说明吗?恐怕之前那茶楼中的说书先生已经都给京都的人说清楚了吧。”
“柔儿不过才十三岁,年纪还小,就算那鲁达有些收心了,可他身子不好了是实情。我说句不好听的,谁知道他还可以活多久?难道你就一点不担心我们的孩子日后做了寡妇?你真真是狠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