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婆，你原来是想找女儿的啊！那你不防和我说说，我在这里也有一个月左右的时间了，附近人家的人我大部分都是认识的。”小灵马上打包票的开口，“不过婆婆最好有个画像什么的，方便我可以问。”
元嬷嬷缺遗憾得摇摇头：“我不认得字，哪里还会画画呢！那些东西我女儿倒是会，她年纪小的时候在她爷爷那里学过一些，后来年纪大了，我担心她嫁不出去，就不许她学，让她改作针线了。”
“小灵，你是不知道我家女儿的苦命啊！我们家是在离京城十里外的小村子，那一年我们那里的府官不好，要收我们一半的税粮。要是没有的话，就要我们用银子把这些都补齐了，我们是庄户人家，哪里有这么多银子。”
“我家女儿从小就是个孝顺的，偏偏小儿子那个时候又得了风寒，这一下子，家里的天都要塌了。那时候啊，有牙婆来收小孩子，说是要漂亮些的，懂事些的，这样才能好好在主人家当差。”
“我那女儿为了给弟弟治病，也为了给家里多留些口粮，就，就自己上门把自己给卖了！”元嬷嬷说道这里，眼泪彻底控制不住了，她压低着声音哭泣，可就是这样也可以听出里面的绝望。
“闺女啊，你也知道我们乡下人家，虽然说平日里不能给娃买些精贵的东西，但是哪个孩子不是我们心头的宝贝啊！要换了别人家，可能还真的会喜欢儿子，不喜欢女儿，可我们家里不一样啊！”
“她爹，她爷爷，她奶奶哪个不喜欢她，可她为了自己的弟弟和这个家，就这么把自己给卖了。牙婆那时候给了我们六两银子，还说一定给我女儿找个好人家，就带着我那可怜的女儿离开了我们村子。”
“我本来想着，再怎么苦，再怎么累，等来年把债务都还了，一定要把自己的女儿赎出来，堂堂正正嫁人。你们年纪小，现在还不明白，这做人奴婢的，总是免不了被上面的妈妈打骂，揪耳朵。”
“可我女儿从小就漂亮，要是她没有你这样的福气伺候得宠的主子，还不知道在那种高门院子中受多少的委屈呢！我心里和她爹就堵着一口气，想着无论如何要给孩子挣出那赎身的银子来。”
“谁知道，也不知是不是得罪了哪一路的神仙，我们刚刚攒了一半的银子，她爹去田里干活，被毒蛇咬了一口，甚至都没有等到大夫来，就这么没了！她爷爷和奶奶年纪大了，这么接二连三的打击根本就受不了。”
“我实在是没有法子了，为了给她爹和爷爷奶奶办事，就把田地和房子都卖了，去远一点的地方定居。闺女也是乡下人，应该也知道，离京城越远，那田地自然也会便宜点，只是田地不是良田。”
“可我那时候还顾得了什么，只要能好好把家里的丧事办好，也算给了我们当家的最后的体面了。我带着唯一的儿子去外地定居了几年，本来想着等儿子大点了，我们母子俩也有点积蓄了，就先救他姐姐出来。”
“虽然这样做，孩子的婚事可能要耽搁一些，但是我想想我的女儿，心里就满心的痛苦。还好，她走的时候虽然弟弟不大，但是那孩子还有些良心，这么多年来从来没有忘记过自己的姐姐。”
“只是已经这么多年了，我实在是找不到当年那个牙婆，也找不到村子里当年联系牙婆的那个人了。还好，当年那个牙婆虽然找不到了，但是之前的村子里还有人和牙婆之间有这样的交易。”
“我就是想着，也许会有我女儿的消息，抱着这样的想法，我就厚着脸皮去了那牙婆家里。也许是老天爷终于开眼了，我就在那牙婆的家里附近找到了当年那个买我女儿的牙婆，那人还说我女儿应当还是活着的。”
“你说，我心里能不高兴吗？她那时候走的时候才不过六岁，现在已经十年过去了，也是一个大姑娘了。我是想着，若是可以给她赎身，那就带她回家找个好人家，她还有弟弟，还有我，以后就好了。”
小灵也是奴婢，但是和眼前这位婆婆的情况不一样，小灵是被迫卖身的，乡下人家，哪里有什么讲究，姑娘一般都是换钱的。小灵家里有个哥哥，哥哥到了年纪要娶媳妇，自然是要让小灵卖身换钱的。
所以小灵听到元嬷嬷编造的故事，实在是感动坏了，这简直就是说书中才有的情节，要不然一般人家哪里会来要自己的女儿。想到这里，小灵对元嬷嬷的女儿又是羡慕，又是妒忌，想想真是同人不同命。
不过小灵想到元嬷嬷的女儿可能也在这一带，又听元嬷嬷说自己的女儿从小就很漂亮，她眼珠子转了转：“婆婆，你真是个好娘，不像我娘，为了几两银子就把我给卖了。她的眼里只有我哥哥。”
元嬷嬷慈爱得笑笑：“傻闺女，哪有做娘的会不喜欢自己的女儿的。你娘也是没有办法了，现在给儿子娶个媳妇不容易，人家的姑娘也是一手娇养大的，要娶过来好好对待的，聘礼上自然不能少。”
“我现在也担心自己的儿子呢！我家里那个，现在才十三岁，要不是在镇上的酒楼做账房的学徒啊，也没有什么前途的。不过他孝顺，心里也念着我这个做娘的，要不然我们也攒不下钱赎他姐姐。”
“这次要是真的可以找到我闺女，等我们回去了，我们就开始攒钱给他娶个媳妇。到时候，我身边儿女双全，老了就给儿媳妇看看孩子，帮帮忙，这日子啊，就一点点的好起来了。那样我也不辜负她爹的念想。”
“婆婆，你女儿到底叫什么名字啊？也许我也可以帮忙帮你在附近问问。”
元嬷嬷看着小灵殷切的眼神，又哀愁了起来：“我正是因为这个才愁啊！你是不知道，我后来找到那个牙婆，牙婆才告诉我，我女儿卖到哪里可以告诉我，但是我找到女儿的机会可能不太大了。”
“我一开始吓了一大跳，本来以为女儿出了什么意外，谁知道，那牙婆和我说，我女儿被卖进了大户人家。这里的规矩是要改名字的，我女儿原来的名字不能用，再说，这么多年过去了，就是打听也打听不到了。”
小灵听到这话也恍然大悟了，是啊，她自己原来的名字也不叫小灵，叫草花来着。说来那牙婆还真的没有骗这个婆婆，一般进了这样府中的人，的确是没有还叫着自己原来名字的，都要主子赐名。
“要是只是这样，那我老婆子也不知道这么担心。毕竟虽然名字变过了，但是我们毕竟是母女，总会认识的，可那牙婆还说，当年我女儿虽然漂亮，但是到底在乡下长大，哪有这里的伙食好。”
“如今十年过去了，又在大户人家好好养了十年，就是小鸟也变成了凤凰，和我之前印象中的女儿完全不一样了。你说，她这么一说，我哪里还支撑得下去啊！实不相瞒，我已经找女儿找了两天了！”
“婆婆，我知道你现在很伤心，但是我实话和你说吧，那牙婆子说的话，基本上都是真的。我是被我娘卖掉的，之前也不叫这个名字，名字是进府之后主子赐的。而且，这府中的伙食是真的好。”
“我们乡下人，一般家里好一点的也就吃点什么馍馍，大部分的人家都是吃糙米之类的。但是我进府这么久了，从来没有一顿不是吃白面的，农家根本就供不起，我才进府不过几个月，就连皮肤都白了很多呢！”
“婆婆，如果你的女儿真的在这一边的话，恐怕改变应该是很大的。可你现在也很麻烦，你没有女儿的画像，有她之前的名字也没有用啊，我们这边的人虽然不错，但是也不能直接上门问别人的名字啊！”
“而且，婆婆，你也知道的，乡下姑娘的名字很多都是重合的，你女儿叫这个名字，别人也有可能是叫这个名字的啊！”小灵说的这话还是很有道理的，一般来说，乡下人没有什么文化，名字相同的是不少。
一听这话，元嬷嬷的表情就更加焦急了：“那，那可怎么办啊？我这次来是打定主意要把女儿带回去的，我连银子都准备好了！”像是担心小灵不信，元嬷嬷从自己的暗口袋里拿出俩锭元宝。
小灵看到大元宝的时候，整个眼睛骨碌碌得转个不停，因为她心里突然涌现出一个大胆的想法。这个婆婆的女儿就是之前在这里当差，可说句不好听的，能不能活着都是问题呢，毕竟她是个漂亮的姑娘。
小灵虽然被买进来的时间不长，但是她机灵，平时又喜欢缠着那些老婆子讲事情，一些私底下的龌蹉知道的还真的不少。比如，上次对面那个阿婆就和她说过，这里有些女主人是不喜欢漂亮的小丫头的。
这里的男主人本来来的次数就有限，如果再有漂亮的丫头来争宠的话，那这里的女主人不是更加没有地位了。正是因为这样，在这一条街上，水灵的小丫头是很少的，要么就是年纪小的，要么就是平庸的。
小灵就是属于前者，再说了，她一个看门口的，一个月的月例不过就是三百文钱，可现在这两个大元宝起码有十两银子。小灵想了想，试探问：“婆婆，你知道你女儿叫什么名字吗？实在不行，我们只能先试试。”
“我闺女以前的名字叫小花，人也长得像一朵花！”元嬷嬷提起女儿就一脸温柔，十足十一副慈母的样子。小灵点点头：“既然是叫小花姐姐，那应该已经是改名字了。我虽然在这里时间不长，但是没有听过这个名字。”
“婆婆，你不知道，我们这里的丫鬟，要是在主子身边伺候的，主子都不要让丫鬟叫这个名字的。她们都是读过书的人，会给姐姐们改个好听的名字，就是像我这样看门的，也是让上面的婆子改名字的。”
“再说，你女儿现在已经十六岁了，要是没有意外的话，可能这两年主子就会给她找个好人家的。我年纪小，不是很懂这些，但是我对面那个婆子在这里很多年了，她说，一般到了十五岁以上，主子就会安排的。”
“那，那可怎么办啊？”元嬷嬷一听到这话，整个人都从座位上站起来了，她本来就是为了找女儿过来的。现在不光人可能找不到，甚至女儿还可能已经嫁人了，要是嫁得不好的话，那女儿可怎么办？
元嬷嬷着急忙慌，整个人一刹那就没有了主意，她毕竟是个乡下妇人，这么多年更是为了攒银子日夜操劳，看上去比同龄人都要苍老。小灵让她着急一会儿，喝了一口茶才开口：“婆婆，要不然我帮你？”
“闺女啊，不是婆婆不相信你，可你怎么帮啊？你也只是个小孩子，哪里知道这么多，更可况我女儿现在连名字都不知道。如果她真的嫁人了，那夫家在哪里就更加不好打听了，哎呀，这可怎么办啊！”
“婆婆，我也许还真的有法子呢！你不知道，这边的主子给下面的丫鬟配人，人家都在我们村那边的。因为我们村子近，就是嫁了人主子愿意提携，我们过来也方便，所以一般人哪怕没有家也会落户在我们村的。”
“虽然我不知道小花姐姐现在的名字，可根据姐姐的年龄，还有姐姐之前的家乡位置，总会有人记得的。到时候我们不就可以找到了吗？只是，我现在在这里，不方便帮您找，但我可以让我娘帮我们。”
“我娘虽然有些重男轻女，但我到底是她的女儿，这样的小事应该是没有问题的。婆婆，你是外人，我们村子里恐怕对外人不是很相信，可我们家一直在村子里，要打听消息就比较简单了。”
小灵这话一出，元嬷嬷立刻拉着她的手感激道：“好孩子，我今天真是走了大运了，你可真是我的福星啊！那，那我老婆子就麻烦你们母女了，我这里还有一些铜板，你们先拿着打点用。”
小灵连忙推迟：“婆婆，我也是看你可怜，这个钱我不能收的。”
“哎呀，你这个小闺女怎么回事？我这个就谢礼，是感谢你们的谢礼。再说了，你们帮我打听消息，总要请人家喝茶的吧，这些银子怎么能用你们的呢！你放心，你要是觉得不够，我过两天再给你。”
小灵本身也不是真的要推迟，现在听到元嬷嬷这么说，也就顺理成章拿着了。两人约定了下一次见面的时间，为了担心被这院子里的人知道，小灵还专门和元嬷嬷另外定了一个隐秘的地方相见。
元嬷嬷和小灵说完话，告辞就离去了，等离开了那个小院子已经几公里了，这才在一个不容易让人发现的拐角点上了马车。一上马车，元嬷嬷就换掉自己全身的东西，又恢复了自己原来的样子。
这衣服当然不能被人看到，但是过两天她还要用，暂时也不能烧掉，左右想了想，就先整理了一个包袱，安放了起来，等有需要的时候再拿出用就行。把自己都打点好了，基本没有什么问题了，元嬷嬷这才让人回了侯府。
等元嬷嬷汇报了所有的情况，柳静璇屈指敲着身边的案几几下：“照那个小丫头说，南兰现在是有孩子了？真以为养在外面了，我就拿她们没有办法了？那老太婆呢？她真的还在家庙里面？”
元嬷嬷摇摇头：“老奴这次去，虽然打听到了一些消息，但是那个小丫头只是一个看门的，很多后院的事情看来是不知道的。但是老奴想，后院暂时应该没有南老姨娘，毕竟侯爷还不会这么大胆。”
“不会？我看他的胆子是越来越大才是吧。才几年啊，这个口口声声说会照顾我一辈子的男人就养了外室了，真是泥腿子出身，一辈子都不会有什么出息！”柳静璇实在是生气，出口就不是好话。
“夫人消消气，您先不要着急。这世上的男人啊，就从来没有不偷腥的，其实侯爷这么多年来已经是很好的。这次的事情，要老奴说，估计也是因为孩子的事情闹的，那南老姨娘一直在背后挑唆。”
“他如果真心喜欢我，又敬重我，怎么可能一点都不为我考虑？孩子的事情本来就是南老姨娘害的，可他偏偏要做个孝子，说什么都不愿意为难他母亲。好，这样我也认了，不是也给了他面子了吗？”
“他根本就不是因为别的，只是心里不高兴我的做法，可难道我就要被他亲娘欺负吗？现在他单独把人养在外面，是防着谁？总不是防着慈安堂那个老婆子吧？元嬷嬷，你继续想办法去打听消息吧。”
元嬷嬷听到主子的话，心里也为主子难受，孩子才没有，主子还在养身子，侯爷就在外面养起了女人。想到主子进府多年，要不是自身聪慧，早就被这府中的大小事务都拖累死了，哪里有侯爷的舒坦日子。
可侯爷呢？主子的身子还没有养好，居然和自己的表妹有了首尾，甚至还珠胎暗结，把人养在了外面。说真的，这样的男人要是放在乡下地方，说句狼心狗肺都不为过，可谁叫主子没有孩子呢！
女人没有子嗣，就是公主之尊也要受到别人的非议。现在这样的情况，就是侯爷让外室进门了，虽然侯爷做的不对，可对夫人的议论也不会少的。人家也会说，要不是夫人规矩大，侯爷也不知道把人养在外面。
“夫人，要不然，要不然就让这个孩子生下来吧！”元嬷嬷这么一想，还是决定劝劝自己带大的孩子，“夫人，我知道你现在心里很难受，老奴也为你感到不公平。但若是这个孩子没有了，那南老姨娘那边就……”
“再说了，不过就是一个小畜生，我们什么时候不能解决它？就是它生下来了又怎么样呢？养成什么样子也是我们说了算啊！夫人是嫡妻，只要侯爷还想和夫人过日子，孩子是一定会给夫人的。”
“嬷嬷，难道连你也觉得我不能生孩子了吗？你们非要我抱养别人的孩子吗？我不行，我一定可以生下孩子的，要是没有孩子，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不如一头直接撞死了吧！”柳静璇情绪彻底控制不住了。
元嬷嬷努力安抚她：“老奴绝不是这个意思，老奴只是希望夫人可以冷静想一想。夫人，我们先前已经让侯爷怀疑了呀，特别是南老姨娘的事情，侯爷到现在都没有平复下来，还在和夫人赌气呢！”
“要是这个孩子再出事，那以后侯爷和夫人之间还有什么情分在？侯爷对夫人没有了情分，那南兰那个小贱人不就白白得了好处了吗？夫人，多年夫妻感情，你就甘心这么被人毁于一旦吗？”
听到这话，柳静璇安静了下来：“我就是不甘心又怎么样？他现在根本就不在乎我，连过来看我一眼有时候都没有话可说。嬷嬷，我已经尽力了，一直想弥补上次的事情，可，可侯爷已经不想听了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