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氏心中有鬼，自然也不好说什么，再说，侯爷养外室的事情，她暂时根本就不打算让齐氏知道。齐氏虽然是柳平的另一个妻子，可是从礼法上来说，她并不是柳平的妻子，和柳平的关系不大。
齐氏带着侄子侄女气了李氏一回，暂时出了一口气之后就先离开了，在她看来，李氏今天不同意没有关系，总有一天会让她不得不同意。可侄子和侄女再留下来，到时候传出什么不好的风声，就得不偿失了。
杨氏正好有事情禀告李氏，自然是不会在这个时候阻拦齐氏，再说了，杨氏正在为柳平的事情烦恼着，也没有心思别的。李氏身边没有一个帮衬的人，只好眼睁睁看着那个不孝的齐氏带着齐家的小崽子离开了。
杨氏现在是顾忌不到李氏的心情了，等到齐氏她们一离开，她就挥退了身边的一些小丫鬟，只留下了两个嬷嬷：“母亲，侯爷最近时常在你身边服侍着，你可发现了侯爷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吗？”
李氏本来就心气不顺，现在听到杨氏这样没头没脑的问话，心里一阵烦躁：“什么乱七八糟的？怎么，侯爷服侍我这个做母亲的，你心里还不满意吗？你天天忙着府中的事情，哪里有时间搭理我这个老婆子！”
“再说了，你和侯爷是夫妻，侯爷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难道还要我这个半只脚在棺材里的老太婆来提醒你？”李氏还以为是杨氏在问柳平的身体，毕竟这些日子她也知道，儿子有一些日子没有去正院了。
要是换了平时，被李氏这么说，杨氏一定会恼怒异常，自然也不会继续话题下去。但是这次的事情事关重大，她也不在乎这个时候被李氏这样怼几句，反而凑近了李氏的耳边，悄悄对着李氏开口。
“母亲，你最近一直在静养，有些事情恐怕是不知道。你，你可知道，侯爷在外面养了一个女子，那女子不是一般人家的女孩，身世来历简直是让我说不出口。母亲，两个孩子马上就要应试了，这……”
李氏听到这些，第一个反应就是不相信，她自己的儿子自己知道，柳平虽然有些好色，但是也只会想要多一些妾侍这样的。毕竟在东府，齐氏本身不怎么在意这样的恩宠，更加不用说为柳平准备什么通房。
杨氏在侯府掌家，伺候丈夫当然是没有问题，但是她娘家势力大，又给柳平生了一儿一女，实在不用什么通房固宠。所以柳平表面上看着，还是比较洁身自好的，他确实也没有什么渠道得到什么妾侍。
所以之前杨氏出事的时候，为了分化杨氏对儿子的影响，她索性就给了儿子一些通房，自己的儿子自己知道，这也是让他松快一些。前些日子的事情她也是知道的，但她绝不会去提醒杨氏，笑话，她巴不得儿子厌恶了杨氏。
可现在看着杨氏眼中的焦急，还有她对自己孙子的关心，李氏却突然觉得浑身发冷，这事情恐怕是真的。如果今天这事情发生在她李家的男人身上，其实还真的没有什么大事，因为她们商户人家根本不在乎这些。
但是她现在是在永安侯府，是百年的侯门贵族，即使丈夫和长子已经去了，即使现在的永安侯府已经不像以前一样了，但是它到底还是老牌世家。可这样一个老牌世家中，一个侯爷却养了外室。
柳平不是别人，柳平的身份是永安侯爷，这也是他最值得倚重的身份，没办法，才华和智力都不够，他没有得到皇帝更高的奖赏。可这样的一个身份的人，最不能做的事情他现在却在做，这简直是自寻死路。
就像安家之前婚礼上的那件丑事，虽然后面隐隐约约有风声传出来说，和那个女子有关系的人不是安家公子，是安家的老爷，可传言永远是传言。事实是，那个女子最后做了安家公子的妾侍，这就是事实。
当然，有消息灵通的人家内心是很清楚这事情的真相的，可高门人家做事情都是这样，背锅的人可以是不懂事的晚辈，可以是纨绔子弟，可以是旁系的无关紧要的子孙，但是嫡枝是要竭力保存的火种。
可永安侯府怎么办？永安侯府的当家人只有柳平一个，掌权人也只有他一个，要真的是他，那永安侯府百年的清誉就彻底毁了！想到这里，李氏心口一凉，喉咙中满是血腥，直接对着杨氏的脸就是一口血。
杨氏被当头一淋，鼻尖全部都是血腥味，她尖叫一声，但是想到现在的情况又马上捂住了自己的嘴巴。柳嬷嬷虽然不知道两位主子说什么，但是看到老夫人吐血，就以为是杨氏气得老夫人不行了。
她忠于自己的主子，主要是不忠心不行啊，看到这样的情况立马就大喊出声：“来人，还不快去看看大夫，现在还没有大夫过来，我看你们是想要挨板子了！夫人，老夫人这些日子本来身子就不好，你也消停些！”
这些说给一个侯夫人听，实在是有些过分了，但是杨氏现在不能离开。从她让辛嬷嬷仔细去察那个女人的来历开始，到知道结果，又自己想破了脑袋才让自己安静下来，现在正是需要李氏支持的时候。
再说了，她一点都不觉得李氏可怜，李氏要是知道她儿子做的事情，恐怕还有的吐血呢！杨氏不管那个老奴才，辛嬷嬷上前一步直接就给了柳嬷嬷一个巴掌：“柳家的，平时里夫人对你多有礼遇，看来是养大了你的性子。”
“不要说今日夫人有要事和老夫人商量，就是夫人没有什么事情，也轮不到你这样的老扒皮在这里多嘴。夫人是大度，不和你一般计较，可若是真的下了决心要惩治，你以为你还能再伺候老夫人吗？”
李氏连番受气，现在连自己身边的老人都被人打，她抖着手指着杨氏：“你是疯了？你居然敢这样对待婆母身边的人？难道你的名声都不要了？你可不要忘记了，杨氏，子成还小，还不到你当家做主的时候！”
杨氏用手帕慢慢擦干净自己脸上的血，语气阴冷：“母亲，你觉得我到现在为止还能在乎这些东西吗？侯爷做得好事，要是到时候被人知道了传出去，不要说子成了，就是整个侯府都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我还心里不顺呢，凭什么还要为你们侯府担心这个，担心那个的？这些年来，我兢兢业业伺候你，请安早晚都没有拉下过，可我得到了什么？不要说子成了，就是我可怜的阿璇，若是被人知道……”
“母亲，你可知道，要是侯爷的事情被人发现，他被剥夺了侯位是小事情，可我两个子女的前程，名声都没有了！母亲现在还在关心这样的小事情，要是母亲真的可以解决这事情，儿媳到时候亲自给母亲赔罪就是了！”
“你少在这里危言耸听！”李氏真的不知道事情会这么严重，“侯爷在外面有人，这虽然是不好的事，可也不过就是男人都会做的错事。就是会有人弹劾，也不过就是一些流言蜚语，你把那个女人迎进门也就是了。”
杨氏简直当场就笑出来：“迎进门？母亲，你可知道那女人是什么背景，什么来历？你刚刚知道这个事情，有这样的想法也没有错。可若是我不清楚这个情况，听了您的安排，恐怕将来我根本就没有办法出门交际！”
“母亲，我不妨告诉你，那女子是京郊外一家尼姑庵堂里面的人，侯爷偷偷把她带回来养在了百花街已经有半个月光景了。要是这样的人你都可以接受她进门，那我们永安侯府才是真的弄了个大笑话！”
李氏听到这些，再也控制不住晕眩，整个人猛地栽倒地上，连同身上的被褥一起缠在身上掉落了下来。柳嬷嬷尖叫一声，正好吓到了进来就诊的大夫，还是杨氏因为心里有准备，反而帮着大夫顺利给老夫人看了病。
等到李氏醒过来之后，就看到杨氏吩咐人端着碗给自己喂药，她张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可嘴里一阵干渴，说不出什么。柳嬷嬷是第一个发现老夫人醒过来的，她马上给主子倒了一杯温水亲自喂给她喝。
杨氏转头看到这情况，示意多余的丫鬟婆子都下去：“母亲，你还好吧？其实你也不用多担心，现在暂时还没有人知道，若是侯爷可以及时送走那个女人，想来我们也不会有什么大麻烦的事情。”
“可这个事情，还是需要母亲您亲自和侯爷说明利弊才是。我们侯府如今不比当年，当年老侯爷在的时候，侯府想来是不会出现这样的事情的。老夫人，我们总不能对不起侯府的列祖列宗吧！”
“你这个没用的东西！”李氏哪怕是没有什么力气，也想要狠狠骂一顿杨氏，“都是你没用，是你和那个齐氏没有用，要是你们两个有用，又怎么会到这样的地步！平儿从小听话，他绝不会想到去做这样的事情！”
她实在是受不了这样的打击，她精心养大的儿子，她一直觉得骄傲的儿子，她拼命想要证明她比自己的婆婆养得好，可最后呢？最后她什么都没有了，什么都没有了，她怎么向侯爷交代啊！
“你滚，你们都给我滚！你们都是没用的东西，都给我滚出去！”李氏把端到自己嘴边的药碗打碎，直接让所有人离开。杨氏看了一眼李氏，最后什么都没有说，带着辛嬷嬷离开了院子。
辛嬷嬷看着后面的院子，想到刚刚在暖阁看到的那个背影，心里有了一个想法：“主子，我们现在只是等着吗？这事情是怎么样都没有办法掩住的，老爷也说了，那史家的那位，已经知道了这个消息！”
杨氏冷着脸，不知道是说给自己听还是说给辛嬷嬷听：“你说我现在还有什么办法？侯爷已经几天没有回来了，我派人去请，侯爷总是有借口不见人。现在这事情还好李氏是知道了，要是不知道，我日后就成了侯府的罪人！”
“史家的事情不会有什么大问题，要是真的可以解决那个女人，想来父亲也不会看着侯爷有大事发生的。嬷嬷，父亲说得对，他是我的丈夫，也是阿璇和子成的父亲，他要是出事了，我们就完了！”
辛嬷嬷点点头，左右看看之后才对着主子开口：“主子，可还记得之前二小姐的那个人家，就是安家。安家之前不是和史家联姻了吗？在成婚当日，有一个女人突然出现，说自己是安家公子养在外面的！”
杨氏点点头：“那事情在京都闹得很大，基本上人人都是知道的。可这和我们侯府的事情有什么干系？嬷嬷，你是不是有什么想法没有和我说？还是你心里有别的打算是我不知道的？”
辛嬷嬷微微一笑，脸上带着说不出的阴冷：“夫人，少爷很快就要应试了，可那一位最迟明年也会应试。如果真的是被他走了狗屎运，日后和少爷一样有大造化，那侯爷会不会考虑他做世子？”
杨氏听到这话，咬住了自己的嘴唇，如果是几个月前，她可以很肯定的说，侯爷一定会把位子给子成，可是现在，她已经不确定了。这几个月发生的事情太多，再加上自己和侯爷之前有了嫌隙。
如果柳子杰的本事不差，那对侯爷来说，都是他的儿子，他自然也可以做世子。可柳子杰的身世她是知道的，就是侯爷想要给，对她来说也不用太担心，只要身世挑明，柳子杰就是砧板上的鱼。
但是，如果侯爷不让自己说呢？明面上，柳子杰就是齐氏的儿子，齐氏日后也会做一个老封君，可自己呢？自己辛辛苦苦掌家多年，结果却要便宜那两个女人吗？关键是没有了侯位，儿子怎么办？
想到这里，杨氏灵光一闪：“嬷嬷的意思是……”安家的事情很多人家私底下也是知道的，甚至有一部分很肯定，那女人就是安家老爷的人，不是安家公子的。那公子不过就是给他爹背了黑锅而已。
这流言当时也传了很长一些时候，就是皇上也不得不考虑到底下的流言纷纷，为此皇上太特意在朝会上让安老爷注意自己的家事。作为一个朝廷命官，因为这样的事情被自己的顶头上司点名，实在是一件不光彩的事情。
现在到了自己这边，莫非嬷嬷的意思是效仿安家？杨氏受到辛嬷嬷的眼色之后，顿时明白了过来，她果然是这样的打算。辛嬷嬷也不再藏着了：“主子，如果可以的话，那这人才是真的毁了！”
“齐氏现在看着是暂时没有什么，但是她毕竟是柳家大房的夫人，就是侯爷出了什么事情，族中的长老也可以以那位是大房嫡子的名义做世子，到时候我们少爷不是太吃亏了吗？夫人，我们不得不防啊！”
“当年，蓝姨娘这么做，想来已经是想到了很多的情况，也许她本身就想要得到侯爷的位子，所以才会有这么大的胆子。我们可以先把这事情推到柳子杰的身上，至于齐氏，如果她知道了这个事情……”
杨氏也明白过来了，到了这个地步，自己和齐氏的那些个小心思已经都不是最重要的了。到了现在这个地步，就是杨氏自己也不得不说一句，齐氏还真的没有故意要和自己过不去的样子。
说白了，这么多年不过就是自己不甘心，但是齐氏这个对手，至少让她是舒服和比较对等的。可不管是蓝姨娘，还是外面那个不三不四的，她们都不配让自己当做对手，能够把这样的人一下子打死是最好的。
如果那个女人被塞给了柳子杰，那可真是要笑死人了，到时候自己倒是要看看，那蓝姨娘打算怎么办？想到这里，杨氏已经同意了这个办法，只是嘱咐辛嬷嬷处事要谨慎些，千万不能提前让人知道。
辛嬷嬷当然知道这其中的厉害关系，她一直记恨着当时蓝姨娘对自己的陷害，不光让她丢了在府中众人面前的脸面，更是害她被打了三十个板子。她一家子大小都靠着自己在主子面前的脸面才在府中横行的。
如果自己在主子跟前没有了脸面，甚至主子在府中没有了地位，那她这个做奴才的能有什么好处？蓝姨娘自从上次之后，就一直没有停下和夫人争斗的念头，她有这样的底气，不过就是因为一个孩子。
可这个孩子她就是为他打算再多，名义上也早就不是她的儿子了，要斩断蓝姨娘的根本，就要毁了那个孩子。再说了，那个孩子名义上也是齐氏的终身依靠，没有了那个孩子，齐氏也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辛嬷嬷这个计策，毁了一个人，从而毁掉了两个女人，可谓狠毒之极，并且这个计策和当日对付柳婳祎的计策本质是非常相似的。真是有其主就有其仆，杨氏和柳静璇不是什么好货色，她们的仆人也不是什么好人。
杨氏越是琢磨这个办法，越是觉得这个办法好，想到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她还真是非常期待。不要说辛嬷嬷记仇，杨氏这些日子对蓝姨娘也已经是忍受够久了，要不是因为自己没有把握一把处理掉，她也不会容忍她这么久。
可现在嘛，要是这个事情处理的好，那蓝姨娘一辈子都没有什么本事和自己比，既然是这样，她就更加不会手下留情。想到这里，杨氏吩咐辛嬷嬷注意些寿安堂的情况，不出两天，李氏一定会让柳平做出决定的。
杨氏猜的没有错，李氏虽然让她们走了，但是她心里是知道的，儿子的事情现在一定要解决，而且要越快越好。她吩咐柳嬷嬷去请侯爷，并且再仔细调查一下那个女人的情况，她始终不相信儿子会这么糊涂。
柳嬷嬷自从知道侯爷做了什么事情之后，整个人也是战战兢兢的，这可不是开玩笑的时候，如果侯爷真的做了，那侯府的清誉可就全完了。他们侯府已经不是很多年前以军功得到荣誉的时候了，若是……
若是侯爷的事情被人告发，那侯府可就全完了，她想到十多年前的齐家，又想到京都这么多年来落寞的一些世家，微微打了一个冷战。她也不多耽误功夫，给老夫人行礼之后，就下去调查事情了。
静忠侯府，客院
“二小姐，明日夫人说，天气不错，二小姐不知道方不方便和夫人去花园走走？要是二小姐有时间的话，到时候直接在侯府东面的春望楼上等着夫人就是了。夫人说了，二小姐来了这些天了，还没有好好游玩过侯府呢！”
柳婳祎微微一笑，温顺得点点头：“也好，这些日子我看姐姐一直躺着，其实也应该出门走走才是。现在姐姐有这样的心情，我当然愿意陪同，不过，我不是很清楚春望楼在哪里，是在侯府的东面吗？”
那小丫头笑容甜美：“二小姐放心吧，这院子里的小丫鬟都是知道的，实在二小姐找不到的话，明日也可以问问厨房送饭的人。主要是奴婢明日要随侍在夫人身边，不能为二小姐领路去春望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