逝者如斯,在不经意间又流失一个春秋。
春节将至,智信出差H市的频率不断增加。他打电话告诉亭亭说明天才能回家,亭亭想着回家也是一个人无聊,于是她答应孟珺一起吃晚饭。
亭亭被孟珺带到一个不知名巷子最里处角落的日本料理店吃刺身。以前亭亭连红烧鱼的腥味都只能勉强接受,而现在竟然不排斥这生海鲜。
亭亭看到孟珺将刚切好的三文鱼沾了点拌有芥末的酱油就往嘴里送,还摇头晃脑直夸“美味、美味……”。她看孟珺一脸吃山珍海味的模样,半信半疑,也照样来了一口。试探咀嚼几下后,芥末的呛劲儿让她瞬间有种天灵盖被掀掉的痛快,再加上三文鱼绵柔的口感,她甚至有点爱上这种感觉——激烈过后的温柔。
随后,孟珺又吵着亭亭陪她去‘夜色沙漠’喝了几杯,待亭亭回到智信宿舍,已是醉意微醺。
她开门进屋后,刚好看到丛文一个人抱着空气在跳华尔兹。
一米八的高个儿,帅气逼人的容貌,看到她时整个人做出一个弹棉花的姿势被锁定在那里,平时对他敬而远之的她突然笑了起来,他像是被她的笑声解了穴道一样不好意思的收回双手,就那么干巴巴地站在客厅中间。
随后,亭亭转身关门,并礼貌地问了句:“你是在学华尔兹吗?”随即在心里咕哝:“你竟然不会跳,像你这样的花花公子不是应该熟练掌握各种舞步,然后在美女市场杀一个片甲不留,游戏人生么。”
“是,我在为公司年底舞会做准备,行政部让公司每个部门出一个节目,信把这个重任甩给了我,所以……”
亭亭想着这倒是像智信的性子,以前她就常常缠着他,要教他学华尔兹,学着放松一下,但是他总是忙着工作。
“你会这种舞步吗?对了,看你满脸通红的样子,是又喝酒了吗?”
“嗯,大学的时候有学过,”说完亭亭双手捂了捂发烫的脸颊,深吸了口气接着说:“被你看出来了,幸好小信今晚不在家,不然肯定被他说叨……”
“怎么会呢,信怎么会舍得说叨你,其实你这样,信只会觉得更加迷人,更有女人味儿吧!”
“你的意思是,我平时没有女人味吗?”
“啊,不是,不是,你误会我了,我的是比较级,你看不是有个‘更’字吗……”
亭亭看丛文忙不迭解释,就莞尔一笑说:“我和你开玩笑的,不要认真,不用解释那么多的。”
丛文又搔了搔了头,低头微笑斜眼看着亭亭,明亮的双眼像两颗宝石般在亭亭面前熠熠闪动,他用几乎是乞求的语气小心探问:“对了,你能不能教教我这种舞步,你看,你说你学过的……”
亭亭迟疑了一下,没有作声。
“就当帮我一个忙,do me a favor, please。”
“那好吧。”
她将背包随手放在餐椅上,走到他面前,用老师当时教她的方法告诉他怎么去走步,怎么带着女伴移位、旋转。亭亭觉得他学的很快,几轮下来就能和自己配着音乐起舞。
他们配合得很默契,亭亭又觉得他不像一个初学者,到更像是跳了多年的老手。
欢快的音乐和舞步让他们沉浸当中而忘了周围,也根本没有注意到门口的智信,更不知道他站在那里带着怎样的心情欣赏了多久。一首曲子结束后,亭亭才发现他。
看到他的那一刻,她很惊喜,下意识立刻将手从丛文手中和肩上抽离,向他走去。
“你回来了,他想学华尔兹……然后……刚好我会……”亭亭说得支支吾吾,还想说什么,才发现脑袋里已经没有词可用了。于是,她只是走到智信身边,接过他手里的公文包。
“还以为你今晚不回来了,我在练习年底舞会的节目,你可轻松了,做甩手掌柜,把这么个重担丢给我……”丛文故意话中带着埋怨,不似平时说话那么随意,语气中到有几分做贼心虚后自我辩解的意思。
“你学的挺好的,你们配合地也挺好。”智信关门后转身,右手搂着亭亭故作轻松的回丛文。
“是是是,是你女朋友这个老师教得好,如果节目得奖,功劳也算你一份。”
“那你们继续练习,我还有工作要做……”
“不用我再教了,他全都学会了……”说完,亭亭拖着智信往他们房间走。
进了房间以后,智信基本都没说话,虽然他平时话就少,可是此时他的话出奇的少。
待亭亭洗漱完毕回到房间,看到智信正躺在床上看鲁迅的《且介亭杂文》,她用手抓了抓刚吹干还带热气的头发,想用以往惯用的伎俩探测一下他是不是吃醋、生气了。
她躬身跪在床沿,像只小猫咪一样轻轻地爬到他身边,他还是旁若无人的盯着书,正当他抬起左手准备翻书时,她趁机从下方钻进他的怀里。
“这本书你不是前几天刚看过吗?”她装作什么都没发生,随便找了个话题,语气略带娇嗔,对着别人她是断不会这般的。他还是没有做声,亭亭想他肯定是生气了。也对,他应该生气,看着自己满身酒气的女朋友在自己没在家时和其他男人跳舞。如果换做是她,看到智信和其他女人跳舞她会暴跳如雷吧。正当她思绪远飞,各种胡思乱想之际,智信突然蹦出声来。
“英国作家弗朗西斯培根说,一些书只需浅尝辄止;一些书可以狼吞虎咽;而有些书则需要细嚼慢咽,好好消化,鲁迅的书就属于这后者。”说完又翻了一页。
“真后悔当初没有学医,不然可以把你大脑剖开看看,怎么能装下这么多东西,明明是24K纯理工生,说起话来就跟文学教授样的,引经据典,信手拈来。”
“幸好您没有学医,就您这丢三落四的毛病,如果只是少帮别人缝两针还好,倘若在别人脑子里留下点什么,那就是医疗事故了。”
“我是小事糊涂,大事我可从来没含糊过,再说,如果不是我这丢三落四的毛病,我也不会再遇见你不是,所以我们的缘分就是马克思哲学的演绎,有因必有果。”
她故意向他表达爱意,可他却没再回应她,她也没再说什么,就这样两人都不再说话,她心绪万千,他平静看书,只有偶尔的翻书声和独属于她带有醉意的气味飘荡在他们周围。
也许是酒意驱动,亭亭突然坐起,强行从他手里将书抽走,而他只是沉默不语地看着她,她扑倒在他身上,直面问道:“你是不是生气了,刚才,但是绝对不是你想的那个样子,就是他说他不会跳华尔兹,而我刚好又学过,然后他是你同事,然后他还说是你们部门的节目……”说着,她跪坐在他面前,双手在空中胡乱比划。
“我就是……出于……朋友之情……不是,连朋友都不是……就是冲着大家偶尔低头不见抬头见,还有上次他出手相助帮律所修复系统,所以就……教他了……”亭亭语无伦次说着没有半点逻辑的话,越说又找不到词。
“我没有生气,只是为了赶回来,太累。好了,不要多想,很晚了,睡觉吧。”他把书从她手里抽走放在旁边的书桌上,然后去关灯,背对着她倒头就睡。她内心捣鼓,真的没有生气吗,可为什么背对着自己呢,她在黑暗中摸索着去贴他后背,他没有半点反应。
亭亭有些心慌了,没有半点睡意,收回环抱着他的手。在一起这么久他从未如此冷淡地对自己。她有些伤心,翻身对着外面,鼻子酸酸的。可是一分钟都不到,智信就把她揽入怀里,在耳屏细语到:“不要胡思乱想,我真的没有生气。”说完抱她更紧,把脸埋入她的长发,均匀的呼吸打在耳垂上,热热的。
“但是,以后不要再和其他男人跳舞。”没过多久,他又蹦出这么一句。
“不会,保证不会。”亭亭激动地翻身,作出发誓的手势。
“睡觉吧,明天我还要参加早会。”说完,他把亭亭代表庄严宣誓的手握在他手心,就没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