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暂时还没有。”
他说得非常含蓄，何路歌想，像他这样有财力又有眼力的收藏家，见过的场面肯定很多，艺博会上万件展品不一定有能入眼的。不像她，看到什么都觉得不错，就比如刚刚她参观的展厅，设计者用光和影的效果让艺术品的观赏效果提升到另一个层次，展览形式新颖，不愧是一流的艺术展览平台，把展示艺术品的行为也当成一种艺术。
她是真心觉得优秀的人才很多，有机会还是需要学习，充实自己才行。
程一铭突然提议说：“不如明天我们一起？”
“啊？”何路歌飘远的思绪被拉了回来，连忙拒绝：“不可以，你应该找专业人士，我只会纯欣赏。”
她今天小小地奢侈了一下，尝试着给自己买了一个艺术品，可没想过给别人提建议。
程一铭笑着摇摇头：“露露老师对我提出的要求只会拒绝，真让人难过，放心，不是让帮我决定买或者不买，而是想从你的角度来谈谈，有没有值得收藏的艺术品，其实我们是一样的，都是出自对艺术的欣赏因而生出喜爱，才有了收藏的心思。所以，我觉得我们肯定有共同话题，再说了，你一个人看展多无趣，有什么感想也能讨论讨论。”
他说得没错，虽然何路歌挺享受一个人看展的快乐，可有些感受还是挺想找个人分享的。
“我觉得都挺好的，每一位有作品的参展者都值得尊敬，要是从一个观赏者的角度来说，我还是偏好于画作。”
“那好，明天早上我来接你。”
“这合适吗，我自己过去就行，咱们约在中午休息的地方碰头。”
“合适，就这么说定了。”
何路歌想了想，确实没什么不合适的，只好点点头。
车程还没到一半，她稍稍换了个坐姿，和程一铭在一块总觉得少了些随意自在，谁让他的身份摆在那里。想到明天可能目击富豪一掷千金收购艺术品的场面，何路歌有些好奇，小声问：“如果有大宗艺术品交易活动，方便我在场吗？”
程一铭被她问得一愣：“当然可以，正常的交易，没什么不方便的。”
热门的艺术品会安排拍卖专场，有很多交易不会在人前展示，参观者看到的作品被标上了价格，在它的背后发生过什么样的竞争就不得而知了。这些是何路歌不曾明白的领域，却也知道不会出现程一铭打开钱箱，推过去给人验钞，清点结束后弹个响指就有人替他收货的情形。
程一铭发现何路歌又走神了，对她的内心世界十分迷惑，放在膝盖上的手指轻轻扣动，不动声色地再次将她的注意力拉回来：“上次我提的那件事情，露露老师考虑得怎么样了。”
毕竟诺诺还在等着和老师一起工作，他不能叫女儿失望。
何路歌微微张了下嘴，又垂下头，就是怕他问起这件事，没想到他还是问了。
正在此时，一个电话及时拯救了她：“明南？”
明南的声音从音筒里传出来：“我已经出来了，你人呢？”
“我给你留了言，说会自己回家，你忙你的就行，不用担心我，我在外面帅到程先生，他会送我回家。”
那边明显沉默了一下才说：“好的，回去了给我个电话。”
“好。”
何路歌挂了电话，程一铭笑着问：“明南的电话？看来他很关心你，我记得露露老师说过，你们曾经是恋人。”
是啊，曾经。她心情复杂地说：“都是过去的事了，我们现在只是朋友。”
恋人分手后能做朋友吗？大部分人都觉得不太可能，甚至想最好天涯陌路，永远都不再相见。何路歌自己也觉得不可能，但是她没办法解释和明南之间既不再是恋人，无法修复旧日伤口，又做不到真正陌路的关系。
“他是一个很有想法的画廊经纪，以前我觉得做这个行当的和为利益而生的商人没什么两样，慢慢改变印象后不得不承认，卢卡斯需要和画廊的团队合作才能得到更好的发展。”
当然，程一铭提的向国外画廊推荐卢卡斯，也是不错的选择，她只是下意识地觉得明南比程一铭给她的感觉亲近一些，至于做什么选择还要看卢卡斯。
程一铭若有所思，艺博会提供给他的展商名录，和一般参观者拿到的不太一样，他对其中一幅画作当时便动了心思。那是著名画家刘玉昆的渔女图，画家本人几年前已经故去，世人对他流传于世的画作都有极高评价，而那些画也各有去处，只有这幅渔女图听起来甚是陌生。如果其来历没有存疑，那就非常值得收藏。
其实想想也知道，来参会的艺术机构众多，没人会把赝品拿出来，不然岂不是自毁名声，更不用说所有展商提交给艺博会的作品，都要经过专业团队审鉴，渔女图确实是刘玉昆的作品无误，他看了展商名录，原来是由“明唐”提供的。
但偏偏渔女图的来历有些问题，陪在程一铭身边的是位知晓许多秘辛的行家，他低声告诉程一铭，刘玉昆早期通过一家拍卖行拍卖过自己的作品，但是对有些拍卖行的规则不了解，被狠狠地摆了一道，渔女图正是那时候卖掉的。从那以后，刘玉昆不再和拍卖行打交道，寻求更好的平台进入一级市场，去世之时还交待后人，有机会收回那幅画作。
当然，这件事没几个人知道，渔女图如今出现在一家画廊手中，倒有些微妙了。
他长时间没有说话，车里的气氛有些安静，何路歌眼睫轻颤，还在猜测程一铭会不会是因为她回避之前的问题不悦，哪知他话锋一转说：“明唐确实是个有实力的画廊，这次参加展出的作品都是精品，想必成交价都不会低，不过你要提醒你的朋友，刘玉昆的渔女图可能会给他们带去一些麻烦，炒出高价未必是好事。”
刘玉昆的名字听起来有些熟悉，何路歌想了想似乎是一位著名的画家，渔女图却是从未听说过，她还是太孤陋寡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