升腾起来的不止是剑意,更有一股令人胆寒的高温。
这……这怎么可能?!
几乎是瞬间,徐天回想起了那个强大、霸道、可怖至极的身影,他只是随意的泼洒出一片剑气,一座拥有数百年历史的宗门,便连同整座大山一起化为了乌有。
在那场大战中,那个持剑的人给他留下了太多太多不可磨灭的印象,数百年过去,徐天本以为自己再也不会见到那个可怕的人,也再也不会惧怕他手中的剑。
但此刻,那熟悉的高温蒸腾湖水、烧焦草地,那熟悉的剑意直冲天际,明知不是那人亲至,可徐天还是止不住的颤抖了起来。
徐天回头望去,只见李七夜嘴角仍挂着一道鲜血,他双手握剑,高举过头顶,金红色的火焰包裹着剑身,向四周散发着太阳般的高温。
更散发着那个人的威严。
徐天的眼睛瞪大如铜铃,他语无伦次的说道:“这不可能,这不可能的,你怎么会那个人的剑,这一剑绝不该出现,绝不该出现!”
“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
人恐惧到了极点,出现的便是愤怒。
李七夜面无血色,可依旧没什么表情,他以近乎命令的语气喝道:“纯青阁弟子,起剑!”
“喏!”
谢景行和李容止几乎同时应声,也是同时出剑。
这是十几年同吃同睡同练剑所培养出的绝对的默契。
两柄长剑从李七夜的身后探出,双剑一上一下,一左一右,分别刺向徐天的左胸和右腹。
剑啸如长歌。
如不出意外的话,这便这场战斗中,最后的虞姬三唱了。
纵使是徐天这样的魔帅,在只有脱凡境修为的现在,也不敢对着两剑太过托大。他虽情绪激动,但还远远没有达到失去理智的地步。
所以很自然的,徐天抽棍回防。
又是当当两声脆响,那黑金齐眉棍上所传来的巨力几乎震断了谢景行和李容止的手腕……可他们的剑终究没有脱手飞出。
瞧见这一幕,哪怕是陆文生都流露出了敬佩之色。
明明只要松手,便可卸掉大半力道,可这二人就是宁愿手腕受伤,也不愿放下那柄陪伴自己多年的佩剑。
或许这就是纯青阁强大的真正奥秘吧。
也正因为二人手中尚且有剑,所以徐天不能忽视他们,只得再度出手,将这二人打向一边。
歌声戛然而止,却有龙吟之声取而代之。
因为下一个冲上来的,是陆文生和薛佳儿。
徐天怒气磅礴,他身为魔帅,自然有魔帅的骄傲,这些年轻人在他眼里与蝼蚁一般无二,却三番五次的搅扰自己,阻拦自己杀人,他如何不怒?
黑金齐眉棍挥舞如风,那两条剑龙刚进到他身前一米之地,被一棍打的粉碎。
薛佳儿和陆文生只觉得五脏六腑都被徐天这一棍给捣的稀碎,口吐鲜血,直接砸进了湖水中,生死未卜。
自李七夜开始准备烈阳一剑算起,徐天已经出了三棍。
那包裹在剑身上的火焰,已经攀登到了极致。
四人前赴后继,不顾性命的冲杀,不仅仅是为了拖住徐天不让他去支援陈浩,更是为了让李七夜完成烈阳一剑的蓄力!
而此刻,无数年前威慑住整个天下的一剑,已然势成!
这是天下最公平的一剑,因为在那场正邪大战中,无论是谁,无论你是普通的小兵,还是万人之上的魔帅,在面对这一剑时,都得要下跪领死!!
徐天将黑金齐眉棍举过头顶,可他的眼神里没有畏惧,也没有惊恐,甚至连愤怒都已消失不见。
因为他没有看李七夜,甚至没有看李七夜手中太阳般耀眼的剑。
而是看向了自己的妻子,张白水。
所以他眼里只剩下温柔。
下一秒,太阳落了下来。
那朵白莲也落了下来。
轰隆隆的巨响回荡在苍天墓中,湖面上掀起的波浪远胜大海,足有十几丈高。
整个湖畔的草地在瞬间被烤死,变的焦黄,然后成为大片的黑炭。
徐天身后的密林燃起了明黄色的火焰,一条火线绵延数里之远,也不知烧死了多少颗参天大树,烧死了多少无辜的灵兽。
反观陈浩那边,天道剑阵中所裹挟的天道之气本就是邪魔外道最大的克星,十八柄飞剑齐出,原本张白水还能凭借着自己强横的肉体和近乎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灵力支撑片刻,可当李七夜那一剑举起时,张白水的方寸就乱了。
那一刻,就连陈浩都有些不忍心出剑了。
因为他感觉自己面对的不是什么十恶不赦、滥杀无辜的魔帅,只是一个心忧自己丈夫安慰的普通女子而已。
可敌人就是敌人,陈浩仅仅是有一瞬间的失神,而后便敏锐的抓住了机会。
他立刻重组剑阵,这一次,陈浩不再让飞剑成两路,而是将整朵白莲笼罩而下!磅礴剑势如天塌,十八柄寒光闪闪的飞剑自上而下,向着张白水的每一处要害刺去。
张白水本就有些乱了方寸,急躁之下,招式自然凌乱了许多,很快就被划出了道道血痕。
而当李七夜那烈阳一剑落下之时,陈浩更是用出了预谋已久的,最后的手段。
瞳术,摄魂夺魄!
仅仅是一瞬间,陈浩的瞳术夺取了张白水的心神。
然后十八柄寒光闪闪的飞剑,带着凌厉至极的剑意,刺透了张白水的身体。
当……当……当……当。
被穿成刺猬的张白水几乎是在瞬间就失去了全部的力量,两柄长勾落地。
同时掉落的,还有被砍成两半的黑金长棍。
徐天低头看了眼自己血肉模糊的胸口和腹部,他的五脏六腑都被那一剑给烧毁了,就算是玉皇大帝亲临,也绝无生还的可能。
他没有做什么丢人的事,这位凶名满天下的魔帅做的最后一件事,是捂着肚子走到自己妻子身边坐下,将她的头靠在自己肩膀上。
他们坐在湖水边,看着夕阳西下,仿佛陈浩六人、身边的狼藉、这场大战都与他们无关。
“好久没这样了。”
“是啊,这些年一直都在为了那位大人的计划东奔西跑,都没什么时间好好陪陪你,抱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