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浩此刻就是这样的感觉。
我已经做好了份内的事了吧,那我应该可以休息一会了……陈浩这样想着,那股疲惫和困意几乎是从骨头缝里、从每一个毛孔每一条肌肉里涌出,瞬间便将陈浩的意识吞噬。
他晕晕沉沉的倒了下去,倒在了唐雪凤的怀里。
唐雪凤赶忙抱住了陈浩的头,以免他摔伤。
看着怀里熟睡的少年,唐雪凤竟有些忍俊不禁。
真是辛苦你了。
然后她发现了自己身边堆成小山的灵石,也感受到了自己体内那股不断修复损伤,甚至是扼制了天凤血毒的灵力。
唐雪凤不免有些震惊,她想起了那紫衣青年所说的话,以为陈浩是北境寒天宗的弟子,那自己体内的这股寒气自然就是出自他手。
这寒气竟如此神奇,自己体内的天凤真血可是天底下最最炽热的能量,这寒气居然能在自己体内长期停留,甚至还能保持足够的能量帮自己修复创伤,甚至是压制那黑凤血毒!
唐雪凤竟有些佩服陈浩的手段。
然后她又看见了那条干瘪的水蛇尸体,联想起自己口中淡淡的腥味,唐雪凤立即就将陈浩的所作所为猜了个八九不离十,再度看向陈浩时,她的眼里又带上了几分暖意。
同是正道门人,在这种情况下相遇,陈浩的选项实在是太多了,可他仍旧愿意带着自己一路逃亡,他用实际行动证明了自己不是一个会抛弃同伴的人,身为高贵的凤凰,唐雪凤自然也会给与与之对应的回报。
她的手,轻轻落在他的脉门上,没有任何犹豫的,唐雪凤将自己好不容易恢复过来的,珍贵的灵气度了过去。
但这一过程的确没维持太久,因为唐雪凤察觉到了身边的异样。
她毫不犹豫的拿出长弓,挽弓射向芦苇丛深处。
一只足有三四丈长,成人粗细的巨大蟒蛇死在了那处,一只灵力凝成的箭矢从它的右眼贯穿而过,将其死死的钉在地上!
然而对于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来说,这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前戏罢了。
芦苇丛大片大片的倒了下去,各种蛇类吐着鲜红的信子,争先恐后的向此处爬来,短短时间,便已有了三四百的数量!
不仅是地面,远处的天空中也飘来了一片黑色的“乌云。”
唐雪凤知道,那是上千只飞行灵兽聚集所产生的奇景。
而那上千只飞行灵兽的目标,赫然也是自己!
难怪无数年来没有一个人能活着走出这片陨星草原,此处灵兽的密集程度简直是骇人听闻,唐雪凤自认也算见多识广,却从未听说过哪个地方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聚集近两千只灵兽!
她回头望向躺在地上沉沉睡去的陈浩,温柔一笑,轻声说道:“莫怕,这次换我来应付了。”
然后她的神色再次变的坚毅无比,挽弓如满月,向天射出一道流星!
……
冥冥之中似乎真的有天意这样的东西存在,就在唐雪凤耗尽所有,最最需要帮助,需要有人接过她手中的担子的时候,陈浩缓缓的睁开了双眼。
唐雪凤没有回头就知道陈浩已经醒了,这是天凤血脉带给她的诸多好处之一。
“你醒了?”
唐雪凤淡淡的开口,她的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疲惫。
陈浩爬起来,也不知是因为睡的太久了还是受了那颗霜寒丹的影响,他的身体十分僵硬,关节仿佛都冻成了一坨,很难弯曲。
“我醒了。”他连忙说道。
唐雪凤依旧没有任何动作,在确认了陈浩的的确确是醒过来了之后,唐雪凤就这么笔直的向后倒去。
幸好,陈浩抱住了她。
“那就交给你了……”这是唐雪凤昏迷前的最后一句话。
说完这句话,这个向来不太喜欢身体接触的少女就在陈浩的怀里昏睡了过去,乖巧的像是一只奶猫。
陈浩轻轻一笑,又伸手从她的膝盖弯处穿过,将唐雪凤横抱起来,带回了那简陋的小窝。
刚一躺下,唐雪凤就立刻蜷缩了起来,她好像特别喜欢抱着膝盖睡觉,看起来可爱至极。
陈浩不免有些失笑,心说能进到苍天墓中,想来你是哪家大宗门的得意弟子吧,怎地睡觉时还跟个小姑娘似的。
虽然此刻陈浩的伤势依旧很重,二人依旧身处重重危机之中,可陈浩就是感觉无比舒服。
白首如新,倾盖如故。
其实直到现在为止,他和她也真的没有过什么交流,说过的话加起来还不超过十句,他们甚至还不知道对方的名字和来历,说他们仍是陌生人也毫不为过。
可他们就是能,就是敢将自己的身家性命全部托付给对方。
因为他们敢给对方全部的信任,而对方也愿意用同等的信任回报。
所以只要陈浩醒着,唐雪凤就可以抱着膝盖,安心的睡去,不必担心任何危险和突发情况;而当唐雪凤醒来,陈浩也可以彻底放松自己的神经和身体,不再有一丝后顾之忧。
起初,是他在堪称奇遇般的机缘巧合下救了她,然后她也拼尽了自己的所以去保护他,这样的过程循环了两三遍,在这循环中,二人飞速又自然的建立起坚固的信任关系。
二人都很珍惜,也都很喜欢这样的关系,这样的信任。
陈浩拔出飞楼剑走出那圈芦苇。
直到这时,他才注意到空气中那浓郁到刺鼻的血腥味。
原本翠绿的草原已经被灵兽的鲜血彻底染红,无数尸体……或者说肉块堆积如山,脚下的土地湿软无比,一脚踩下去,渗出的都是鲜红的血水!
这样的人间炼狱摆在眼前,陈浩想也不用想,便知道自己沉睡的时候发生了些什么。
他低下头,沉默良久。
陈浩想起自己接住唐雪凤,从她手中接过那杆长弓时,那弓弦竟是有些发热!
在这场惨烈到极点的战斗中,这身材有些瘦弱的少女究竟挽弓射箭多少次?她究竟是付出了怎样的努力才支撑到自己醒来的那一刻?
陈浩回头看向那简陋的小窝,恭恭敬敬的作揖。
一揖到底。
许久也未曾起身。
他在心中恭声道了声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