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沈君灼的记性很差，这也是因为他活的太久了，一个活了两千年的老家伙，自然不可能把什么东西都记住，他只会记住印象深刻，或是自己喜欢的东西。
偏偏沈君灼记得他。
他属于前者。
陈浩望向沈君灼，脸上的神情与其所是想要了解情况，倒不如说是想听八卦。
沈君灼叹了一口气，有些无奈的说道：“他啊，是来自……诶那世家叫什么来着？”
锦袍男人面如寒霜，声音也如那片雪原般寒冷：“韩家，沈前辈可真是贵人多忘事。”
沈君灼不屑一顾，说道：“我杀了那么多人，那么多人找我报仇，我还能一个个都记着不成吗，还想让我记清楚，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身份！”
陈浩心说这也太装逼太气人了点啊。
说着说着，沈君灼便来了兴趣：“这家伙他爹，叫什么名字我是不记得了，本身就是个天赋寻常的家伙，可野心却偏偏大的很，毕生的梦想就是想用各种奇技淫巧来提升自己的实力。”
“这本是没错，可千不该万不该，他不该跟魔道搭上了边。”
沈君灼冷笑一声：“若只是这样也就罢了，偏偏他爹还爱搞什么人体研究，用各种秘术把各种灵兽的肉体往人类的身上接，好端端的一个人被同时移植了牛角还有一身的鳄鱼皮，看着便足够令人作呕。”
“于是乎我就犯了恶心，顺手一剑就把那怪物给宰掉了。”
沈君灼无所谓的耸了耸肩，说道：“他就是那老怪物的独子。”
陈浩心说你能不能不要当着人家的面夸夸其谈了，你口中的那个老怪物可是人家的亲爹啊，这仇恨buff加持我会很难顶的你知不知道。
无奈的叹了口气，陈浩爬下了车，缓缓走到那锦袍男人的面前。
他揖手道：“在下陈浩，请赐教。”
那来自韩家的男人亦是作揖回礼，但他并未立刻报上姓名来历，而是问道：“小兄弟年少有为，为何要跟这魔头一路，为何要帮他？”
陈浩怔了怔，虽说一路上沈君灼都在说自己是多么多么喜怒无常，杀人无数，可陈浩这的确是第一次，听到有人如此直接的称呼其为魔头。
明明他是世间斩杀魔道最多的人。
“你知道他都做过些什么事吗？你知道他杀过多少人吗？当年我韩家在北域乃是一等一的豪门，一夜之间，满门上下四百余人只剩下了一半不到，当时我尚且是身高不过车轮的孩子，可他提剑离开的背影……我至今仍历历在目。”锦袍男人看着陈浩，呼吸有些急促了起来：“杀人偿命，他杀的人太多了，太多太多了，却还是一直苟活到了现在，如今老天爷终于给了我们这些可怜人一个机会，你却要护着他？”
陈浩沉默了一会，答道：“你的父亲，做了不该做的事。”
“我相信他杀的都是该死之人。”
这话说的很不客气，但也很直接。
锦袍男人并未恼羞成怒，他淡淡的说道：“的确，我父亲犯下了罪，他该死，那些死在他剑下的韩家人也的确该死。”
他看着陈浩，有些讽刺的问道：“那那些活下来的韩家人呢？那些他自以为没有碰一根毫毛的韩家人呢？”
“树倒猢狲散，原本的参天大树倒塌了，当年的仇家、曾经的盟友，亦或是纯粹的趁火打劫之人都来了。”
锦袍男人冷笑连连：“他自诩清高，说自己剑下没有冤死之人，杀的都是该杀的垃圾。”
“可那些他不曾杀死，却是因他而死的人呢？亦或是那些因他而过的生不如死的人呢？！”
“沈君灼，你可曾想过！”
最后一句话，那锦袍男人的视线越过陈浩的肩头，落在了那车厢上。
那是一声爆喝。
喝的陈浩无话可说。
可沈君灼却有话要说。
“我呸！”
“真是臭不要脸的玩意儿，怎么？我杀人还得帮他养着孩子，养着一大家子人呗？做那恶心事儿的时候你爹咋就没想着自己还有家人这茬呢？”
“你爹自己都不想，你让本座帮他想？”
“本座又不是你亲爹！”
沈君灼也是一声爆喝。
话糙理不糙。
锦袍男人摇了摇头，显然是不愿再在这个杀父仇人身上再浪费时间，他再度望向陈浩，问道：“你为何护着他？他许了你什么好处？”
这次陈浩没有犹豫，他十分果断的摇了摇头：“没有。”
“那你为什么帮他？”
这看似是个很蠢的问题，但也的确是个问题。
报答沈君灼带自己脱困的恩情嘛？万里雪原、一路东行，天大的恩情都报完了。
贪图沈君灼能给自己带来的好处吗？这的确是蛮诱人的，可陈浩还真不需要，无论是古无敌还是薛平峰，都足够帮他摆平绝大多数的事情，更何况现在还多了个一个他不自知的四圣琉璃宫。
为了让沈君灼带自己回去？这话就更离谱了，身为苍天墓中的幸存者，更是正道大宗的弟子，陈浩随便找一个宗门，上去敲敲门，说明来历和来意，对方立刻就会用最快的速度将他送回归元宗去，从这个角度上来说，沈君灼甚至是陈浩带着的一个累赘。
陈浩望向沈君灼，沈君灼也在同一时间望向了陈浩。
二人四目相对。
陈浩回头对那锦袍男人笑道：“他是我朋友。”
是啊，哪里需要那么多理由，哪里有那么多的恩情和利益。
因为他是我朋友，仅此而已。
我不是在护送堂堂的剑仙大人，而是在带一个行动不便的朋友回家。
沈君灼眼神温和，心中暗骂了一句臭小子不知天高地厚，不知道我是谁吗，真是张嘴就来。
可哪怕是沈君灼这样的性子，也没有把这句话说出口。
一路上，他的眼神从未如此温和过，好似一个慈祥的长辈，又像是个相交多年、久别重逢的老友。
那锦袍男人听见陈浩的回答，愣了愣，而后点点头说道：“有道理。”
陈浩笑道：“多谢理解。”
锦袍男人向后退了一步，拔出了腰间的剑，问道：“那我要为我父亲报仇，你也能理解吧？”
陈浩点点头，飞楼剑噌的出鞘：“自然可以。”
“杀父之仇，可比我的道理高多了。”
二人不再说话，其身上所散发出的气息，却是一秒比一秒凌厉。
大战一触即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