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平峰没来得及问那第三个问题,一名龙骧府的长老便站了出来,神情激动的说道:“怎么?薛宗主,难道你是觉得我龙骧府的继承人为了栽赃你的弟子,不惜牺牲一名亲传弟子的性命嘛?!”
薛平峰沉默不言。
人群窃窃私语,无数的目光落在薛平峰、王靖宇和那个死去弟子的身上,人人都有自己的揣测。
司徒焚天眼睛微微眯起,他说道:“那名叫陈浩的弟子何在?出了这样的事,还不叫他过来对质?”
薛平峰转头看向司徒焚天,说道:“司徒大人,我家那弟子……并未出来。”
这下可就彻底死无对证了。
人群中又是一阵哗然,听到这里,许多人已经倾向于相信王靖宇的话了。
既然对方没有出来,那就是也死在了苍天墓当中,若是为了以这个弟子的性命为代价去惩戒那名为陈浩之人,那还说的通一点,可对方既然已经死了,就不存在栽赃嫁祸一说,难道只是为了搞臭对方的名声,就把自己的师弟给杀了?这怎么可能嘛,谁人做得出这等下作残忍的事情。
这样的情况,令司徒焚天都有些棘手。
双方的关键证人都死了,唯一的证据就是王靖宇的口供,而他也不能听信一个少年人的一面之词就对归元宗采取什么措施。
事情走到这一步,唯一的解决办法就是他什么也不管,完全交给两大宗门自己去协商,去解决。
而若是这样的话……只怕迫于舆论,归元宗要吃大亏。
但就目前来说,这也是毫无办法的事情。
看到司徒焚天的神情,王靖宇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喜色。
其实没有传送玉牌的不是别人,正是他自己。
而杀了这师弟的也不是别人,正是他自己!
事实究竟是怎么样的呢?
在天空破裂飘落的时候,他那师弟其实比王靖宇更先反应过来,这世界即将崩裂,当那魔道的光柱被陈浩以万剑劈开,他也比王靖宇更先明白,魔道的手段已经失效,传送玉牌已经可以使用了,可他想到的并不是自己赶紧跑路,他知道大师兄身上已无传送玉牌。
他很焦急。
他不知该如何拯救大师兄的性命。
可就在他忧心忡忡的时候,那个一直被他视为长兄的大师兄王靖宇却拔剑了。
冰冷的剑刃划过,那单纯善良的师弟捂着脖子,一脸不敢置信的神情,看着王靖宇,他想说些什么,可一张嘴,涌出来的没有声音只有鲜血。
王靖宇这一剑斩的极深,器官咽喉都被砍断,甚至连脊柱上都留下了深深的剑痕。
这位小师弟连遗言都没法留下,就这么死在了他最最信任的师兄手上。
然后王靖宇便想到了这条毒计,既然死无对证,那为何不用这具尸首栽赃那个陈浩呢?反正师弟已经死了,传送令牌只能传送一个人,但尸体可不算是人。
只是他没想到陈浩也没能走出苍天墓,心中不免有些遗憾。
不过这样也最好,只剩下自己一个能说话的,才是真正的死无对证!
是的,这件事从头到尾就是王靖宇对陈浩的栽赃嫁祸,他为了逃命,不惜杀害了自己的同门师弟,更是临时起意将这一切栽赃到了陈浩的头上!
其实直到他捏碎传送玉牌的前一刻,这件事都能变的完全不一样。
哪怕他杀了师弟,只要不把他的尸体带回来,那便有无数种说辞可以解释;哪怕他带了尸体回来,只要把这些全部往魔道头上退,也没人会追查些什么,也没法去追查。
可他偏偏做了这一切,只为了活命,和那一点点可笑的报复心。
然后他就必须用无数的谎言来弥补这一个弥天大谎,他已再无回头的机会,只能在这条不归路上越走越远。
一切已成了定局。
在所有人眼里,王靖宇都是一个可怜的被害者,他们的共情能力让他们觉得自己完全能理解陈浩杀人时的心境,毕竟若不出手,那就是必死的结局,既然如此,何不尝试一下?
在这样的情绪指引下,绝大多数的人都相信了王靖宇的说辞,看着众人的神情,王靖宇心中竟有了几分得意。
龙骧府的长老望向薛平峰,冷冷的问道:“薛宗主,你有何话说?”
薛平峰沉默良久,终于缓缓说道:“薛平峰……”
“无话可说!”
在他身后,薛佳儿和陆文生几乎是在同一时刻叫了起来。
“父亲!”
“宗主!”
薛平峰猛的回头,怒斥道:“都给我闭嘴!”
薛佳儿和陆文生都是薛平峰看着长大的小辈,他们又岂会看不出这位掌门人眼中的不甘和无奈?
身为大宗大派的掌门,要考虑的事情很多,可这很多事中,从来都不包括他自己的喜怒和想法,一切都必须以宗门为重。
薛平峰缓缓的转头看向那位龙骧府的长老,目光中隐约带了几分杀气,他一字一顿的说道:“阁下今日说我归元宗弟子因贪生怕死杀了贵门弟子,我薛平峰无话可说,改日定当送上相应的补偿到龙骧府上,这是我薛平峰管束不利教导无方。”
“可若是有朝一日,让我发现此事另有隐情的话。”
薛平峰望向地上的王靖宇,毫不掩饰自己的杀意,语气冰冷的仿佛能结出一层冰晶来:
“到时,就休要怪薛某无情!”
说罢,薛平峰转身便走。
那龙骧府的长老显然还有些不太满意,他望向司徒焚天,刚想说些什么,却被司徒焚天猛然爆发的气势给堵了回去。
“你家死了人,人家家也死了人,既然对方已经让步,那就休要再多嘴半句。”
“此事让本座有些不爽,所以……带着尸体,给我滚。”
司徒焚天的声音不大,语气却很重,哪怕是龙骧府也不敢轻易得罪这位成名已久的绝世强者,连忙带上尸体和那泣不成声的二长老,离开了此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