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话一出,桌边众人面面相觑。
无论于情于理,南域都是此刻最好的选择。
为何要抛下最近也最没风险的南域不去,而选择又远又危险的西域呢?
短暂的沉默后,有人忍不住问道:“陈议主,属下愚钝,敢问为何要舍近求远的前往西域啊?”
很快,又有一人起身道:“是啊陈议主,四圣琉璃宫三个月前才对我等伸出援手,若是我东域在此刻抛下南域不管,难免会被天下人诟病啊。”
不仅仅是他们,就连薛平峰的神情都有些疑惑。
他知道陈浩绝不会无的放矢,可哪怕是他,也实在猜不出陈浩这一决定的缘由所在。
陈浩笑道:“诸位不必多虑,征西的战略并非是我一人敲定……而是四圣琉璃宫,拒绝我等前去支援。”
众人大惊!
陈浩却是一脸高深莫测的笑意。
……
唐雪凤的来信中,仍旧如往常一般,写着许许多多的日常琐事,字里行间透露的具是温情和暖意。
可在信的最后一段,却是文风大变。
“浩,我知道东域一定会在近期内向其他几域输送援兵,而放眼大荒,想来也只有我南域和战皇大人所在的西域最有援助的价值。”
“……别来南域,并非是我不想你,也并非是我自负。”
“这事关四圣琉璃宫近万年的的骄傲。”
“我知道这十分难以理喻,甚至有些幼稚,可这是四圣琉璃宫每一任圣女都要遵循的祖训,也是我唐雪凤,身为天凤的骄傲。”
“我自家的后花园里长了蛀虫,不必劳烦他人来清剿!”
陈浩起初也是十分不理解,但他转念一想,唐雪凤岂是一般的少女啊。
当初在草原上,她的状态已经差到了极点,是真真正正的油尽灯枯,随时都可能会死去。
即便是在这样的情况下,她仍旧倔强的背起了濒死的陈浩,倔强而骄傲的,让自己的生存几率再一次大大下降。
而当时的陈浩,浑身上下都是冰霜,生机近乎断绝。
她明知自己所做之事几乎全无意义,只是单纯的拖累自己而已。
可唐雪凤仍义无反顾!
幼稚嘛?或许的确很幼稚。
可这就是她身为天凤转世的骄傲,身为四圣琉璃宫当代圣女的骄傲!
就像今日这封书信一般。
骄傲往往都是幼稚的,可正是这样的幼稚,令这份骄傲升华到了令所有人都为止侧目,为之敬仰的地步。
所以陈浩释然了。
她不是那种依偎在男人身边,没有丝毫主见,没有任何自我的女人。
她是唐雪凤,是骄傲的凤凰。
如果这是她的选择,自己应该尊重。
看开了这一点,陈浩自然也就释然了。
陈浩站起身来,嘴角勾起一丝弧度,笑道:“诸位,四圣琉璃宫说自家庭院生了虫,不必劳烦其他人动手,他们有专门除虫的花匠。”
“咱们还是别操这个心了。”
身为议主的陈浩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其他人自然也不好再说什么。
既然南域去不了了,那这些人之前所盘算的计划自然也落到了空处,接下来便是长达三天三夜的商议。
不得不说,这些老家伙到底是活了几百年的人精,这商议基本也不用陈浩操什么心,基本都是薛平峰等三人提出一个方案,然后其他的几十人就开始激烈的讨论,陈浩就边听边琢磨其中利害,最后敲定下一个结果就好。
这场事关整个大荒存亡的重要会议终于在第四天的清晨落幕,当确认大小事务都有了相应的计划和负责人之后,饶是以陈浩这般强健的体魄,也不禁感觉有些劳累。
其余的人更是一脸的疲惫。
这三天三夜的争论和探讨,对精神的消耗实在是太大了些。
然而就在众人准备起身离开,回自家宗门好好休息一下,便立即着手开始准备的时候,有一中年人忽然想起了什么,赶忙问到:“陈议主,还有一事,需要您来拿个主意。”
这一问,所有人又停了下来。
陈浩也是疑惑的问道:“还有何事?”
这中年人问道:“陈议主,三月前一场大战,贵宗俘虏魔道和倒戈之人数万,加上其宗门的杂役和各种闲杂人等,其数量更是足有十几万,敢问这些俘虏,当如何处置啊?”
此话一出,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的投向了陈浩。
这俘虏的处置真的是一件很难、也很尴尬的事情。
若是单纯的魔道中人,那还好说,该杀的杀该折磨的折磨该拷问的拷问,谁都不会说什么,要说,也只会拍手叫好。
可偏偏这庞大的俘虏群体里,真正的魔道只占了极小的一部分,其中有半数是那些倒戈宗门的弟子,另外一半则是那些宗门中最底层的杂役和奴仆,就如陈浩当年一样。
这些人处理起来真的很尴尬。
杀了吧,未免有些不近人情,也显的太过残酷了些,因为他们当中有许多人也不是自愿要投靠魔道,许多人都是被形势所迫,或是对宗门愚忠,这才走上了这一不归路。
换句话说,他们只不过是那些幕后黑手,那些大人物的棋子罢了。
整个宗门都投了魔道,想要独善其身真的很难,除非你已经做好了赴死,和背叛宗门的准备。
对于许多人来说,背叛宗门,真的是比赴死更难的事情,即便他们明知宗门的选择很有可能是错的,甚至是不光彩的。
这样的一群人,直接杀了,未免有些残酷。
而且当下也正是需要人手,需要战力的时候,许多人也就动了招安的心思。
那些杂役和奴仆就更不用说了,他们当中有许多甚至连先天境都不曾踏入,尚且是后天境界的凡人,也就比那些寻常的武者要强上几分,如果说那些底层的弟子不过是棋子而已,那他们真的就只是被城门火殃及的池鱼罢了。
所以这就成了一个很尴尬的问题。
杀了吧,于情于理都有些说不过去。
可若是不杀,这近十万人的吃喝拉撒都得管着,还得耗费大量物力布置囚禁的阵法,安排大量的人手加以看管,实在是天大的麻烦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