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撑到了援军的到来,四圣琉璃宫的一位长老和另一位强者以强横无比的手段改变了整个战局,仅仅是一剑,便将那黑潮给斩退,拯救了这支苦守了三天的部队。
雪原上到处都是惨烈而血腥的战场,修士之间的战争不同幡然,大多数的情况都是各自为战,这里之所以得到了救援,单纯只是因为运气好,这两位强者刚好路过而已。
无论怎样,邓将军活了下来,他见到了第二天的阳光。
篝火被重新点燃,幸存者们围坐在火边,满是血水的脸上是看淡了生死的冷漠。
大家互相疗伤,伤势矫轻的人就开始掩埋死者。
掩埋的方式也很简单,随便轰出个大坑,然后不管魔道正道,把所有的尸体往坑里一堆,而后盖好土就好了。
草率到连墓碑都没有。
当那两位强者找到邓将军的时候,他浑身都是已经冻上的鲜血,篝火的照射下,他是那样的失魂落魄,嘴里不停的念叨着:
“干嘛啊……你干嘛非得这样啊……何必……你说你是何必……你说你何必要这样嘛。”
没人知道他在说什么,也没人关心他在说什么。
邓将军清清楚楚的看到了刚才发生在雪原中的那一幕。
王军用他仅剩的一只胳膊,捡起了不知道是谁仍在地上的一杆铁枪,毫不犹豫的冲进了那片黑潮中,然后瞬间就被吞没不见。
邓将军是位养尊处优的宗门子弟,他没见过这样残酷的场面,他很害怕,害怕到浑身都在颤抖。
可好歹也在雪原上待了两天了,他知道,在这样的战争里没有任何的道理可讲,既然见面了,那就是不死不休,如果不把对方杀光,那对方就会把自己这边杀光。
没有第三条路给你选。
而且……他毕竟是宗门子弟,此刻,更是一位将军。
他有自己的骄傲,正如同那名冲入敌阵的王军。
邓将军怒吼着,带着残余的所有人,向着那片黑潮发动冲锋。
然后就是重复的,机械的挥砍、跌倒、受伤、杀人。
他对于这些事他几乎没有什么记忆,恐惧让他失去了理智,恐惧让他变的愤怒至极。
就在他精疲力尽,觉得自己马上就要死了的时候,他忽然看见远方的天边有两道流光落了下来。
而后便是震耳欲聋的巨响,和震的人脚跟发软的剧烈地震。
有己方的强者来了!
这无疑是给濒死的邓将军打了一记强心剂。
他用最后的力气向外冲去。
但几十名魔道弟子却拦住了他,这让他再次陷入了绝望。
就在邓将军高呼吾命休矣之时,他的视线越过那些魔道的肩头,看到了他们身后的那个人影。
一个独臂,提枪的人影。
王军浑身都是伤,他好像连枪都提不住了。
可他还是摇摇晃晃的冲了过来。
邓将军想大叫,想让他滚蛋。
可声音卡在嗓子里,半个字都吐不出来。
于是乎王军没有跑,他冲了过来。
这样的他当然不可能杀掉几十个魔道。
所以王军选择了自爆。
一朵火红色的牡丹在黑暗的雪原中绽放,将很大一片区域照亮的犹如白昼。
炽热滚烫而又霸道的能量在瞬间就把那些魔道弟子化作了飞灰。
对一个修士来说,这是最惨烈的死法,也是最决绝的再见。
他忽然想起来,在出征前,王军说自己这次就是来赴死的,他要为那个哥哥和父亲恕罪。
他还说,听说魔道有一种酒叫黄梅雨,明明是北方的酒,却是南方的味道,他很想尝一尝。
……
“你干嘛啊。”
“知道你想死,我知道你想死,可,可是……”
“可是我也没说不让你去死啊。”
“你干嘛啊,非要让自己这样死,多痛啊,你小时候最怕痛了。”
邓将军失魂落魄的坐在地上,看着噼啪作响的篝火发呆。
“邓将军吗?”
一名穿着白色长衫,腰间佩剑的年轻人走到他的身前。
这年轻人并未走的多近,篝火照不清他的脸。
邓将军知道他是救了自己小队的强者,但他不想说话,所以就没有理他。
于是乎那个白衣年轻人走近了一点,又问道:“是邓将军吗?”
邓将军忽然觉得这个声音有些耳熟。
他抬头望去,借着火光和月光,他看见了个俊俏的年轻人。
这是一张很英俊的脸。
这张脸给他带来的惊讶,丝毫不亚于方才那几波黑潮。
“您……您怎么……您怎么来了?!”
邓将军声音颤抖不止,而后,他竟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大哭了起来。
“您怎么没救下他啊。”
陈浩不知道他说的是谁,他又走近了一点,说道:“邓将军,你证明了你的忠心和勇武,已经不再是罪人了。”
“你现在有两个选择,第一,你可以现在就撤出前线,甚至撤出北域,回到东域去,去当一个普通的散修。”
邓将军有些恍惚的问道:“那第二个呢?”
陈浩继续说道:“我再给你调拨一些人手,你随着大军继续北上,直到把那座黑城踩碎为止。”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是被强行压过来当炮灰的邓将军沉默了很久。
这是战争,这片雪原注定会被血染红,此时此刻,是个人都知道该怎么去选。
如果是在今夜之前,邓将军也会十分轻松果断的做出自己的决定。
他知道这位年轻人不会欺骗自己,自己这样卑微的身份,还不配让他撒谎。
他的身体因恐惧而颤抖:“我选第二个,我要去那座黑城。”
腰间佩剑的白衣青年怔了怔,有些意外的问道:“为什么?我以为你会毫不犹豫的回去。”
邓将军抬起头来,这是他第一次直视这张尊贵的面容。
他很紧张,但还是问道:“大人,我听说魔道有种酒,叫黄梅雨?”
白衣青年点了点头。
邓将军忽然笑了:“我想去那座黑城里尝尝这种酒,顺便再带点回来,听说这在北域的酿造酒,有南方烟雨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