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浩有些茫然，他望向沈君灼，却发现对方还在盯着天边美丽的火烧云发呆。
“这一身的杀气……亏得朱雨薇能放你过来啊。”
沈君灼的语气就像是在跟一个多年未见的老友打招呼，处处的透着一股熟络的感觉。
“她那样的人物，自然一眼就看得出我是否在撒谎。”楚长歌面无表情，好像干他这行的人，都是一副扑克脸。
沈君灼沉默了一会，说道：“这一路上……辛苦你了。”
从那个军寨到这座金陵城，要杀沈君灼的人其实远远不止明面上的这么点，出现在陈浩面前的那些人，甚至还占不到总数的一半。
剩下的那些人都到哪去了？
自然是悄无声息的死在了这位天下第二的刺客手上。
沈君灼一直都知道这件事，他一直都知道，除陈浩以外，还有另一个人在保护他。
他认识楚长歌很多年了，他知道楚长歌刺杀的所有手段，知道他出剑时会习惯性的把左脚往后挪一步。
他知道楚长歌所有的事情。
在很多年前，他们曾一起度过了一段不短的时光，一起做了很多很多的事。
然后沈君灼毫无征兆的离开了楚长歌和其他的人。
至于理由？他玩够了，仅此而已。
在那之后，在很漫长的日子里，沈君灼鲜少想起过曾经跟自己呆在一起的那帮人，而且这个想起的次数，还在随着时间的推移而继续减少。
所以当楚长歌第一次出现的时候，沈君灼一度以为他是来杀自己的。
因为他真的很有理由恨自己。
可他却是来保护自己的，为此，楚长歌付出了不小的代价。
那只与他同吃同睡的灵宠猎鹰不见了。
他从不离身的那柄匕首也不见了。
都丢在了陪沈君灼东归的路上。
“就剩我一个人了。”楚长歌面无表情的说道：“他们都死了，所以只能我一个人辛苦些，来干这没钱赚的买卖。”
“是你带我们入的行，教我们杀人，教我们用剑。”
“我替他们来报恩。”
听完楚长歌的话，沈君灼沉吟了很久，他很认真的思考、回忆。
他想了很久，终于想起了当年自己离开的理由。
然后，天下第一的剑客，堂堂的道境强者，以自由散漫而闻名的沈君灼，以一种极其认真的语气，对当年自以为的一场游乐，一件随风飘逝的无聊过往，做出了解释：
“当年我不过是想玩玩，所以拉上你们，入了这一行。”
“至于走的原因……你们应该多少也有所耳闻。”
“我的确是跟她在一起了。”
听到沈君灼这句话，哪怕是楚长歌这样的人，也不由得瞪大了眼。
“真的？”
沈君灼沉默的点点头。
“那她现在？”
“死了。”
楚长歌沉默了一会，最终说了句很没有营养的话。
“节哀顺变。”
沈君灼没有理他，他也没有再说话，转身便消失在了一片暮色中。
陈浩觉得自己听懂了，又觉得某些地方有些不对劲。
沈君灼居然曾经跟一个女人在一起过？
而且那女人还死了？？
内心挣扎了良久，最终，好奇心还是占据了上风。
陈浩拿手肘顶了顶沈君灼的肋骨，开口问道：“老沈，你跟这楚长歌关系不简单啊。”
沈君灼一边给自己捶腿，一边漫不经心的回答道：“害，这小子当年不过是个穷到要典当剑鞘的散修，是我带他进的刺客这行，他那一身本领，有大半也都是我所传授。”
陈浩点点头，心说果然跟我猜的差不多。
然后他突然想起了当初在篝火旁，二人偶然聊起杀手排行榜时，沈君灼曾花了大把的口水去赞叹排名第一的那位刺客。
然后一个十分大胆，却又十分有据可依的想法在陈浩脑子里冒了出来。
“那个，我姑且问一下啊。”陈浩有些犹豫的开口：“排名第二的杀手是你带出来的小弟，那排名第一的那个？”
沈君灼得意一笑：“带小弟嘛，那做老大的自然要以身作则。”
“他是第二，我自然就是第一罗。”
“不是，老沈你好歹是个剑仙啊，怎么还跑去当杀手了？”
“好玩儿啊！”
“……”陈浩一脸的黑线，无奈的说道：“我就说你这种自恋到极点的人怎么还会夸人，感情还是在自恋啊！”
“我呸，会不会说话，什么叫夸？我那叫阐述事实！”
……
一番熟悉的折腾后，陈浩终于问出了那个他最想问，却一直没时机问出口的问题。
“老沈。”
“嗯？”
“你们最后一场刺杀……就是你的那个恋人。”陈浩有些犹豫的开口：“是谁啊？”
沈君灼脸上的笑容渐敛，说道：“她叫柳雪见。”
他的语气很随意，就像是在刻意掩饰自己内心的波动。
“她是魔主的亲生女儿。”
此刻晴空万里。
陈浩却觉得自己被一道无名天雷给劈中了。
什么？
什么？？？
自己没有听错吧，堂堂剑仙和魔主的亲生女儿相恋？！！
那个黑袍魔主……居然是沈君灼的岳父大人？！
沈君灼啊沈君灼，你可真是……从来都不会让人失望啊。
这种惊世骇俗的事你也干得出来？！
在得到这个回答之后，那些萦绕在陈浩心头许久的问题也终于迎刃而解。
为什么明明有沈君灼这样的绝世大能在身边，那女子依然遭受了意外。
为什么沈君灼当年要闯入四圣琉璃宫中，连斩长老十余位。
为什么沈君灼如此仇恨这个世界。
原来这一切一切，都是源于那女子的身份。
陈浩瞪圆了眼睛长大了嘴，呆呆的看着沈君灼，那表情，看上去真的很滑稽。
可沈君灼没有看他滑稽的表情，他只是盯着夕阳发呆。
“很好奇当年的事情？”
陈浩呆呆的点头，合不上的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大概就是说自己想听。
哪怕时隔了几百年，在谈起这件事的时候，沈君灼的眼里仍有杀意。
“当年……正魔大战结束才刚刚百年，整个大荒都处于百废待兴的状态中，那时候，朱雨薇还没能掌握四圣琉璃宫的大权，我却已经晋入道境。”
沈君灼语气幽幽，他的思绪，似已经飘回了那数百年前的时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