髡奴没好气地瞪了众人一眼。
给你们说正经事,一个个却都想着如何吃!
“这边没有面粉,怎么做?等回去再说吧!”
“有的,有的。刚制好的一盘石磨,今天正好试用,已经磨出面粉了。”
柱子巴拉巴拉急不可耐地凑了上来。
看到他,气就不打一处来,可好?
“滚!赶紧带我去看,如果还做得不好,别说面粉,连石粉也不给你吃!”
髡奴刚刚抬起脚,想了想又放了下来,没有再去踹他。
工坊总共征用了五间房子,试制好的石磨,在最下首的一间。髡奴他们过来的时候,还正在磨面。
这次倒是没有用人力,已经换成了标准的驴拉磨。一个人,一头驴,就可以看一盘磨。
头道面已经出来了,二道面正在磨,从石磨里下来的面粉也很白。
这是髡奴对他们提出的要求,磨出来的面粉,必须分层,不允许混用。
一方面他是想给淳于夫妇留下一些好面粉,另一方面则是为了更仔细地检验石磨的性能,以便更好地改进。
髡奴伸手接了一把,仔细捻开看了看,粉很细,很白,几乎没有了麸子的踪迹。
“这次的很好,研磨得很细。回头全部弄完,再看看出粉率如何。柱子,给你记一功!今天我就给你们做个新吃食,也算是对你的奖励!”
髡奴抖了抖手,说道。
其实他也想吃新食物,原来是没这个条件,现在既然有了,还是要把嘴巴上的念想,先满足了再说。
柱子闻言,顿时眉开眼笑起来,早已经忘记了屁股上被踢的那几脚。
“不过,柱子你可不要满足啊。你的工作还任重道远,让你找的木工找到了吗?”
髡奴转脸又向柱子问道。
“找了两个,都是原来做过马车的。这会儿他们也在工坊,我让他们帮着做石磨的榫头呢!”
柱子忙不迭地回答。
“既然如此,我们一起去看看。”
髡奴说完,当先出了磨坊。柱子赶紧紧跟几步,走在前面给他们带路。
这一间工坊,倒是比磨坊的房间大了很多,是三间房子打通的大通间,制磨的石匠和制榫头的木匠,都在一起工作。
还离得老远,就能听见房间里,传出来的叮叮当当锻磨声。
髡奴进了工坊,看到三个石匠,各自在锻着一扇石磨。
他走到一个年龄偏大点的石匠面前,停了下来。石匠面前的石磨上,外圈的粉路已经锻完,这会儿正在用小一点的铜錾子凿磨牙子。
“你干这个活,体力上可还吃得消?”
髡奴没有问技术上的事,反倒是很关心石匠能不能干下来。
几个石匠眼见髡奴衣着华贵,工头柱子跟在后面亦步亦趋,心下已然明白此人至少也是个管家级的人物,早早放下了手中的活计。
“能,咋能不能。咱们庄子的石匠活,不用自己采石头,都是采好了之后送过来的。我只是负责制磨,活儿已经很轻了!”
石匠恭恭敬敬地回答。
“工坊上的伙食呢?”
髡奴继续问道。
“一天三顿,顿顿小米饭,管饱,放开了吃。工头说了,这是淳于先生特意交代的。他说,制磨的石匠需要高度的注意力,一不小心,整盘磨就毁了。所以伙食上必须保证,不能有丝毫的克扣。”
石匠开心的回答。
在别处做活计,一日就只有两餐,还不能都是小米饭。想放开了吃,那就更是不可能的。
柱子却紧张地在额头上抹了一把汗。
他刚来时,一个家丁不忿石匠良好的伙食,曾建议他不必严格执行髡奴的伙食建议。
幸好他很感念髡奴的知遇之恩,没有听家丁的话。
要不然,现在可就被抓了个现行,那可就丢人丢大了。说不定,连这个工头的位子,都保不住。
髡奴从怀里掏出来一块帛书,递给柱子,然后把在场的石匠和木匠都召集到一起。
柱子打开帛书一看,那是一幅水力磨坊的构图。虽然图上画的粗糙,但大致的构成,是可以看得很清楚的。
水力磨坊大致分成两部分,一部分是水力叶轮,一部分是石磨。
石磨部分因为已经有了制作经验,只需要稍加改进即可。重点是水力叶轮以及连接石磨的构成件。
等髡奴细细将这些构件给他们讲完,已经过去了将近大半个时辰。
淳于冬看了一会儿,就跟着淳于秋一起走了,去找管家。他们两个对这些,完全提不起来丝毫的兴趣,还不如去打打猎好玩。
晏山从头到尾听了髡奴的讲解,但是却糊里糊涂,完全弄不懂。不由地对髡奴的能力,更加敬仰。
淳于氏,能够出来这么个人才,咱晏氏为啥就没有这般好命,去遇到一个呢?
几个工匠倒是听得津津有味,不敢忘记丝毫的细节,尤其是柱子,两只眼睛中都冒出了光来。
当然,也不光是把这些构件做出来,就能生产出合格的水力磨坊。还需要考虑构件之间的承受力,叶轮和水量能带来的动力,等等。
其实,髡奴对这些东西也不太懂,并没有现成的参数可供参考。他能提供给他们的东西,只有一个大致的研究方向。
至于到底需要怎么样,才能做出来适用的水力磨坊,只能由柱子带着工匠们,进行慢慢测量,慢慢试验。
这是个细致活,不能急,只能慢慢来。
髡奴对柱子没有提出时间表,只是要求他尽快进行。柱子连忙答应了。
髡奴看看日头,已经快到了午间,就带着晏山和黔夫赶紧回去。扛面粉的活儿,自然只能由柱子来干,谁让他是想吃美食的第一功臣呢?
“淳于先生,不知午间你准备给我们做啥好吃的美食呢?”
晏山看着柱子肩头的面粉,不由地笑着问道。
“世兄,你别叫我淳于先生了,我听着别扭。那是别人叫的,并不包括你。我觉得,你还是叫我的名字髡奴好了。这样,我还自在些!”
“哪能如此,淳于先生……”
晏山刚张开嘴,就被髡奴截断了话头。
“再这样称呼,中午的煎饼卷大葱,可就没有你的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