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王相在盯梢中露了面,被田原认了出来。田原知道有我们几个在,一直躲在族长的谷仓里,现在他根本不敢出来。
我担心他要趁乱逃走,但又不能私自拿他,就让家丁在那里守着。所以,就赶紧过来找你讨个主意!”
黔夫答道。
“嗯,你带上一队家丁过去,——我们带来了三个队的家丁,不用担心人手不够!”
髡奴吩咐黔夫带人,过去拿这个田原,但是只要死的,不要活的!
黔夫听了髡奴的安排,面露喜色的去了。
髡奴继续回到祠堂前,众庄户依然在鼓噪着。
“荒地可是我们一锄头一䦆头,辛辛苦苦挖出来的。你们不能说拿走,就拿走!”
“不错,谁家的地,也不是大风刮出来的。你们受封不假,可是我们自己垦出来的地,总归是我们自己的吧?”
“对对对,就是太子来了,我也是这句话!我们不是说谁占了就是谁的,但他也要给我们活路不是?轻飘飘一句话,我们的撒下的汗水就都白费了?”
“……”
老纪虽然预想到会有不少麻烦出来,但是却没想到,这些庄户一上来就在土地上纠缠。
垦荒是谁都有的,一般也确实是谁垦出的荒,谁种。但是那是无主的时候,现在有主人了,那就是无理侵占!
他也想过直接动用武力,但是刚一接手,就动用武力的话,多少传出去名声不好听。
首先一个,鱼肉乡里的帽子就跑不了。万一对上景了,有人专门拿这个来说事,兴风作浪总是不好的。
髡奴冷眼看去,族长虽然看起来痛心疾首的样子,却也暗中带着点得意的小神情。
哼,一会有你哭的时候!
既然你想做这个出头的椽子,就要有先烂的准备!
“……田赋我们交,该出的徭役,我们也不少。为什么辛辛苦苦我们开的这一点点荒,你们也要夺去?”
“混账!你们那叫开的一点点?照你们报上来的,开的荒比原有的田土,都多了好几倍!丁家庄的土地,被你们占去了一半都不止。
别以为我是那么容易好骗的,不知道你们的小九九?噢,你们一听说要换主家了,就随便把荒烧一烧,撒点种子,就说是你们开的荒?
要是你们一定要说是给你们的,那好,我可以做主分给你们,但是你们先补交十年的田赋,交不上的,一律收回!”
曹豹气呼呼地,大声朝着众人吼道。
大部分庄户一下子哑了口。实际的情况确实如此,他们都是听族长儿子吩咐的,烧了荒,意图在淳于氏未接收之前,多占一点。就连占地的种子,还是族长家给出的。
不过这些主意,可不是他一个小小族长就敢做的,也是在田原的拾掇下,才起了贪心。当然其中的内情,庄户们不可能知道!
然而这些所谓的荒地,庄户们可是一颗粮食也没收过,还费了不少种子。这些种子现在当然不用还,但若是争取到了地,他们就要把地都给族长家的儿子,族长家答应他们每亩地给他们一釜的粮食。
可是那么多的田地,真要是补上十年的赋,估计除了族长家,其余的庄户都得破产!即便卖儿卖女,他们也度不过这一关!
族长答应的粮食还没收到,这首先就要卖儿卖女,庄户们自然是不肯的,也就哑了口!
“这可是我们的地啊!老天爷,你就开开眼,看看这些强梁吧?他要夺去我们的活路啊!谁也不能夺去我们的命根子!”
场中,仍见族长儿子一边哭诉,一边继续鼓噪。
这会儿连族长自己也稳不住了,他见状便一直给在场的庄户们使眼色。若现在不继续鼓噪,那可就前功尽弃了,还搭进去不少的种子!
庄户们长期慑于族长的积威,只好跟着继续鼓噪,但声势上,已经远远不如原先那么有底气。
曹豹见他们仍然鼓噪不休,就招呼了他带的士卒过来。
看来还是要在气势上,先压住他们,然后才能慢慢谈。
“着火啦!族长家的谷仓着火啦!”
“着火啦……大家快去救火啊!”
庄子中,突然有人大声叫喊了起来,慌乱的人群四处乱窜。
族长惕然而惊,朝着起火的方向看去,不由地大惊失色——那里赫然正是自己家的谷仓所在!
众庄户纷纷从家里拿起陶盆瓦罐,朝着着火的方向跑去。
髡奴,曹豹,管家等人也不能坐视不理,便都带着人跟在后面来到着火的谷仓。
族长已经着急地连拐杖都丢下了,可是等他晃晃悠悠地赶到地方,大火已经火势熏天,庄户们的陶盆瓦罐根本就无济于事。
族长看着火头的样子,在这般天干物燥的时候,想扑灭根本是不可能的!顿时身子一软,瘫倒在了地上。
他已然昏了过去。那可是他祖孙三代才攒下的一点基业啊,就这么一把火全没了!
搁着谁,谁也受不了啊!
族长儿子刚开始听到着火的地点,心里就已经在犯嘀咕。田原是他藏在谷仓里的,此时着火,定然是十分诡异。
“禀告城守!属下奉命缉贼,贼人藏于谷仓,见逃不脱,便妄自纵火。属下将其从仓口救出时,便已如此,怕是救不活了!”
黔夫带着一队家丁,抬着一个人过来,将其放在地上。
其实,抬过来的人,已经被烧的奄奄一息,快变成一截焦炭了。
曹豹上前查看了一番,见其这般惨状,自是觉得已然无救。他见是黔夫带人在场,心中一下子就明白了,必然是髡奴在其中做得好事。
他看了看不远处的髡奴,一脸宠辱不惊的样子,心底不由地打了一个寒颤。好狠得人啊!
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是人命!东郭升被逼的当场自戕,现在又有一个被烧得如同焦炭一般的人!
此刻,族长的儿子也认出来被烧的人正是田原。但黔夫口口声声称被烧的人是贼人,他也不敢上前去认。
虽然他明知道是有人在其中捣鬼,此刻却也明白,若是贸然上前,必然会被当做贼人同党,一体拿了!
“丁平,你之前答应我们只要占了荒地,一亩地就给一釜粮。可是你现在谷仓都没了,拿什么给我们啊?”
一个婆娘尖着嗓子突然从人群响起,她口中的丁平就是族长的儿子。